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方术秘闻》（2） 给你一朵花 ...
-
这本书……给白安一种很讨厌的感觉，一出现，就像有森森恶意从里面爬出，滑溜溜、粘腻腻的，直往身体里钻。
他皱着眉，忍着恶心，道：“翻开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慕西见着白安样子，担忧道：“你怎么了？”
白安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没事儿，别担心，就是这书让我很不舒服，你翻吧。”
慕西关切地看了白安一眼，见白安点头，他指尖拈着灵力丝注入书中，书本漂浮，龙纹游动，缓缓打开，慕西食指轻微一动，灵力丝翻动书页，字影渐渐显现。
“多了……笔者自言，”慕西说道，“你还难受吗？”
白安摇摇头。
“其他，依旧是空白。”灵力丝翻完整本书，没有其他发现。
“看看前面的。”
慕西又翻回前页。
上面写着：
天地感召，灵鬼之气缠生，有仙、妖、鬼、人四族，并存之。灵气为仙妖之用，仙者化之，谓之仙气，妖者化之，谓之妖气；鬼气为鬼族之用，或谓死气，或谓阴气。
仙妖者，有灵气强弱之分，鬼族亦然。
然人族，灵鬼之气未能内化为己用。
仙妖者，寿命长有千岁，鬼族亦然。
然人族，异之。
天灾人祸，生灵涂炭，尸横遍野，人间，四分五裂。
何其不公，幸，人族聪颖，故创符箓、造法器，谓之，方术。
可较之另三族，仍如蚍蜉撼大树。
笔者虽为妖族，却为最孱弱、最低等之幽兔，灵力强劲，无用武之地，感人族之式微，又恐身无下世，怜之，愿以身试险，助人族方术成其大，平乱世，定安泰。
历艰险，出冥界。
笔者行走世间，见战火纷飞，数万冤魂游于蔓草荒田，更坚笔者信念。
救皇子于危急，观其有鸿鹄之志、帝王之相，愿助其平六合，待其登帝，拜笔者为国师。
至此，人间渐归正统。
……
再往后翻，药童一章写道：814年四月廿十，林氏茂，阴险狡诈，惯以柔弱之姿博取同情，笔者因与其有旧识，不察，一刀刺于地，丢失符箓数张，林茂，不知所踪。
然后，字迹全失。
“后面应该还有，但他不愿意给我们看了，”慕西说道，“这位笔者，应该就是毕历，这本书与其说是秘闻，更像是记录，目录是后来加的。”
白安也同意，但那种恍惚感和恶心感随着看的时间愈加强烈，让他止不住急喘，冷汗冒出，沿着鬓角流下，身形不稳，被慕西扶着了。
“白安！白安！”
白安维持着意识，艰难道：“快翻，后面，应该，还有。”
“还管这些作甚，你需要休息！”慕西扶着他，走向榻椅。
白安紧紧地抓着慕西袖子，轻轻地晃了晃：“快翻。”
慕西看着白安，愣了两秒，控着灵力丝，书页飞快翻动，终于，在快要翻倒尽头时，那页纸的中央，诡谲的字迹一个一个显出：
好久不见，琢归。
“啪嗒”野书自动合上，掉在地上，那沉重两声好像响指，压着白安的恶心感瞬间消失。
白安借着慕西的力道站直，靠着他的手臂的支持，渐渐恢复过来，开玩笑道：“他好像是在跟我说话。”
“嗯。”
两厢沉默。
白安松开慕西，摇摇头，让自己清醒，摆了摆手：“管他呢，反正我不叫琢归，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对不对？”
慕西笑了笑，平常的不正经的调子被他收了起来，可以找到一点称之为“温柔”的东西：“对。”
“走吧，封城主他们应该也聊完了。”
白安走在前面，轻快地跳着下楼梯，慕西在后面抱臂跟着。
陆水扒着左门，陆巡立严耀一上一下扒着右门，挤着门缝，一样的姿势，一眼睁，一眼闭，眼睛耳朵一起用力，听得聚精会神，好像这样真能听到似的。
白安起了坏心思，食指放在嘴前，转头对慕西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还无声说道：“不要提醒他们，嘘。”
于是蹑手蹑脚地，轻轻地走到他们身后，两手齐下，重重地拍着陆水和严耀的肩，阴声阴气道：“这门是隔音的！听不见！”
“啊！”三个人被吓了一大跳，齐齐抵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陆水严耀是被吓的，陆巡立是被他们两人吓的。
“白白！”严耀反应过来，生气道。
“小白，你吓死我了！”陆水抚着胸口，笑着说。
陆巡立拉过陆水，认真地说：“其实阿妹你的声音才吓人。”
陆巡立收获了迎面一拳以及陆水一声：“滚啊！”
白安：“对不起，哈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陆水竖起大拇指：“下次我不会被吓到的。”
“幸好这门是外开的，“慕西从白安身后走出，拉开门，走了进去，“不然你们洋相就出大了。”
四人跟了进去。
房间里，只有封铎，他眼睛泛红，像是哭过。
“斯人已逝，封城主不必沉缅哀思。”慕西走到桌子旁，倒了杯桂花茶，递给封铎。
“谢谢。”封铎接过。
“你托我找的火树银花就在门外放着，城主府毁了，你就先在妖斋住着吧。”
“你没给他说吧。”
慕西摇摇头。
四人疑惑。
白安道：“不是林方白请求给封城主的吗？”
慕西看着封铎：“封城主早在多年前就拜托我帮他找那棵树，我想想，应该是七年前，找着了，还一直不来拿，就放门前了。”
“慕老板还是这么敏锐，”封铎无奈道，“你一定是觉得我只在利用他吧。”
慕西挑眉：“难道不是七年前就计划好了？”
“不是！”
“那时，以魂补魂已经不能再弥补阿林的魂魄了，我准备将药童引到自己身上，以防万一才……”封铎极力掩饰痛苦，抓着被单，眼尾发红，“我也未曾想到会这样。”
白安听懂了。
“林家树大招风，运气还不是一般的好，有一家独大之势，为了维持酆都的平衡，林家必须除去，作为城主，你又不好明面打压，”慕西说，“你不是达到目的了吗，林家垮了，有什么没想到的。”
封铎急切道：“我未曾想过要阿林死。”
慕西：“他不仅死了，还犯了很多错。”
“我如何会知道！”封铎叹气，“我明明把药童控制得很好，维持个几十年不成问题，那时，林家早就因为反噬覆灭了，谁曾想，谁曾想，它突然加重，根本来不及阻止，我便昏了过去，后面的，我一概不知了。”
封铎：“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他是有目的，但我陪伴他整整二十年，这二十年难道有假？以魂补魂难道有假？把药童移到自身难道有假？我是真的想陪他白头。”
“封城主，”白安走到封铎面前，缓缓蹲下，伸出手，手里是那个镂空熏球，“这是林方白给你的吧。”
熏球上有些许磨痕。
封铎小心翼翼地接过：“嗯，他以前送给我的，你在何处找到的？”
这个熏球封铎最开始没在意，随便放在一处，后面想起来，便再也找不到了。
“林方白屋里，”白安缓缓站起，“你把这个弄丢了，他找了回来，期待你有一天提起，好再送给你，但你从没说过。他剩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多，但大多都与您有关，这个放在房间里，很明显的，但林家从没发现，他们不在意这些。”
“林方白不傻，不，他也只是傻，他只是想你好了以后，也许会回那间小屋看看，注意到这个小球。他以为会有人来翻，放了那么多禁制符，想维持原样，被一个救儿心切的林二掌柜翻乱了，为此宁愿冒着引起我们发现的风险，还是去杀了他。”
白安转身往外走：“给你留个纪念，封城主，您的爱，也许更多是施舍，明明他最讨厌林家，你却口口声声叫着他‘阿林’，他送的东西，您都看不上的，全都堆在他家，当然，他罪有应得。”
白安：“即使他知道真相，也还是爱你，里面有他的回忆，你可以……再看看。”
众人转身离开。
封铎握着熏球，比起最初的略显做作的心痛，这时的表情才真正接近悲伤，他颤颤巍巍地取出了盛放回忆的小空间。
这时，镂空熏球发出淡蓝荧光，挣脱封铎手掌的桎梏，朝着白安飞去，蹭了蹭白安荷包，自顾自跑了进去。
“……”
白安转头，看向封铎，封城主脸上的悲伤还未退去，不可置信的表情已然跃上脸庞，两相融合，好不怪异。
白安挑眉，心里竟有些莫名的舒适：“真是好笑。”
临终财产的二成，原来也就这么小个熏球，亏本买卖。
严耀跟着陆水一起在后面走着，陆水缠着他哥问刚才怎么回事儿。
白安慕西两人在前面。
“林方白性情古怪，是因为封铎魂魄有一部分在里面，他以为自己是封铎了吗？”白安边走边问。
“有一部分的原因，还有可能，是他自身有些意识分裂，期望自己变得强大，封铎带他去了城主府，学到了些谋略知识，”慕西道，“林方白也许还能使用城主的权利，不然他怎么请得动我，好去救你呢。”
白安：“……”那是害我！
慕西缓缓道：“你现在就走吗？”
白安：“嗯，我没带什么行李。”
可以直接走。
慕西遗憾：“本来让你挑些东西的，结果什么也没看上。”
白安拍了拍自己荷包：“这里有很多的。”
“有一样你肯定没有，”慕西摇摇头，“手伸出来。”
白安本来以为慕西在开玩笑，但他说得很认真。
于是白安就伸出了手。
一朵朵细小白嫩的桂花从慕西手指飘出，绕着白安手腕，融入，形成浅淡的桂花环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白安：“这有……”
慕西：“好看的。”
严耀跑了上来：“白白，你再玩会儿嘛，我会想你的。”
白安像拎小鸡一样拎严耀衣领，虽然严耀比白安高，但依旧耸起肩，这属于条件反应，白安道：“不要说得好像你要送我走一样，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我还没玩够呢。”严耀使劲摆动，妄图逃脱白安的魔爪，白安拎出了经验，轻轻一捏，严耀便不动了，他麻了。
“噗嗤。”陆水笑道，“哥，他真有意思。”
严耀又活了。
陆水问：“我们也要回去了，是不是，哥？”
陆巡立：“嗯，东西拿到了，该走了。”
陆水：“明天？”
陆巡立一指，白安他们已经没了身影：“不然你觉得我们能像他们一样，一会儿就不见了吗？”
白安走之前，望了望慕西，小声道：“再见。”
慕西浅浅笑着：“我会想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方术秘闻》（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