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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周目 死之前,可 ...


  •   可你明白,玉是冷的,常人很难暖热。

      谢韧如火如刀,虽凶,但不会对你藏着掖着。他的喜欢是明晃晃的,或许是你能轻易抓住的。

      思索良久,你还是决定让雨雪请人给谢韧送个口信,之后便换了件颜色鲜艳的裙子,坐在桌旁等待。

      良久,谢韧才匆匆赶来。

      他高而魁梧,肩背极宽,往你屋里一站,整个房柱都像都窄了三分。面上一道旧疤从右额斜劈至左颧骨,狰狞得很,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亮得惊人,像条等待主人摸头的大狗。

      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眼下穿了件石青色的袍子,领口和下摆有些凌乱,头发也梳得毛毛糙糙,显然是急着赶来,没工夫拾掇。

      你将疑问暂存心中,请他坐下,挽袖为他倒了一盏茶。

      “迟儿。”谢韧哑声叫你,声音粗粝,带着一点压着的颤,“你总算愿意见我了。”

      他不肯坐,反倒围着你转了两步,像是有许多话堵在喉咙口,又不知从哪句说起。

      “你今日是去游湖了?和谁?”

      你眉梢轻挑,反问:“我心生烦闷,独自前去游湖,怎么,与谢郎有何干系么?”

      他不说话了,悄悄舒了口长气。

      “我知你在气什么。”默了半晌,他才憋出话来,“那日的事,我真不知道。我酒量一直很好,可从来没醉成那样过,醒来时就发现那女子躺在边上……”

      你笑意有些凝滞,若有所思。

      难怪先前雨雪一直支支吾吾的,原来瞒着你这件事。

      “迟儿,我对天发誓,我谢韧只对你有情!若有半点假意,便叫我横死今夜1”

      你抿唇,试探地问道:“若我要你为我赎身呢?”

      他眼睛猛地亮起来,像里头点了一堆火:“赎!怎么不赎!我做梦都想把你赎走!这怀月楼不好,外头那些男人看你的眼神,总是叫我恨得牙痒痒。”

      “只是……”谢韧声音又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迟儿,那女子是我大哥义妹,这阵子大哥一直逼我娶她过门,只能暂时委屈你暂住此地……但你放心,等我日后打发了那女人,必八抬大轿迎你回去!”

      你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你费尽心机想要跳出这火坑,可不是为了从一个笼子钻到另一个笼子里去。

      你谢过他的情意,之后又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付了几句,草草同他道别。

      他不好逼你,只再三保证不会让你受委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谢韧走后,你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思考。

      他说谎了。

      上次白天他穿的是赭红,如今夜里却换了一身青。你心中起疑,故而借着倒茶仔细看过,他脖颈处有几道新鲜抓痕,分明是女子长指甲留下的。

      不论是否出自情愿,他在来见你之前刚行过鱼水之欢。

      谢韧此人并不可靠。

      你忧虑重重,开始提笔给谈书忱写信。

      可斟酌了半天,却不知写些什么,也不知该由谁去帮你送这封信。

      你无可奈何地放下笔,躺上了榻。想起谈郎今日说起“亡妻”时的眼神,心里像压了块湿棉,又冷又重。

      在黑暗中翻来覆去,你数着更声,从一更到五更。

      ……

      终于挨到天明。

      外头传来琴姨差人布置宴客厅的声音,两个丫鬟过来敲门,要为你梳妆打扮。

      一番忙活,直到梳拢宴开始,你早已筋疲力尽。

      前厅渐渐坐满,一道梳拢的几个姑娘轮流上前献舞。你看着她们一个个被众人争相竞价,最后,轮到你了。

      你被推上台去,满堂灯火与目光尽数落于你身,刺得几乎睁不开眼。

      “来,迟儿,让各位贵客好好看看你。”琴姨立在台前,一把将你往前带了带,笑得志得意满。

      “这位,可是我怀月楼压箱底的美娇娘。琴棋书画,样样出色,模样更是万里挑一。今日梳拢,价高者得——”她将手中帕子一扬,嗓音脆亮,“不知哪位郎君先来开这个好头呀?”

      分明宴至酣时,然而席间却忽然静了下来。

      谢韧早早放出话去,全兰州都知晓你是他的人,便是再有钱的豪客也不敢当众与他抢人。

      你往下扫了一圈,今日却并不见谢韧本人到场。

      ……也不见谈书忱。

      琴姨自也注意到了,急得冷汗涔涔,一时也没辙。

      你站在台上,看底下宾客如云,心里竟比上次安稳许多。碍于谢韧在兰州的权势,今晚兴许不会有人敢买你。

      可天外有天,这世上也总有胆大的不把地头蛇放在眼里。

      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从外头走入席间。那人穿一件玄色氅衣,半张脸隐在兜帽下,只露出苍白而锋利的下颚。身侧跟着两个佩刀随从,步步生风,满场宾客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一路径直走到台前,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每个角落:“此女,我买下了。”

      全场寂静,秦妈妈瞥见那男人脚下踩着的官靴,小心翼翼地发问:“贵客,是要为迟儿赎身?可她才及笄,暂时不……”

      那男人伸出一根手指。

      琴姨喜笑颜开:“当真?贵客出价一千两?”

      男人不作声,只淡淡瞥她一眼。

      琴姨扯了扯嘴角,疑惑道:“才一百两?不知贵客官至何位……”

      那人打断她。

      “不,一两。”

      满座哗然。

      你被这数字钉在原地。一两,连个普通丫鬟的身价都不如。

      可没有人敢笑,也无人敢竞价。因为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搁在桌上,令牌通体玄黑,上面用银字刻着一个“柳”字。

      京畿柳家,乃天子脚下的名门望族,是兰州知府都要弯腰说话的门第。

      琴姨哑然。

      “人我带走了。”

      无人阻拦,你被两个随从一左一右跟着,随男人穿过花厅,往楼上走去。满堂宾客噤若寒蝉,连琴姨都缩在柱子后面,一张脸又白又青。

      你听见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可每个字都像长了脚,拼命往你耳朵里钻。

      “是那个京里来的柳家郎君……”

      “一两银子买回去,那还当人看吗?怕是连条狗都不如……”

      “嘘,你活腻了?柳家也敢议论!”

      你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才挣扎一下,后头架着你的手立刻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你的胳膊从肩窝里卸下来。

      “江姑娘安分些,我们郎君要见你。”左边那人低声说,声音冷得像铁。

      你被推着进了三楼最里侧的一间房。

      这间房和上次待过那间大差不差。红木榻,红纱帐,桌上还摆着一盏烛台,火光明亮。

      你站在门边,迟疑着没有进去。可身后那扇门已经缓缓合上,你转身去拉,门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

      里头静悄悄的,你放轻脚步在屋中转了一圈,并未看到那柳家郎君的人影。

      不知等待了多久,那紧闭的门又开了。

      一个男人端着小案走进来,往桌上一放,“姑娘请用。”

      你抬头望去,烛光将那案上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瞬间浑身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又是酒……杯盏和酒液颜色都同先前那碗梳拢酒一模一样。

      上次你就死在这盏酒上。

      而幕后之人,原来是素未谋面的柳家郎君。

      “你家郎君在何处?买了我,如何不见他人。”你极力维持声线平稳,开口问道。

      毒酒太痛,你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男人抬了抬眼皮,把小案往你面前又推了推:“将它喝掉,郎君很快便到。”

      你冷不丁笑出声,若非亲身体验过,兴许你眼下还真懵懵懂懂地照着他说的做了。

      “他不来,我不喝。”

      你微微转头看向门外,那门还开着。你眯起眼睛,依稀瞧见外头立着一个颀长人影。

      ……是他?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你几乎想都没想,站起身来便朝门外冲去。

      “谈郎!我在这里!”

      身侧的男人被撞个趔趄,小案咣当被带倒,酒液泼了一地。

      你踩上那摊湿滑,脚底像被谁猛拽了一下,整个人朝前狠狠栽去——

      电光石火间,一双手从旁探来,将你拦腰截住。

      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你整个人还处在浑噩里,喘着气抬头,满目都是晃动的光影。还没辨出眼前是谁,声音已经从喉咙里抢先出来:“谈郎,你终于来了……”

      不想,下一瞬目光却对上一双陌生的眼,未尽之语瞬间卡在喉咙。

      眼前之人戴着面具,身量极长,着一袭绣有金线的墨色长袍,银纹暗滚,像某种兽类在黑暗里翻起的鳞。

      你愣住了,手指还绞着他的衣袖,整个人像被什么钉在了原地。

      “谈……郎?”

      他开口了。声音很好听,像温酒入盏悦耳。

      “他来不了了。”

      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他比你高出了太多,影子投下来,几乎能将你整个人都罩住。

      男人继续言道:“不喝,是不喜欢酒么?”

      “你是柳家郎君?我与你到底何冤何仇?”你仰头看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微挑眉,终于垂眼仔细看你,可那目光却又冷漠的像是在端详一件珍器。

      他不答反问:“那换茶罢,茶可下咽么,迟儿?”

      你无言以对了。看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也不知道他接下来是要杀你,还是辱你,或是就这样站着,一直戏弄你到彻底奔溃为止。

      怎么还是落到这种困境……

      你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并不是想碰他,只是你发现自己的膝盖在发软,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倚靠。

      手指碰到他的衣摆,触感冰凉若蛇鳞。他垂眼看了看你的手,没有避开。

      “柳家郎君,”你仰头看他,“死之前,可否回答我最后一问?”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替你将颊边一缕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你的耳廓,却像是刃划过,寒气逼人。

      你听见他应了一声,顿了顿,方才一字一句说道:“谢韧,现在在哪儿?”

      他缓缓低头,同你附耳:“你不知么?他死了,死于昨夜酗酒。”

      你还没品出这句话里的意味,眼前忽然一花,一道极快的寒光从他手中亮起,像夜里的一道细电。

      你想躲,身体却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一凉,那东西已贯穿而过。

      不疼。甚至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你只觉得身体迅速开始发冷,冷得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

      你艰难地抬起头,他仍在垂眼看你,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深呼吸,很快便不痛了。”他说。

      你看见男人从袖中取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慢遮住了你的脸。

      之后,便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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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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