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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红眸 “等我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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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安右手虚空握着,长剑又幻化手中,即使心中愤懑,还是挡在了似乎痴傻绝望的宋凌云身前,顺便踢了他一脚:“滚后面去。”
墨迹斑斓的纸张凄凄惨惨地贴在地上,费尽心思写成的曲谱,一团团的浓浅不一,看起来可笑。
白安看着它,一阵的厌恶,嫌弃地勾手打圈,琴谱随着他的动作,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总归是给慕西他们送过去了。
木灵只听主人的话,脑海里只有主人的命令,主人布下的任务必须完成,直到灵魂散灭。
陆义变为这副模样,唯一的解脱,就是让他灵魂湮灭。
不,不能直接摧毁,必须留着。
白安维持着残存的理智,忍住心中暴虐,收着力道。
木灵迅猛地攻击,身手伶俐,方术也用得熟练,白安心想,无情无义无思无想是不是就能让人所向披靡?
白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的手,如何应对的招,只是朦胧地跟着感觉走。
“白安!”
“白白!”
声音充满悲伤与害怕,是陆水的声音。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把木灵压至身下,长剑穿过了木灵胸口。
木灵是陆义。
白安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眸子疑惑地朝门口方向望去:“陆水?”
慕西正朝他跑来。
怎么了吗?白安看向自己,身上全是血,有的已经发黑成印,袍子被撕扯得破碎,太难看了。
白安的手死死粘住剑柄,它们像是长在了一起,慕西握住白安手,注入灵气,让长剑消失,慕西嘴一张一合,而他耳中全是鸣音。
“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清。”
白安身体瞬间乏力,提不上劲,头脑一片空白,昏了过去。
慕西本来以为可以速战速决,可被锢魂草侵蚀的人实在太多,方圆几里全是扭曲的藤蔓,恐伤及无辜,费了好些时间。
琴谱传到之时,又是一波锢魂草攻势,似乎没完没了。
陆巡立以防万一将无弦琴装入符纸随身带着,看见琴谱传来时,立即将琴拿出,横放膝上。
他之前尝试过许多次,最开始时连琴弦也不能拨动,如今恰能弹出几个音符。
死马当活马医了。
琴音破碎,磕磕绊绊地弹完一段,锢魂草攻击的速度放慢,果然有用。
宋凌云给的谱子并不完整,相当于一个故事的序章,却已让锢魂草有了偃旗息鼓之势,若有全谱,或许有救人的一线生机。
他们赶回医馆时,只有满屋零碎。
木灵化作原型,陆义的灵魂被白安的灵气锢在木偶里面,宋凌云呆呆傻傻,直说着“对不起”。
慕西抱起白安,连着宋凌云带出去:“给我救他。”
黑暗,全是黑暗。
风铃声清脆。
“小安,别怕啊,娘和爹爹一直都在你这边,学堂的老夫子就是古板了些,他说的那些话,没用的就左耳进右耳出,有用的就记着,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
那是白安第一次被夫子骂,回来找娘诉苦。
妇人抱起白安,轻轻地揪着他的鼻尖:“最最懂事,最最勤奋,再让我放心不过了。”
女人是很温柔的长相,蛾眉圆眼,眼下有了点细纹,头发被整齐地盘好,一丝不苟。
门外传来声音:“杜娘子,族长找您议事!”
“欸!”杜悦放下白安,点了点额头,“老娘我啊,也是这样走过来的,照老先生的话来讲,我可是比你还野的。”
随着门的合拢,风铃摇晃,那是杜悦闲得没事时,花了一个下午制作的,没用任何法术。
这是他母亲,他父母都是幽兔一族的长老,不出意外的话,白安也会继承他们的职位。
他们一家的职责,便是守护后山,后山,传言是连接外世的唯一出口,若要维持现状,就得防止外族入侵。
其他族人不必学习太多的法术,只求能够保身就好。
而白安,是要保护大家的,因为这样的身份和原因,对他要求更严。
所以白父白母也绝不会溺爱他,只是知道他这崽子样大的年纪,正是好玩的时候,应该给他一些自由,相信他,不苛刻,这是他们一贯的做法,白安若犯了什么错,他们也不会轻饶。
杜悦处世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白安父亲却是个直性子,断不可能从他嘴里听见什么拐弯抹角的暗示,这两冤家聚在一起也是神奇。
不过,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护短。自家孩子还能让外人欺负了?
自家族人还能让外族欺负了?
“等我闲的时候,再做个风铃送你玩。”
只是后面再没有闲暇……
这样短暂的回忆,甚至还算得上是温情,却让白安疼的不能呼吸,像是要溺死在里面。
亲情,父母……无论是什么种族,只要是生命,那便是不可或缺的情感,如果不曾拥有,那便也不可谓失去,可他只是体会了一段时光,醒来时便觉得肝肠寸断。
浑身都疼。
白安迷糊地睁开眼,慕西坐在旁边枕着床架子休息,严耀披了一件外袍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睡着了。
已经回到了陆家院子,屋里惨暗暗的,就一豆烛光,窗帘已经被放下,看不出天色,约莫是深夜。
一切都是静的。
可能是书架砸下来伤到内里,他呼吸都感觉撕扯到了五脏六腑,其实伤得不算太重,不及上次的十分之一。但这个场景,又有些悠远,让白安恍惚间想起,他刚从冥界醒来时的样子。
只不过是孟婆姐姐守在身边,严耀支愣个脑袋和阎王老头子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好几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他是如何反应的?
好像是忍着剧痛朝床里面缩,背对着他们。
太窝囊了。
白安好歹视线适应了一些,只是还有些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头脑里一片嗡鸣。
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动。
慕西眉头皱着,好像睡得也不安稳,严耀那样趴一晚上,第二天一定会成个歪脖子。
白安缓缓地移动手去够慕西的袖子,轻轻地扒拉了两下,便手脱力地搭在了慕西手背上。
慕西惊醒了。
“慕西……”白安喉咙痛,说话喇嗓子,不得已做口型道,“不用守我,你去睡吧。”
慕西反握住白安的手,白安手腕上的桂花环纹一闪一灭,慕西的声音像是贴着白安耳边似的在白安脑海响起:“我有些害怕。”
不是担心,而是害怕,白安闭眼的那一刻,慕西感觉像是被揪着心脏,再在其上密密麻麻地打孔,血液从孔中喷涌而出。
无法言喻的恐惧。
慕西想质问,为什么不叫我回来帮忙,后来又明白,因为他是白安。
白安看着交握的双手,眼眸半阖。
“我是不是很厉害,一个人解决那么强的木灵,当然也是慕老师教得好。”
白安在卖乖讨巧,变着法让慕西放心,他也说不清,说不清慕西为什么会害怕,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心疼以致出言安慰,他们没有义务和责任照顾对方,即使有记忆中那浅短尚且算作温馨的过往,如今也是沧海桑田,有些不真切。
已过几十年,如果是凡人,年过半百,黄土漫过半身,这点猴年马月之事不过谈笑耳耳。
若是薄情一点,这些完全不用当真。
不是亲人,最多算是友人。
白安抬眼,望着慕西,眼睛酸涩:“我真的没事,劳烦你担心了。”
说得客气又疏远。
慕西僵住了,非常准确且快速地体会到了他话里的言下之意,出了声:“白安……”
白安又缩进了壳子。
最近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位木偶师牵着无形丝线上演的一出好戏,想要引导和迷惑的就是白安。
酆都、必州,接下来是哪儿?
“不知道陆水他们会不会生我的气,慕老板先去休息吧,你帮我个忙,让小殿下去床上睡,省得一直说我虐待他。”
白安抽回了手,扯了扯嘴角,向慕西笑着。
“明天你给我说说后面发生了什么吧。”
他是自己把自己变成孤立无援的。
慕西深深地看着白安,烛光昏暗,照得白安更加憔悴面无血色,他们无声地对峙,慕西无奈地摸了摸白安头,起身,话语里有些生气,说:“你可以相信我。”
经过严耀时,慕西扫了一眼他,见这傻孩子睡的一脸憨样,更加生气,拂袖,严耀原地消失不见,躺进了隔壁房间床上。
凭什么这傻子就能得白安百般照顾,即使搂搂抱抱白安也不生气,而他靠近一点就要被勒令止步?
凭什么!可恶!
慕西霸占了另一张床:“今晚我睡这儿。”
蜡烛被吹灭了。
白安:“……”
许是睡了太久,白安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黑暗里视线受阻,听觉被放大,冷不伶仃地,慕西说话了,声音尤为清晰,是在赌气:“如果不是看你太疼,刚才我就抱你了,看你怎么推开我。”
白安:“!”
心脏跳得飞快。
什么都没听到。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也没有。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没听到。为什么会有些开心?
当做没听见罢。
“我知道你听见了。”
白安:“……”
耳朵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