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窍》竹风动

123、初啼

　　善月回到陈阿婆的客栈时，看到临元泽正坐在前院里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开院子太久了，连忙快几步走近。
　　临元泽倒是一副不急模样的坐在木凳上，挂在腰间的小胖鱼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开玩笑......他怎可能不急，只是早就知道缘由了，所以才不急。
　　今天起来见了陈阿婆，陈阿婆说善月出门了，他就一直等善月回来。
　　陈大哥都回来了还不见善月身影，临元泽坐不住了，想出去寻。陈阿婆从厨屋出来，劝着临元泽稳住心神。吃了饭，再好好去寻。这地民风淳朴不曾出乱事，兴许是善月走逛得来兴趣了才迟迟未归。
　　临元泽不好拒了陈阿婆好心给他盛的饭，吃得那叫一个快，吃完跟陈阿婆说出门寻善月去了，跑得也快，似飞似的没了影儿。惹得陈阿婆同饭桌上的一家子说笑，说善月姑娘和临元泽感情浓，片刻分离便心生惦念，瞧着真是般配。
　　多亏善月那日赠给临元泽的灵器，小胖鱼儿。这枚小鱼形的冰蓝色透晶灵器，鱼眼朱红似红豆。里面有滴善月的血，能模糊辨善月方位。
　　临元泽靠着这枚小胖鱼，鱼眼边缘哪处亮，他就朝哪儿寻。走到一处隐约听到晚柔的声音，纳闷为何她会出现在这，又担心陆现之跟在她身边恐对善月不利，于是隐匿气息，靠近院墙外听了会儿。只听得片言碎语，知晓了些晚柔的事。他垂眸，眼中带了怜悯之意。确认只有二人后，便不再听，又悄悄地回了陈阿婆的客栈。
　　陈阿婆问他善月怎的没回来，临元泽笑得温润，说善月碰到了一个故友，二人正在叙话。阿婆倒是上心，连忙追问临元泽是男子是女子，若是男子，可得多留心。
　　临元泽闻言唇角微扬，眉眼仍是温和。明白老人家是好心替自己上心，只是他和善月并非旁人所想的那般。解释阿婆不必多虑，与善月闲谈的乃是女子。是旧识姐妹，有体己话要说，不便打扰，便先回来了。”
　　陈阿婆笑得畅快，摆摆手，道原来是这样。她也明白了，两人并非眷侣，缘分强求不得，一切顺其自然。
　　所以，临元泽才稳稳地等了善月一天。
　　善月已快步至临元泽面前，她蹲下身子，要与坐着的临元泽对视，可个子比他矮，一双眸子看到他润红的唇。
　　不知为何善月咽了下口水，连忙微微仰头，睫毛忽闪，这才看清临元泽的眼睛。
　　“临师兄，莫要怪我...我是见到晚柔了，问了她许多事，才忘了时辰。”
　　临元泽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她如鸡崽般乖巧蹲着，他从斜后方伸长手够来一个木凳，也要善月坐下。
　　“我凭着你给我的灵器，寻到你，知道你与晚柔一处，这才放心回来。”临元泽想到什么，连忙说道：“我没偷听你们说很多话...听见你们在交谈且你平安，我就赶紧走了。”
　　善月没想到这处，听到临元泽说灵器，面色恍然，而后摇摇头：“是啊，有灵器我竟忘了。晚柔的事，无碍的，我正想与你细细说。”
　　临元泽倾耳听着一言未发，直到善月讲完，他才由衷感叹道：“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她心性坚韧，平常女儿家经此变故，恐受不住。”
　　“是啊，所以我想与师兄商量，请你和我明日把她送回雾山，在雾山住着也好有个庇护。”
　　善月恳求地看着临元泽，眼眸透着纯净。
　　临元泽明白，善月想为朋友做些能助之事，这也是她踏出雾山后，认识的第一个好友。只是护着晚柔回雾山，并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于是颔首：“明日我们一同启程，好久没回雾山，倒是有点馋小与师姐做的饭了。”
　　善月心头一松，微扬唇角，齿如瓠犀。夕阳落在临元泽肩头，把他鬓边墨发染成碎金，腰间小胖鱼静静悬着，安安静静。
　　“多谢师兄。”善月声音难得柔柔的。
　　陈阿婆这时从厨屋猫着脚走到两人身后，故意背着手，拉长音调：“小泽是嫌老婆子我做的饭不好吃？”
　　临元泽其实早就察觉到陈阿婆过来了，却故意装作不知，转身笑着一脸无辜相：“阿婆冤枉，您做的饭香得很，我日日吃得精光。只是思念山上师兄师姐了，这才想回去看看。”
　　陈阿婆也哈哈笑了：“逗你玩呢临小子！不过，你们还有师兄师姐？”
　　陈阿婆之前只听说二人游历，别的没多问。却不想还在山上有师兄师姐，如此听来，都是修心之人。
　　临元泽转脸看了看善月，接着回过头来打圆场：“有几个，每天学的静心，也就是些每天打桩立坐，我常常偷懒。”
　　“好好练，比阿婆厉害着呢！”陈阿婆拍了拍临元泽的肩膀，沉而有力，把临元泽的心都拍稳了。“来吧，饭好了，吃饭。”
　　说着，陈阿婆就转身走向厨屋，喊着她的儿子陈大哥：“有三！来端饭咯。”
　　陈大哥应声，从另一个屋里走了出来，朝着临元泽这边走来，爽朗一笑。
　　若说为何叫有三，陈阿婆倒是和临元泽讲过，他家有三不做，不作谎，不作盗，不作恶。
　　几人一同入屋吃饭。
　　饭间，善月便同陈阿婆说起，她与临元泽明日便要启程，送她的好有回山上，待日后有空，再折返此处探望。
　　陈阿婆闻言，脸上浮起几分惋惜。她瞧着眼前这两个孩子，眼底满是热忱：“阿婆心里着实喜欢你们，尤其善月，我这辈子没个女儿，阿婆甚至喜欢你。若是路途遥远，你们在外千万保重，有空了，一定要常来阿婆这里坐坐。”
　　善月应下，只是她心底清明，人世间相逢本就聚散无常，何况她是兽灵族，这一别，下次再见，不知多少年。
　　饭后，阿婆端来两碟炒瓜子推到大家面前，几人边嗑边聊了会，便各自回了房休息。
　　夜半，善月听见楼下传来声响，便披上衣衫起身下楼。
　　陈大嫂的屋内亮着灯火，压抑的痛呼断断续续从屋内溢出。屋外站着陈阿公，神色紧绷。
　　陈阿公看着善月下楼走来，说着：“是你陈大嫂要生了。”
　　说罢，陈大哥端着盆热水急匆匆的走到屋前：“水好了！”
　　只见门开了，陈阿婆额头带汗，把一盆血水放在门口地上，又把那热水端了进去，关了门。
　　陈大哥又急匆匆的把盆端走，烧热水去了。
　　此时院中气氛凝重，淡淡的血腥气钻入鼻尖，善月的心不由得揪紧。
　　善月转头看见临元泽也走了过来，两人眼神互汇，并未讲些什么，两人静静站在陈阿公一同屋外等候。
　　夜里月明星稀，善月仰头看着漫天星子，呵出一口淡淡白雾。天气渐渐转凉了，陈阿婆一定会亲手给小家伙做一顶小虎帽。
　　不知怎的，善月的思绪一下飘到晚柔身上，晚柔此刻应是睡下了。等她去雾山生了孩子，山上有师父，一众师兄师姐，她的孩子也定会在热闹欢笑中慢慢长大。
　　时间一点点缓慢流逝，屋外几人安静等候。不知多久，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猛地从屋里传出来。刺破深夜的寂静，善月心中一振，初生孩儿啼哭，总是携着盼望降生。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是陈阿婆。
　　陈阿婆走出来，脸上带着倦意，却满是喜色：“生啦！母女平安，我们老陈家有闺女啦哈哈哈哈！”
　　陈阿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也笑着：“女儿好啊，有三，你有闺女了。”
　　阿婆抬眼，这才看到站着的善月与临元泽，她手上不干净，连忙摆手催促：“你们两个孩子，快回去睡下！这里有我守着呢，母女平安，没有什么事儿了。”
　　善月应了一声，望向屋内透出的暖光，心底一片温软，这才随临元泽转身回屋去。足足的睡了后半夜，天亮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