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自述 好孩子，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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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人为什么要有生死？我只希望他们能无灾无难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宋凌云原本住在邻县，记忆惊人，几岁就识了好些字，父母看出了他读书的天赋，省吃俭用供他上学。
直到十一二岁，他以学医为志，能看懂得医书，学堂于他而言没了什么意义，就开始翻墙逃学，先是在当地医馆里打下手学医，后来竟留了封家书，说是拜了个老游医师傅，跟着他老人家四方行诊，学本领去了，也算见过人生百态。
宋凌云目光悠远，说道：“父母拗不过我，来年回家时，他们俩即使面色不虞，还是仔仔细细给我包了衣服和盘缠，让我照顾好自己，呆了几天，我又走了，前前后后，我在外面游历了六年之久……”
“我就是在这段时间遇到陆义的。”
陆义也是辞亲远游的主，不过他是方术世家，本身就需要外出增长见识，家里长辈也支持，他想着，即使身有一技之长，若不发挥其道，只于心中一隅傲世轻物，还不如没有。
他们同被一耄耋老者所求去救那卧榻半年不醒的小孙子，宋凌云少年傲气，觉得师傅是无敌的，很不高兴那老人信不过他们，还找了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毛头小儿，指望用那旁门左道骗子手法去驱邪救命，他跟在老游医身后提着医箱，就没拿正眼瞧过陆义。
老游医望闻问切，摸着胡子思考良久，额头细汗冒出，最终只得摇头：“无内外之伤，我无计可施，恐是方术所致。”
方术，宋凌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不自觉地默念着。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方术这种东西。
果真如此，陆义说：“这是普通的诅咒术，一会儿便好。”
宋凌云开始看陆义了。
畅聊之下发现志趣相投，一见如故，还是邻县老乡，一人跟着师傅，一人独身行走，都是观天地人情之人。
“我那时候，就隐约想着，医术不一定能救命。”
中断云游的原因，是老游医死了。
六年的光景，老游医度过了无数个六年，只这六年，有个小尾巴在身后跟着，莫名有了些牵挂和依托。
他居无定所，天下为家，无妻无子，曾使枯骨生肉，如今也是医者不可自医，倒在穷阎漏屋。
平时吃穿用度再紧巴，老游医没要过宋凌云一分学费，也不要他买棺材板，知自己寿数将近，就近找了个土包子托人挖好了坑。
老游医伸着手，那皮肤已是松垮，一层叠一层，他就用这样的手，握住了宋凌云的手，拽着他，骨子里竟还有莫大的气劲：“好孩子，坚本心，医者，医心。”
“把我埋了吧。”
宋凌云做了棺材，立了碑。
“之后我便回了家，原来母亲已去世，父亲也卧于病榻，就一个老妈子照顾，他们只有我一个儿子……”
“父亲看着我，什么也没说，我用了全部本领，父亲有所好转，胆战心惊过了一年，父亲看着还算健康，我以为我成功了，我终于学有所成，有所抱负的时候，父亲也没了。”
“他还是个农民身份，没有什么光宗耀祖。”
宋凌云：“家里没什么人，后来，我受陆义之邀，来到此处，本来也是顺利……”
陆水道：“后来，你被人污蔑误诊了。”
宋凌云点头又摇头：“对，但那小儿确有活命之可能，只是苟延残喘，永远吊着一口气，痛苦万分，是他姐姐央求我，给他一个安乐死。”
“那对夫妻只一个男丁，年纪又大，是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如此也无可厚非。”
“只是，生死，我学医书初衷就是为了救死扶伤，医术无用，我救不了人，舆论是对的，我，是个庸医。”
“那些天，我惶惶不可终日，这一路上，所见所闻都与我的想法背道而驰……乌香，是陆义找来给我的。”
医馆被人堵着，出门也是受人指指点点，宋凌云消极怠世，整日窝在陆义小厢房中，陆义一脚把门踹开：“宋兄，你看，我找着了什么！”
满地碎纸，宋凌云就躺在碎纸之中。
陆义扶起他来，皱着眉头：“宋兄，为何如此作践书本？”
“无用之书为何保存？”
陆义不认同地摇头：“医术是以凡人之能逆天改命。”
宋凌云双眼迷离，摇晃着站起来，甩开陆义扶着的手，又摔坐在书上，捧着脸，带着哭腔：“是啊，是啊，我们是凡人……”
“……”
陆义索性陪着他盘腿坐下，拿着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你看，锢魂术，此符咒可化为种子，长成药草，主株有固魂之能，旁系有麻痹痛觉使人免除痛苦之效，以前专用于严重的外伤医治，方术居然还能和医术相结合，奇哉妙哉。”
宋凌云接过书本，看着它那泛黄褪色的字，竟是泪如泉涌，他依着这个念想，重振旗鼓，捡起了丢弃的医术。
他懂了些方术知识，但只是皮毛，成果几乎全仰仗陆义，但陆义却又走南闯北，只好拿着残本，趁着空闲时间断断续续地研究，这就是十几年了。
宋凌云说：“只是书页残缺，且年代久远，有不少字迹都已褪色，我和陆义费了不少功夫才把那符咒复原，虽然结出了种子，但是埋在地底，它并不发芽。痴心妄想落空之际，一条野狗叼走并吃了种子——种子发芽了，与书上图像独一无二。”
宋凌云：“那一刻，我居然能看见小狗的灵魂，它没进入冥界而是飘进一位白发方术士袖中。他挥手，小狗又活了过来，空气中有隐隐香味。”
“我欣喜若狂，一瞬间就想好了它的名字——乌香，如人血管般的叶脉，泛着生命的颜色，香气扑鼻，”宋凌云望着慕西，“我知道乌香的作用，也见识过它的残忍，不过，它的优点远大于缺点，我没有保存魂魄之力，他们与我目标一致，即使魂魄有被用于他用，也是恶人之魂。”
“我请求陆义的帮助，经过不断的实验，我终于确定乌香是可以被施术者控制的，所以我只是让我医治的病人吃下去，并不发作，什么害处也无，等一切尘埃落定，大家一起共享盛世，有何不可？只是中途生了变故，山洞被发现，我只能先覆盖一层幻象，以免再有人受到惊吓……张围贪婪好财，死得其所。”
“我见过的生死多了去了，何妨这一两个？况且，魂魄尚存，并未死去，到时候，还他们个无痛无灾的一生。”
他们都被这怪诞无耻的话语给惊了，沉默着。
陆水圆目睁大，话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疯了。”
宋凌云讲了一长段故事，说着自己如何心死，好像自己这样做完全情有可原。
“你怕有人发现锢魂草的本质，取了个乌香之名，”慕西笑着，“想来，你根本就没如实告诉陆义乌香的真实面目，凭他的性子，若是知道乌香如此扭曲血腥的生长过程，还会帮你实验？”
慕西：“是了，定是你利用他的真心，假言骗他。”
宋凌云道：“我没有！”
“好、好、好，你对陆义一片赤诚，”慕西轻蔑地说，“那我问你，张慧摔下崖，请的医生可是你？”
宋凌云道：“正是。”
慕西还是那副表情：“陆义发现你做的龌蹉事，亲自前去为张慧治病，他又不是医生，治什么病？只可能，你下的是方术了，我恶意揣测一下，这方术，是你所说的诅咒术一类的。”
宋凌云默了一会儿，他不是说谎的人，最后点头：“是的。”
这是他见着的第一个方术。
“你派木灵埋伏陆义？”
宋凌云开始时模棱两可，问了三四遍，他还是只说着：“绝无此事，不是我。”
白安听了半晌，忍了许久，抿了抿嘴，道：“我服了。”这人说得言辞恳切，关键处却又是闭口不言，囫囵说过，让人觉得好生烦闷。
白安：“不是你，那就是那个白发方术士了，你护着他干嘛？他也是幸运，有你这么个忠心不二的信徒，只是你信的这人，光害人。在你心里，方术比医书高等多了，那人的方术造诣想必比陆义高，不然你不会舍弃陆义。”
宋凌云：“我不是那种人！”
白安想起张围说的云游方术士，故意道：“他像是在帮你，为防你的事情泄露，杀害了陆义；却又像只是玩玩，张慧将要苏醒，他不管，还得让你亲自动手，教唆张围害张慧，你难道不知道是他害了张家一家人，还掳走了一个新生小儿？”
宋凌云对这件事一知半解，他那会刚好在张围家附近义诊，心里想着张慧苏醒该如何是好，当初一时心软竟然惹出如此事端，无意识地踱步到张家附近，只见乌香丛生，张围拖着血腿，爬了出来。
后面，那位方术士大人抱着一个婴孩立在房顶，冷冷看着这一幕。
拥有乌香种子的，只有三个人。
那位大人，性情古怪嗜血残忍，神秘强大，对任何事情都胸有成竹，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却让人不由得信服。
宋凌云答到：“我没有办法了，只能听他的。我不知晓什么小儿的，他自有他的道理。”
白安：“……”
这个人固执得有病，是该医一下自己了，别人啥话不说，信得服服帖帖，我们口干舌燥说了一长串，他一概不听，坚持己见。
白安示意慕西，眼神往宋凌云身上快速一扫，看着慕西。
慕西挑眉，他望向宋凌云：“你为何如此相信他？他是谁？”
宋凌云：“我不知道他是谁。这个世界是不圆满的，他给我看过那样的景象，他能将陆义复活……”
陆水喃喃道：“爹还能回来？”
陆巡立拽住陆水手腕，轻轻摇头。
慕西：“他杀了陆义，你却因为未发生的事情而感激他。”
宋凌云讷讷道：“我处于弱势，即使怨恨，也只能相信，我和他缔下了契约，只要他做出违反约定的事，就会遭到反噬。”
“你平常，如何与他见面？他住在何处？”
“他来找我。不知。”
谈话毫无用处。
“可有除掉乌香种子之法？”
“有……陆义的残本上应该有写。”
“残本在哪？”
“我……撕毁了。”
怎么会这样！陆义会全权把方术残本给宋凌云？
“你可记得内容？”
宋凌云：“我看不太懂，是几段琴谱。”
慕西捏着下颌，想了想，道：“你之前说，你曾见过我，在哪儿见的？你们这样的人，我平时避着走都来不及。”
慕西思考了良久，每次前去拜访陆义都会提前询问他哪儿是否有客人在，他实在是不太能习惯陆义那些偏执朋友，各有各的毛病，所以能避则避。
宋凌云这时候提这茬绝对不是无意，如果只是偶然一瞥或寻常遇见，他不会这么意味深长。
宋凌云道：“在……”
陆巡立突然低声说：“不太对，似乎有异响。”
白安也听见了：“有人来了。”
“哐当”，外面突然发生骚动，顺意慌乱地推开门，却被无形的墙壁一弹，踉跄地跌坐在地。
“师傅，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自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