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窍》竹风动

122、一诺赴雾山

　　晚柔再也撑不住。
　　数月来强压的苦楚尽数崩泄，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泪珠一串串顺着脸颊滚落。
　　“可这般……我与现之，终成了仇人。千丝万缕的恩怨，怕是再也走不到一处了。”
　　善月唰地起身，单膝跪在地上。两只手像大鸟羽翼，拥抱着晚柔。她抿着唇，安抚着：“别怕，我带你回雾山。师父她之前便夸过你，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师兄师姐他们也定会喜欢你的！”
　　这是打心底要带晚柔回雾山了，明桑堂定是还在四下寻，这里也不安全。晚柔的肚子看起来似当时师姐要生时那般大了，去雾山，如今是最好的保护她的办法。
　　晚柔从善月颈上抬起头，哭的泪眼婆娑，像极了被雨淋的清水荷。
　　“那便要麻烦你们了...待我生下孩子，我再寻生计。”
　　善月摇摇头，掏出手帕，替她擦拭了泪珠，面色凝着真挚：“我可以求师父，让你留在雾山。师父她老人家说过，雾山，是保护兽灵族的地方。”
　　“善月，谢谢你~和你说完我心里好受多了。”
　　晚柔侧身揽住善月，也抱了抱她。突然想到善月还单跪在地上，连忙松开，拉着善月的手要她坐下。
　　“对了，你是为何到这来了？”
　　善月细细将上次分别后的所有事情大致讲了讲，晚柔这才清楚。
　　晚柔听着，又开始捏捏善月指尖。“原来，你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修炼这么久，灵力不应那么少...找找由因也是好的，有临师兄陪着你，确实很放心。”
　　突然想到什么，晚柔将一只手伸到胸前，一抹银色灵气在她手心缓缓流转。
　　“你看，如今我的灵气也汇聚不少啦，许是前几年被我爹那秘药牵制住了，这才冒出来了。怪不得小时候那么饿，我呀以前常常半夜肚子饿，饿了就去找现之给我弄饭吃...果然，人和灵兽族还是差别很大。”
　　晚柔又想到伤心事了，她眼眸黯了黯，压下心绪，故意转移了话题：“以前练功练不好，如今灵力涨得极快，我足以保护自己啦。”
　　善月望着那抹银色灵气，笑了笑。她摊开手心，一抹浅月白的灵气缓缓流转。随即伸手，将掌心与晚柔靠在一起：“如今，我们是一样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
　　晚柔觉得很好，很知足。她如今身心疲累，有善月这样的朋友，她或许不止为了孩子，为了和她做朋友，也会努力活下去！
　　她望着两人相碰的手，声音轻而认真：“我刚才所说想求你的事情...是想日后若我不小心被明桑堂捉了，还请你多多照顾孩子。如今，我想请你做孩子干娘如何？如果不愿也没关系...我就随口一——”
　　“我愿意。”
　　晚柔还未说完，善月便早早地答应了。晚柔难以置信地看着善月，眼里满是欣喜。晚柔鼻尖微微一热，她收了灵气，指尖轻轻攥住善月的手。
　　“你可能觉得我有点过分无理了，可孩子名字我也想交由你来取，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
　　善月也收了灵力，她反手握住晚柔，放在自己膝盖上，手心护着晚柔手背，没有拒绝，已经开始抬头思索了。
　　思索半天，还未说话。
　　定名这事儿对善月来说很是郑重，于她而言，便像当初周穆师父给她起名一般。名中藏着期许，她盼晚柔的孩儿欢喜平安一生。如果周穆师父看见，知道她如今也给旁人孩童起名，恐怕会开心大笑着揉乱她的发顶吧？
　　看着善月凝神思索模样，晚柔眉眼弯弯地笑着，一只手轻轻覆在腹上，乖静地等着。
　　善月望向云天，缓缓说道：“翎，翎(ling)儿如何？男女都合适。翎便是飞鸟之羽，愿振羽乘风高飞，不被世事缚。”
　　“翎儿...是好名字。”
　　晚柔念着这名字，朝善月温柔地笑着，又低头看着隆起的小腹，抚了抚。“翎儿，这是你的名字哦。”她另一只手还搁在善月膝上，指尖轻轻拍了拍善月的膝盖。
　　“留在这儿吃饭吧，你今早可用过吃食？方才买回来这些东西，正好，你尝尝我的手艺。
　　善月这才发现，此刻日头渐渐攀高，还未到正午，不知不觉竟闲谈了这么久。她知晚柔性子要强，自她逃到此处，万事一人操持，怀着身子，独自做事炊煮定是辛苦。
　　善月记得以前晚柔不会做饭的...
　　“我想给你打下手。”
　　晚柔被善月搀着扶着腰慢慢起身：“好。”
　　二人便一同在厨下忙活，不多时，饭菜备好，端进屋里两人相对坐下进食。
　　善月这才静静打量晚柔睡的这屋，这只是一间简陋独舍，地方不大，却被晚柔收拾得妥帖整洁。
　　晚柔替她夹了些菜。
　　善月吃着晚柔夹来的菜，问着：“你独自在此度日，银钱可够支应？”
　　“我寻了些刺绣针线的活计，偶尔用用灵力，做起来能省力不少。”
　　晚柔说到这儿，难得狡黠地笑了一下。她转头望了望外面院中小片空地：“诺，那块儿，我还买了些菜籽，撒在那地里也能长些菜蔬，能采来吃，只是现在日子冷了，种不出来只得买了。”
　　善月听着，心中了然。晚柔说的轻描淡写，不过是不想叫她忧心。
　　善月饭后本打算今日跟临元泽说一声，再回来今夜留在此处陪晚柔一同歇息。可待到日头沉向檐角，将近傍晚，晚柔劝她回去。
　　“你还是回客栈安歇罢，横竖这两日便要同你去雾山，咱们时日尚多，不必急于一时。莫要让临元泽担心，我保证在这乖乖的等你来接好不好？”
　　晚柔拉着善月的手，声音柔柔地安抚她。
　　善月略一思忖，点头应下：“也好，我回去寻临师兄，同他说清此事。明日我与他一同过来接你，动身去雾山。”
　　晚柔闻言，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欢喜应了。
　　余下的时辰里，善月便帮晚柔把今夜要用到的费力气的活尽数做完，心中才稍稍安心。
　　善月走到院门口外，看着晚柔。这次一见，明明有许多话想说，等明日慢慢讲也不迟。
　　“我回去了，明日你等我。”
　　晚柔扶着木门边，她笑得温婉：“好，我等你。”
　　善月静静等候晚柔关上了院门，看了看那堵高高的院墙，才转身朝着客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