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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宋凌云 他那么好, ...

  •   必州是座无甚特别的南方小城镇,长街小院、白瓦青砖,时间就像口清幽的井,每日都有人打水而去,也不见得少了多少,人们是不大能感觉到水的流逝的,除了打水人自己。

      只有轮换的集市在昭示时间变换,其余都与前一天大差不差。

      三天一小集,五天一大集。

      还是有卖乌香的吆喝声。

      严耀打着哈欠,百无聊赖地丢了颗花生酥,张着嘴调整方位衔住,嚼得津津有味:“卯时刚过我就听见外面车轱辘声,天都还没亮,那隐约的吆喝声就来了——刚买的花生酥,白白吃吗?”

      白安已经能熟练地控制灵气走势,体术也略有精进,他喘着气,摆手拒绝,随手擦了额头的汗,疑惑道:“为何乌香还没被禁?”

      慕西摇头,这种大范围蔓延的东西应该引起了朝廷的重视,徐娘也上奏汇报了此事,效率不该如此之低:“许是还在商榷。”

      “砰砰!”木门被敲得老响。

      这个时辰,大部分人都逛集市去了,连陆氏兄妹也早早的去采购。

      严耀跑去把门打开,来人就是那顺意:“师傅来信说,午时便能回来,他说想见见陆家兄妹,也想见见你们。”

      严耀指着自己,灰眸瞪得溜圆,疑惑道:“我们?”

      顺意点头:“约莫是这个意思,你们记着去。”

      严耀大惊失色:“我们真不是陆巡立的新娘子!”

      顺意:“……”

      顺意挠了挠脸,有些惊诧这面目俊朗的郎君怎会有如此跳跃的脑回路:“师傅不是这个意思,他原话说的是朋友二字。”

      “真是神了,我还没给师傅解释这个误会,师傅倒自己明白了,还说你们三位是贵客,不要怠慢了三位大人。”

      白安倒不是很意外,他微微颔首,道:“多谢顺意大夫特地前来告知,我们传个消息给陆巡立,一会儿便去。”

      待送走了顺意,慕西抬手拟了只小雀,巴掌大的雀儿围着慕西飞了几圈,闪着光,一下消失不见,他道:“我们先去,在医馆汇合。”

      到处是赶集的人,连医馆里的人也比平常多出了几倍。

      明明是这么热闹的日子。

      陆氏兄妹已经在医馆门前等了一会儿,陆巡立一手里提着当季的蔬菜,另一手拿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匣子。

      严耀问道:“这是什么?”

      陆水:“这里面的是药葫芦,装药用的,宋叔送了礼,我们自当是要还回去的。”

      “也是好……当有个决断。”

      陆巡立思路活分,陆水也是个机灵人物,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几句话,也足够推断出宋凌云便是指使张围的那个人。

      只是还抱有一丝幻想。

      得到消息后,他们自我保护般地砍断往下思考的思绪,马不停蹄地朝着医馆赶去,途中见一卖药葫芦的小摊,陆水蓦地愣住,已是泪眼朦胧,早先时候,宋凌云逗他们玩,总会在药葫芦里装着糖豆,没事就拿几颗散给他们吃。

      她央求陆巡立买一个,陆巡立拿了小贩非卖做展示的那个,丢了一把碎银,这是他第二次出手这么阔绰。

      顺意迎了他们进去,见他们面色紧绷,缓和道:“你们怎的这么严肃?师傅回来不是好事吗?”

      无人回答。

      顺意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这群小祖宗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他也不干吃力不讨好的工作,领着他们穿过角门来到□□,沿着回廊进了内屋。

      “师傅大抵快到了,诸位可以稍候一会儿,这儿有些吃食。”

      这间应是宋凌云接待私客时的会客室,中间一个圆桌,旁边摆放了几个立柜,除了几个花瓶和铜制小物件,其余的都是书,隔音不错。

      顺意简单交代了几句,便飘飘然跑出去等师傅去了。

      陆水干巴巴地说道:“我们好像总是在等人。”

      白安道:“倒是这样。”

      他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摸了摸鼻子,看了眼陆水,还是如实说:“其实我挺想先下手为强的。”

      与木灵有纠缠,其身份不只是个医生那么简单,总归是不好对付的。

      一路上,慕西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在众人纠结得坐立难安时,还能像个真客人一般端起旁边沏好的茶,揭盖轻轻扫去茶沫,呷了口香。

      听到白安这句,慕西道:“不必如此,他既邀我们来,定是愿好生相谈的。”

      “不过,”慕西示意白安过来,他耳语道,“你可以这样……”

      陆巡立嘱咐陆水:“一会儿,你一定要冷静。”

      陆水:“哥……”

      母亲早逝,父亲热心肠,忙这忙那的,顾不到他们也是常有的事,宋凌云就像,就相当于……他们半个父亲。

      她垂下头,嘴唇微张,又憋了回去,端起杯茶放在嘴边,发现没揭盖,拿掉盖子,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最后说:“好的。”

      没一会儿,顺意进来:“师傅回来了。”

      白安以为这是很快就到的意思,没想到大约过了半柱香,他们才见着宋凌云。

      宋凌云下马车,路过的街坊们就围过来寒暄,从马车到医馆的几米路程一步一个老熟人。

      自家的小徒弟还结着伴,手里拿着药方子,问东问西,宋凌云揉了一把小徒弟的头发,把背着的药匣子递给他:“师傅还有事,你去问问顺意师哥。”

      这一路不可谓不艰难。

      宋凌云身形微胖,看着还算硬朗,穿着身棕色长袍,外面一件罩子,透着穿戴已久的雾蒙蒙感,他一脸的慈祥样,也许是上了年纪的原因,眼皮有些耷拉,但没遮着眼眸,稍微的松弛和褶皱恰好添了一股平易近人,挂着笑。

      宋凌云见着他们,躬身作揖自然道:“抱歉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他朝着白安三人拱手,以做道歉,唯独向慕西道:“慕老板。”

      慕西:“你认得我?”

      宋凌云:“曾有过一面之缘。”

      慕西拉长音,带着疑问:“哦?”

      宋凌云含笑不语,走过陆巡立身旁时拍了拍他肩,坐在陆巡立旁边:“小兔崽子,这么久不见,都不给叔打声招呼。”

      陆巡立面色凝重,到是严耀开始坐立不安了,心想:他怎的坐到了我的身边,一会儿他不会突然放出一簇乌香过来吧。

      严耀使劲往白安身边挪,椅子不动,他觉得挪椅子太显眼,就挪身子,那么大的方形椅面,硬是容不下他半个尊臀。

      陆水走过去,双手把匣子递给宋凌云:“宋叔。”

      宋凌云不明就里的接过匣子:“小水,这是何意呀?”

      陆水只是咬着唇憋着,红着眼眶回了座位。

      “唉,”宋凌云叹气,朝他们摆手,“你们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白安深知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开口,第一个发问者也不该是自己。

      陆巡立握紧双拳:“宋叔,你给我们那个种子是什么意思?”

      宋凌云想了一会儿:“你是说乌香?那是个礼物。”

      陆水喃喃:“真的是乌香……”

      “乌香摄人血肉,令人上瘾,多少人死于此,”陆巡立难得气上心头,破了音,“你说那是礼物?会令人魂飞魄散的礼物?!”

      宋凌云:“所以我说你误会了。”

      他的声音并不沉重,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他对乌香饱含尊敬:“乌香并不会令人魂飞魄散,他是保存人魂魄的圣物。大道之上,沿途总有不绝于耳的误解质疑之声,但当我们的伟业筑成的那一天,你们便会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严耀听清楚了宋凌云说的每一个字,但连在一起,他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白白,这老头在打什么哑迷?”

      白安:“你是在用乌香收集魂魄?”

      宋凌云:“我是在帮他们远离病痛获得长生,两位大人是冥界之人,掌管魂魄轮回之事,自然会觉得我是个罪人,妨碍公务。”

      严耀这时候听懂了,他那差点撞了个窟窿的额头还在隐隐作痛,他摸了摸额头,道:“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他们好?张围、张慧?”

      宋凌云点头:“虽对不起他们,但实属无奈之举,他们以为这是伤天害理之事,大道未成,恐生异变,只得,先闭了他们口。”

      陆水听了一席话,拍案而起,泪水止不住涌出:“什么你们的他们的,你们是谁?他们又是谁?你们有多少人,他们有多少人?那么多无辜百姓不明不白地死去,多少户好人家被迫妻离子散,你只说,我爹是不是你害死的?我爹,我爹,我爹也没做错什么呀!呜呜呜!”

      没想到陆水竟随身带着那装着乌香的小荷包,她一把朝宋凌云身上丢过去:“把你这鬼种子拿回去,我们也、也不想要什么长生!”

      两颗种子没有什么份量,再用力地打在人身上也不痛,荷包正正中中地打在了宋凌云左胸口,然后一弹,恰好落在了他的手心,他皱着眉:“小水……”

      陆巡立按下陆水,轻轻顺着她的背,陆水抽噎着,转过身子,陆巡立道:“宋叔,你一定是被人骗了,生老病死是人乃至万物都遵循的轨迹,我一个混混都知道这浅显的道理,不可能有使人长生之法,能让人摆脱病痛折磨之苦的只有妙手医者。”

      “宋叔,你悬壶济世,却趁着医治之便,罔顾他人意愿,送着这等邪物,”陆巡立顿了顿,“我自私,不想管那么多活人生死,只能替他们叹一声不值,可我无论如何也不明白,我爹与你交好,宋叔你走投无路的时候,他也尽了绵薄之力相助,他心肠好,可到底也不应该因好心肠被害。”

      宋凌云一瞬间泄了气,双手冒着虚汗,捏着手中的荷包:“我没那么大本事,没有妙手回春的本领,陆义,陆义,不是我杀的,他不理解我,但我绝对不会害他,他的魂魄还在,只要附灵符再加精善,他便能重现世间,长长久久,直到灵魂尽头。”

      宋凌云重复说道:“他那么好,是我的恩人,我不会害他的。”

      陆水道:“那我爹现在在哪儿?”

      宋凌云绝口不提,只说:“他很安全。”

      宋凌云收了荷包,腰杆又挺了笔直:“你们只是看到了现在,我是对的。”

      慕西道:“你这样说,好像那老古板魂魄在你手上似的,附灵符还未完善,木灵却已现世,附在上面的甚至只是些残魂,你收集的魂魄已经被撕裂成几份,没有意识,变成了他人的军队,只怕是你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慕西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放下,眼中带着玩味:“你又没什么能力,哪能催动那样的术法,更遑论保存魂魄,定是被诓了,或者说,你是个伪君子,揣着明白装糊涂,同流合污,故意把别人魂魄送出去给人家当枪使,所谓大道全是狗屁,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私欲,张围那里,你木灵不是用得挺灵活的吗?”

      宋凌云气极,脸涨得通红,吹胡子瞪眼的:“你、你,你污蔑老夫,我怎会做那种事,这乌香是我和陆义一起寻来的,即使他变了,我也坚持着我们的大道,那些木灵用的全是不仁不义之辈的魂魄,他们罪该万死。”

      他叹息道:“你们不急吧,陆义走后,就没人可以与我畅谈往事了,听我细细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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