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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乌香 “杀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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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吵杂,烟草味渐浓,人人身上都带着香袋,即使有心不闻,多少还是会沾了些。
白安心不在焉地咬着软糕,时不时的望着门口,严耀在一旁叽里呱啦地说着话,白安也不管他说了什么,敷衍地应了几声。
淅淅沥沥的,好像在下小雨,没伞怎么办?
“白白!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严耀气的火冒三丈。
“嗯嗯,听着呐。”白安捻了个香软的糍团正要往嘴里送,闻言,顿了顿,回答道。
严耀敲桌子:“你不怕这里面还有那鬼乌香吗?”
白安的糍团还没吃:“老板觉得我们不需要,便没加。”
严耀对昨天的事还心有余悸,讷讷道:“那……他还挺心善的。”
“他若是善,那就不该四处点那乌香,这味道,真熏,”慕西坐了下来,身上有些许雨渍,他拈走白安手里的糍团,尝了口,“嚯,荷香的,我来了,小兔子。”
“你若是早些来,便不会淋着雨了,”应该快点把糍团吃掉的,白安不高兴地用手肘顶了顶慕西,“桌上没有吗?”
慕西笑了笑:“桌上的不好吃。”
白安:”不都一个味儿?”
严耀惊掉了下巴:“慕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若没他,我们现在还在你那乌香窟里呆着,”白安没好气道,“只不过可能是两具互相残杀之后的尸体了。”
“噢噢,这样啊,多、多谢慕老板!”严耀对慕西有些怵,挠着脸,“慕老板,我不明白,店老板点乌香不是无奈之举吗?他都没给我们加了。”
“你傻不傻,他只不过是看碟下菜,他既知会上瘾,还擅自加乌香,不过是想借此引客罢了,”慕西尝了口粥,“没妖斋的软。”
“可……”白安想着老板的劝告,还是不太相信,“他说他不闻。”
“小兔子,他说他不闻,当真就不闻了?店里这么大的乌香开销,他怕是已经被乌香腌入味了,不给你们加,他省下一笔钱不说,还卖了个好,你说他赚不赚?”
慕西半歪着头,手撑着,对着白安笑。
“哼,”白安咬了一口饼,转移话题,“你不是说和陆巡立一起的吗?他们人呢?”
严耀眼睛发光:“陆水姑娘!”
“我让他们先走了。”
严耀:“啊。”
慕西笑眼盈盈地看着白安:“我不急,想必你们也是去必州,早去晚去都一样。”
“这你就猜错了,”白安勾着唇,“我们不去。”
“哦?”慕西觉得有意思,“张怨生跑墨江县来了?”
“不!”严耀得意地摆摆手,“张怨生的父亲在墨江!嘿!”
慕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服了……”白安笑容僵住。
严耀:“诶,诶?慕老板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张怨生?”
白安扶额:“傻子……”
慕西撑着下颌,问道:“张围是位长工,有固定工作,有妻有子,他为何跑来墨江?”
白安道:“可能只是同名,但还是要去看看。”
慕西道:“我陪你呀。”
白安:“……”
严耀高兴道:“好啊好啊!慕老板这么厉害,我们肯定能找到张怨生。”
白安:“……”
严耀又抿了抿嘴:“可是老板不肯告诉我们张围在哪儿。”
“这好办!”慕西靠在椅子上,抱着手,喊了声,“掌柜的!”
“诶!有什么问题吗?”老板看他身着贵气,不敢惹着,好声好气问道。
“没什么问题,我且问你,张围在何处?长何所模样?”
老板看了一眼白安,明白他们是想找乌香,笑眯眯道:“现在很多家都种了乌香,张老头种得少,我们小店可以替公子去买,还不用劳烦公子亲自跑一趟……”
“嗯?”慕西看向老板,眸光一闪,“我问的不是这个。”
老板对上慕西视线,像是入了迷,愣愣道:“张围?张围在墨江渡口上游搭了间茅草屋,平时住那儿,国字脸,两眼像龟,青少白多,蒜头鼻,脚跛了,都是我们去找他,他不出来。”
“谢谢。”
老板迷迷糊糊、不明就里地走了。
白安瞪他:“你又使用灵气了?”
慕西摆摆手,道:“修为低下的才会被我影响,耗不了多少灵气,这不算什么,伤不到我,而且我有这个。”
严耀盯着那枚银戒,觉得分外眼熟。
白安:“手拿来。”
慕西笑眯眯:“干嘛?”
“你怎么总看着我笑——叫你拿来就拿来,白送你灵气要不要?”白安不由分说地锢住慕西手腕,给他输送灵气,“这戒指终究作用缓慢,我没什么用,就灵气强些,你灵气不够时可以找我。”
严耀这时认了出来,这戒指他只见过一次,白安刚到冥界时,拿出来看过,后来便再没出现过,灰眸在两人之间来回转着,他眼神示意白安:“你把这个给他了?”
白安点头。
严耀如遭雷劈,顿时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慕西垂了眼眸,白安的灵气很温和,暖暖的,和那些器物所带的都不一样,融入体内,没有排斥感,他温声道:“好呀。”
白安收了灵气,往门外走去,大颗大颗雨豆打在青石板上,行人或穿着蓑衣,或打着油纸伞,雨气模糊了砖瓦,乌香气淡了,白安看了看自己,叹了口气,道:“没带伞啊。”
“我有。”
慕西走到白安身边,晃了晃折扇,变成了一把油纸伞,伞柄刻着桂枝,秀气精致,伞面也是一丛丛淡黄桂花,看起来香极了。
慕西撑开:“刚好够遮两个人。”
严耀从白安身后探出,指着自己道:“那我呢?”
慕西摊手:“小殿下可以去买一把。”
严耀:“……”
今天短暂地讨厌一下慕老板。
果然很多小贩都在卖乌香,乌香蔓延不久,没有引发大规模的暴动,它的害处还没有得到地方官重视,等当地官员开始禁卖时,恐怕人人都得了乌香瘾。
“爹爹,不要卖乌香了好不好!”小女孩不过十岁大小,穿着小蓑衣,正抓着一位摊主的手,把他往外拽,“娘亲还在家里面等到我们!”
“滚开,等我把乌香卖完,就有钱了,就有钱给你娘看病了。”他一摆手,把女孩甩在地上,女孩膝盖磕破了,手也在青石板上擦出了血,雨水和着稀泥溅到女孩脸上。
小摊周围聚集了许多人,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就是没人扶起女孩。
摊主握紧双手,极力忍耐内心的急躁。
女孩慢慢爬起,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忍着痛,攥着摊主衣摆:“爹爹,我们回去吧!”
“滚回去!你个讨债鬼!”一把丢开,女孩重重地滚到地上。
“什么人啊这是!”
“一点用都没有!”
“这还算个父亲?”……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周围的议论和女孩的哭泣让摊主顿觉火冒三丈,饥黄的脸上青筋四起,眼球暴突,急得他从摊底抽出一把镰刀,挥向众人,他瘾上来了!
有些人被割出一条条伤痕,衣服被割开了,血飞洒着。
雨继续下。
“杀人了!“”杀人了!”“救命!”
“我要报官!”
人群慌乱,到处乱跑,引发骚动。
她称为爹爹的男人拿着镰刀,目眦尽裂,神志不清地朝她走来。
女孩滚在地上,没有力气逃跑,只能向后挪,擦出血痕。
“爹爹……回家……不要……”
“你个讨债鬼!”明明男人骨瘦如柴,可拖着镰刀的手却捏得青筋暴起,好像所有力气都用到挥舞镰刀上。
女孩闭眼,想以血肉之躯挡住锋利的刀刃,没有预想的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血肉模糊的惨像,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安抱起她,点地后退,镰刀落空。
抬眼一看,正是昨天卖他烟草的摊主。
摊主挥着镰刀又是一记,慕西收了他的伞,挡住了攻击,发出“嗡”的碰撞声,镰刀被弹飞,伞没有丝毫裂痕。
摊主手被震得生痛,虎口裂开,发着抖。
疼痛刺激,让他眼神清明片刻,他看着眼前的惨境,女儿身上全是伤,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害怕,他只是压力太大闻了些乌香,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啊!”他绝望地抱着头,想再去碰碰女儿,却被她的惊慌刺痛,大声哭着,撕心裂肺。
“别动!”官差围了一团,把他铐走。
女孩看着男人被铐走的身影,轻声道:“爹爹。”
又想到她真的要失去她的父亲,挣脱了白安的怀抱,跑向官差远去的方向,雨水洗着她的伤口,冲掉了地上的脏乱,她跑了几步便摔倒了,无助喊道:“爹爹,爹爹。”
“我没有爹爹了。”
严耀恨道:“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呜呜呜!”女孩放声大哭,“他以前不这样的!呜呜呜!”
白安扶起她,轻声道:“我们送你回家。”
慕西为他们撑着伞,雨声很大,女孩哭泣的声音碎在雨里,飘忽远去。
女孩住在靠墨江的小屋,白安看着,那屋不大,篱笆围起的院子里种满了乌香,在秋天里绿意盎然,雨打着那叶子,显得诡异,门口站着一位老婆婆,拄着杖,看见女孩满身伤痕,打着伞,颤颤巍巍地过去抱住她,问道:“你爹呢?”
“爹爹,呜呜,爹爹被抓走了,呜呜,他要杀我……”
老婆婆听懂了始终,虽悲痛了一瞬,又被很好地掩了下去,体面地对着白安等人道:“谢谢三位公子了。”
她轻抚这女孩的背:“好好睡一觉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老婆婆把女孩抱在床上,床上还有位妇女,女孩抱着妇女,呢喃着娘亲,睡去了。
老婆婆轻轻地关了门,叹了口气,拄着杖,找了一周,给白安三人倒了杯开水:“是三位公子救了小小吧,没什么可以招待的,抱歉。”
严耀道:“这怎么回事儿啊?”
“唉,”老婆婆打开了话匣子,“那小姑娘叫朱小,我是他们附近的李婆婆,她母亲叫张慧,平常务织,做些手工,父亲叫朱勇志,是个渔民,一家三口还算和和美美,他们都是善人,经常接济我们,”
老婆婆:“但几年前,小慧突然生病了,瘫在床上,重担全压在小小爹身上,没得办法啊,小朱每天早出晚归的,赚的钱还是不够用,前几天他大舅子来了,带来一种叫乌香的东西,怂恿他去种去买,这个鬼东西,长得快,卖得快,小朱也跟到一起闻,身体越来越撇,越来越凶,没想到,最后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白安眼神复杂,问道:“他小舅子叫什么?”
李婆婆抬头想了想:“好像叫……张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