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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释然 我安全地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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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慕西后面没再说话,白安闭着眼骗自己说自己已经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如此重复了个十几遍,把自己糊弄了过去。
明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只是该好汉身弱体瘦,表面覆盖的那一层皮青一块紫一块,摸哪儿疼哪儿,一摸一个准,翻了个身,把自己疼得嗷嗷叫。
实在有愧于妖族颜面。
“该。谁叫你逞能,现在知道疼了吧。”
慕西这样说着,只见他衣冠整齐,神色平常,不知道在椅子上坐了多久,他扶着白安坐起身:“我来侍奉白大人穿衣?”
白安羞愤交加,一把打开了慕西爪子:“谁要你侍奉,我自己可以。”
慕西不恼,但也没扬起那招牌讨打的笑,语气平淡:“你不可以。”
白安:“……”
慕西:“昨天的衣服是不能穿了,你其他衣服放在哪儿的?”
白安:“……”
慕西:“懂了,穿我的。”
白安瞪大眼睛:“荷包里面左边第三个袋子……随便哪一件都行。”
慕西拿出一件袍子,觉着眼熟,道:“我怎记得那冥界小殿下穿过类似的?”
白安不疑有他:“是一样的款式。”
严耀定制衣服时,喜欢要几件不同颜色的,回去比对过后,不合适的就送给了白安,一来二去,他们俩就时常“撞衫”了。
慕西把衣服放了回去:“这件不合适,换一件吧。”
最后选了一件和慕西衣服颜色类似的黛蓝色袍服。
白安:“……”
慕西:“伸手。”
“哦。”
慕西看着白安向前伸直手臂,无语了:“侧边抬手。”
白安一脸尴尬:“哦。”
慕西双手穿过白安的颈边,将白安的手套进袖子里。
好近,这样看着,就像是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想抱着他。
桂花香,秋天。
“白白,白白,吓死我了,昨天我梦游跑到慕老板房间里睡觉了。”
严耀声音变得延迟:“慕老板不会打死我吧……”
严耀总是来得很及时,白安一把就把慕西推开了。
慕西:“……”眼神幽怨。
严耀真实地上演了什么叫“进退两难”,他小心翼翼地走近白安,颤颤巍巍地说:“我什么也没看到。”
慕西会打死他的吧。
白安衣服只有一半,不知道是刚穿上,还是刚被脱下,脸颊有些病态的红,皱着眉头,墨发披散,看起来……严耀不太敢看。
慕西动了动手指,无形的灵力丝牵扯着衣裳,三下五除二就把白安裹好了,还顺便帮白安扎了个发。
白安:“……”
他有些尴尬。
白安没到不能自己穿衣服的地步,只是他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情感,想和慕西靠近一点,非常贪念,理智上却要割舍和保持距离。
慕西的强硬态度,给了白安一个台阶,能让他被动地满足自己的小贪念。
白安道:“刚才慕老板在帮我穿衣服。”
说出来好矫情。
严耀:“嗯。”
白安:“……”
他表面镇定,内心却是慌乱地想:“怎么办,这句话该怎么回?”
哪知严耀大鹏展翅,直接抱住白安,声音哽咽:“白白,昨天真的吓死我了,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殿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真情实感地把白安当做朋友,冥界同龄人不少,但个个都觉得他是个纨绔膏粱,闯得一手好祸,平日傻里傻气,举手投足便可坏事,他们生怕麻烦惹到自己身上,象征性的尊重,打心底的不满。
可白安不觉得,只是严耀纠缠多了,他会觉得烦。
看着小殿下哭的稀里哗啦,白安抬手准备拍拍他头,以做安慰,因为那不可告人的情愫,眼睛不可控制地偷瞧了一眼慕西。
慕西站在很近的地方旁观着,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看起来很失落,却没有做任何反应。
白安突然就放不下手了,他觉得有些愧疚,不久前他刚把慕西推开,现在……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对比,慕西和严耀根本不一样。
“好了好了,快放开我,都要喘不过气了,”白安将手放在严耀肩头,拉开他,“我这不是没事嘛,别哭了。”
白安下床,每走一步身体都酸涩不已,严耀要扶,白安摆手拒绝了,他看了一眼慕西,不知道慕西在想什么,依旧不说话。
白安边往门外走,边问道:“那琴谱有用吗?你们可有受伤?波及范围大吗?”
严耀:“琴谱有用,我们都没受伤,但是许多无辜百姓受了牵连。”
严耀接着道:“慕老板昨天去协助官府进行了有效救援,伤民安置在一处,宋凌云已经去医治他们了,陆哥跟着,忙活了一宿,至今还未回来。”
宋凌云一见那断肢残腿的场面就疯了,几乎是凭着本能进行问诊医治。
幸免于难的医师也自发地替伤者进行包扎,灰头土脸,满身污血。
以防万一,他们得将周围走个遍。
“看来还是得找到全本的琴谱才能终止这场祸乱,”白安话头一转,“陆水……她没事儿吧?”
严耀摇头:“她很伤心,白白,陆义师傅真的没办法恢复原样了吗?”
白安:“他无法轮回,灵魂也不再属于自己……”
即使有了肉身也是一个提线木偶。
白安没有再继续往下说了,因为他看见陆水抱着一个木偶人,推门从房间里出来,眼睛红肿,眼下青黑,小曼缠着她的腰身,蛇头在她颈边吐着信子。
她抬眼看见白安,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小白,你醒了呀,幸好你没事。”
他们一行人走近,陆水似乎累极了,直接坐上门前阶梯,把木偶人放在膝上,大金蟒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抱歉啊小白,我知道你怕它,但现在,它不在身边的话,我心挺没底的。”
白安摇了摇头,坐在她旁边,心里依然有些发毛,道:“我没事的。”
严耀眼睛眨眨,抱着点小心思,三两步绕过白安,坐在陆水另一边,乖巧地抱着膝头,侧着脸看着陆水,陪着她。
陆水:“本来我已经接受了爹爹去世,可这事一来把我给搞得混乱了,居然隐隐抱了些期待,觉得爹爹能够重新回来,明明是不可能的对吧……”
白安和严耀与陆义并无交情,也谈不上真正了解陆水的心情,陆水仰头问向慕西:“慕老板,你会希望爹爹回来吗?”
慕西点头。
可是谁都知道,希望与现实是两码事。
陆水举着木偶人,摆弄他的手脚:“可爹爹回来见到小镇变成了这个样子,一定会非常自责和生气,他还会想活下去吗?”
慕西默了一会儿,终于像个长辈一般道:“傻孩子,别想这些了。”
是那种最不会安慰人的长辈。
陆水听到这句话,无助地抱着木偶,说话带着哭腔:“你和哥哥一样,和爹爹一样,每次都是这样说,我讨厌你们,呜,我、我也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事,我尽量不添麻烦,你们不要这样,不要抛下我……”
把她当做小孩一样看待,什么也不知道的无知感和失落感让陆水觉得自己与他们隔着一层膜,他们正渐行渐远,用名曰“保护”的屏障将她搁在原地。
慕西蹲下,平视陆水,道:“我们绝无此意,陆水,从你哥哥的角度,他必须为你的安全考量,但他几乎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告诉你了,为此,他得分出精力保护你,你其实是在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们的爱,怎么能苛责他们抛下你。”
陆水红着眼眶,抿着唇,倔强地死死盯住木偶人,肩膀一耸一耸,鼻子一抽一抽,她在努力克制自己流泪的冲动。
慕西拍了拍她肩:“饿了吧,我去煮点粥,一会儿你哥该回来了。”
陆水蹙眉,泪水转了又转,终于从齿缝中挤出几句话:“我想分担,一些事……”
白安眉目低垂着,他心情复杂,不知道究竟应该说些什么,他理解陆水,但是他更赞同陆巡立。
严耀盯着脚下的台阶,好像在集中视线注意着什么,是裂缝,也许还是里面的细草,他不合时宜地开口:“我总是给他们添麻烦,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对父母是,对白白也是,我现在依然在惹麻烦,凭我自己,不能准确判断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是我如今总算有点明白他们说的那句话了——我安全地存在,便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
“所以我就想,如果他们坚持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也就不追究了,他们是从‘在乎我’这个原因出发的,我包容一下也没什么,就原谅他们吧,我会用我的方式,表达我会在他们身边的意愿和我的支持。”
陆水转头,眼里流光溢彩,她才知道,这个她以前觉得幼稚顽皮、只会跟着白安屁股后面走、没有一点主见的冥界小殿下,其实内里有出于自身理解的深刻考量,单纯且真挚。
严耀挠了挠鼻子,躲避白安眼神,心虚道:“这话有些自大,我只敢心里想想,现在说出来了,白白你可别骂我。”
白安嗤笑一声:“是挺自大的,谁要骂你了,我坏名声都是从你这里传出去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观念法则,外人不能改变,严耀在走自己的道,默默的。
白安感慨:“明明没过多久,怎么变了这么多。”
陆水终于笑了,带着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