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了了》须念

37、打扰 这俩公子双

　　沿着主街走百八十步，向右边看，就能看到一个硕大的“宋氏医馆”的招牌，里面稀稀疏疏的坐着几个看病的百姓。

　　宋凌云医术高超，为人和善，价格也公道，附近的居民有了个什么大病小病的都喜欢找他医治，隔段时间，他还会出去义诊，有口皆碑。

　　接待白安一行人的是宋凌云的大徒弟顺意，国字脸，浓眉大眼，虎头鼻，长着一副憨厚老实样。他瞅着陆巡立来到门前就迎了上去，语气带着讽刺：“陆兄弟，恭喜恭喜啊，这个时辰，你怎的来了？”

　　“恭喜什么？”陆巡立一头雾水，他与这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顺意哥，我们是来找宋叔的，他不在吗？”

　　“你装，呵，你不是讨了个新娘子吗？陆师傅刚走不久，你就瞒着我们，抬了个马车把人新娘子迎了回去，听说是个男子，不让人家走正门，”顺意“嘁”了声，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师傅出诊去了，没个三五日回不来，你这时候到想起他老人家了。”

　　顺意：“你不念着他，他还是念着你的，虽然你这做法天理不容，有违人伦，但是师傅还是给你备了礼……”

　　陆巡立越听脸越黑，拳头握着“咯咯”响，这谣言越传越离谱：“假的，没这回事儿。”

　　顺意将信将疑：“那你身后那几个新面孔是啥？”

　　白安连忙摆手：“我们只是借个宿，恰巧坐了个红马车。”

　　顺意撅嘴，捏着下巴靠近白安，眼神犀利，白安后退一步，慕西顺手就把白安揽到了身后。

　　顺意：“……”

　　这俩公子双向奔赴这劲儿，一看就是一对，他去打量严耀，严耀尴尬得眼神飘忽，往白安身边凑，白安又向慕西更靠近一分，三个嫌疑犯挤做一堆。

　　慕西：“……”

　　顺意：“……”他看不懂了。

　　“这公子也不像是会下嫁的人，”顺意掩饰性咳嗽，“但礼你还是得收，师傅叮嘱过的，你等等。”

　　木匣子雕刻精良，花纹复杂，看得出是主人精心挑选的，表面正正方方的贴了个囍字，顺意将匣子交给陆巡立时语气好了不少：“你们来早一点就可以见到师傅了，他前脚刚走，陆兄弟，师傅说这个是早就给你准备了的，只是趁个成亲的名头。师傅说，里面是写咒专用的墨，你们这行最缺的就是这个了。师傅还说，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商也不迟。”

　　顺意把匣子递给陆巡立：“你一定得收下，其实这个误会是真的也挺好，陆师傅走了，你们就再没有依托了，陆师傅还没见着你们成家立业，虽然是个男子……”

　　顺意说着，抹了一把泪，未想越抹越多，哭得成了个泪人，哽咽得再也说不出话，扭头跑进医馆：“就不送了……”

　　严耀戳了戳陆水：“陆水姑娘，他是怎么了？”

　　陆水泪花闪闪：“顺意哥小时候重病，没人敢接近，是被我爹抱着送到宋叔那里治病的。”

　　她道：“我真的不敢相信宋叔叔会做出那种事。”

　　氛围沉重，慕西提议道：“打开匣子看看。”

　　陆巡立依言撕掉大红的剪纸，但由于撕的不够利落，“喜”也不全，粘在匣子上破破烂烂的，看着觉得心酸。

　　绸布仔细包裹着的是上好墨块，旁边是一个锦绣荷包，薄木板下面整整齐齐的压着空白符纸。

　　陆巡立打开荷包，里面放着两颗蚕豆大小的黑色药丸，下意识的，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严耀直言不讳：“这好像种子呀。”

　　陆巡立“啪”地盖上匣子：“我得再去问问。”

　　这间医馆够大，入眼处，中药百子柜布满了整片墙壁，几个医师正在望闻问切，即使宋凌云不在，那些弟子们也可独挑大梁。

　　大徒弟躲在屋子里哭去了，陆巡立随便抓了个闲散小厮问着：“宋叔给的这个是什么？”

　　陆巡立可以说是医馆的常客，那人回道：“这药师傅说是延年益寿丸，不可嚼碎，和水吞下即可。”

　　陆巡立道：“补品？”

　　小厮点头：“是的，师傅给每位病人都赠送了一服，想来，师傅也是关心你们兄妹的健康，所以便给了你们两颗。”

　　愈加心慌。

　　陆巡立：“这药丸先别赠送了。”

　　小厮有些火冒三丈：“这是何意？”

　　该如何解释？连他们都不确定这东西是否是乌香种子，这么做只是以防万一。

　　陆巡立挥了挥手里的匣子：“宋叔说的。”

　　“师傅为何不直接吩咐我们？”

　　“刚刚用符箓传的消息，”陆巡立说谎不打草稿，挤眉弄眼，用讨打的语气说道，“你们又不会用，他想起里面少放了一味药，虽没什么副作用，但也没有益处，让我告诉你们不必再送了。”

　　小厮将信将疑：“师傅有这么马虎眼？”

　　“宋叔年纪大了嘛。”

　　“那……行吧。”

　　他们离了医馆，一行人心事重重，陆水道：“我们先回去？”

　　白安顿了顿，摇头：“我还有事，得去看看。”

　　慕西：“我跟你一起去。”

　　白安用手肘怼了一下慕西，慕西挑眉。

　　严耀满眼纠结，两只手也跟着一起打结，最后仰着脸，似乎做出莫大牺牲，大义凛然地说：“白白，我也一起。”

　　白安：“……”倒也不必。

　　待陆巡立兄妹二人离开，白安揪着严耀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我还没说去哪儿，你就要跟着去，万一会有危险呢？”

　　“疼疼疼！”其实一点也不疼，严耀苦兮兮地装样子，“所以要保护白白你呀，玉牌在我这儿，勾魂锁也在我这儿，到时候你出意外了该怎么办？”

　　“还有我在呀，小殿下。”慕西明明是笑着说的，却连眼尾都透着冰冷。

　　“切，”白安放过了严耀耳朵，拍了拍手，“我比你们更爱我自己的小命，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遇到危险我第一个逃跑。”

　　严耀双手捂着一只耳朵，往白安身边靠，慕西那边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寒气：“所以咱们去哪儿？”

　　白安：“还是得去一趟张围家。”

　　白安摸摸荷包，不知道还有几张飞行符，眼眸一闪，心思打到了慕西身上，星星眼样子：“慕老板，求带飞，我给你提供灵力呀。”

　　白安眼睫长，眼睛又圆，故意蹙眉，有点楚楚可怜样。

　　慕西：“……”

　　“不用，”慕西瞄一了眼白安，见他嘴角垮了下去，继续说着，“不用你的灵力。”

　　白安拉着的嘴角瞬间提了上去，眉开眼笑的，计划通。

　　“抓紧我，”慕西伸手，折扇凭空出现变成剑，“或者也可以抱着。”

　　白安：“……”

　　严耀：“白白，我抱着你。”

　　白安：“……”

　　慕西：“……怎么走？”

　　白安掏出一张指引符：“慕老板跟着这个走就行了。”

　　“啊啊！哇唔！”刚一离地，严耀就吓得蹲下了，紧紧地抱着白安的腿。

　　白安被这一吓，抓着慕西的手霎时收紧，慕西道：“你轻点。”

　　白安：“……”

　　总算是没出什么意外到了小茂县，白安心想，可喜可贺。

　　虽说是个县，但更加偏向乡村，就那么几户人家，老大爷们趁闲聚在一起在棵老树底下抽旱烟，随便一问，很轻易就找到了张围的房子：“就东南那家，野草顶到天的那个。你们去哪儿干啥子？张家走了个把月了吧，家里没人，野草疯起长，大半瓦片都落完咯。”

　　周围有栅栏围着，瓦屋勉强可以看出是个四居，乌香已经冲破了屋顶，断壁残岩挂在乌香枝叶上，天光绰绰洒下，周围没有野草，只有密密麻麻的、绿得刺眼的乌香丛。

　　乌香在缓慢生长，贸然靠近许会引起攻击。

　　慕西引剑，剑尖直直地朝根须刺去，乌香的支蔓开始聚拢，护着根须中心，其余的绷直如鞭，妄图阻挡剑意。

　　利剑飞速地绕开乌香分支，将迎面的乌香劈开，紫色粘稠的汁液爆开，飞溅满地，鬼气缠绕金雪剑使剑身不受影响，剑穿透护着的乌香藤蔓，直达根须。

　　慕西：“破！”

　　“咔嚓”以剑为中心，裂缝在硕大的乌香主株蔓延，金雪剑又向里进一步刺入，瞬间，乌香化为齑粉，纷纷扬扬，下了满屋的悲哀。

　　里面只剩枯骨。

　　白安依着记忆里张围的描述，找到了那包散落在地上的乌香种子，离尸骨不远，安静地躺在那里等人捡拾。

　　白安把种子一一捡起，对慕西道：“是一样的。”

　　慕西神情也罕见的严肃：“嗯。”

　　严耀沮丧着脸：“那陆水他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宋凌云非常可疑，”白安摇头，将种子收进荷包：“刚才那棵乌香把周围的生命吸食殆尽了，最开始绝对不是那么大，可能也是这个原因，才让这些种子没被有心人捡走。”

　　慕西收回金雪剑，又偷偷用灵力净了遍剑身，若无其事道：“这也恰巧说明主株一旦开始生长，是不容易转移位置的。”

　　白安眼睛瞪得溜圆，慕西以为他的眼睛是做摆设的吗？

　　慕西心虚地移开眼睛。

　　严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两个人的互动怎么这么奇怪，他挥手引起他们注意力：“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呀？”

　　“去山上看看，”白安若有所思地来回踏了几步，“张慧从山上摔下来，定是看到了什么。”

　　入眼遍是山。

　　严耀：“哪座山？”

　　白安唇角勾起，眼里闪着邪恶的光，眼角眉梢都挂着不怀好意：“要不殿下你去问问？”

　　严耀：我就不该提这一嘴。

　　打发走严耀后，白安脸瞬间垮了下来，他年纪本就不大，长得又十分少年气，故作老成严肃，没有一点威慑力：“慕老板，你是灵力多得用不完了吗？”

　　慕西比白安高了半个头多，使得他和白安讲话总是垂下眼眸，漆黑如墨的眼便被遮了些许，连着勾起的眼尾，如展翅的蝶，似乎有情：“担心我？没事的，耗不了多少。”

　　“谁担心你，”白安慌张的地移开眼睛，退后了一步，刚才太近了，“到底来说，你消耗灵力都是因为我们，本来你不必参与进来的。”

　　白安越说越觉得自己内心可憎，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不够，一路上若没有慕西，不可能顺利的查到这里，不想承认，潜意识里，他是在利用慕西：“我太弱了。”

　　一个脑瓜崩从天而降正中眉心，声音清脆，是个好脑壳，白安吃痛抬手捂住：“你干什么呢！”

　　“我喜欢管闲事，特别是你的，”慕西上前逼近，眼中墨色浓得化不开，他有些生气，“跟着你，我自有我的目的，你太弱了，那我教你变强，这样你是不是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我不是乐于助人的圣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你……”慕西伸手，拉开白安捂住额头的双手，另一手覆了上去，红印消失，“很痛吗？”

　　白安心跳得快，左冲右撞，连带着不知名的情绪，像破开的芽，在风中招摇，他摇摇头，努力地控制住发颤的声音：“不痛。”

　　慕西启唇：“你……”

　　“白白！”严耀跨过门槛，话语中透着激动和兴奋，兴高采烈地跑来求夸奖，“你猜我找到了谁！”

　　慕西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