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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回忆重重 ...

  •   耳畔蟋蟀的鸣响早已远去,晚柔回过神来。眼前不再是当年明桑堂的深夜小院,鼻尖萦绕的,是此刻灶屋里椒鱼混着腊梅的淡淡香气。
      还有陆现之灶前忙活的背影。
      原来从很早以前,他便这般处处顾着她。
      “走吧,咱去屋里。”
      陆现之端着两个瓷盘,正转头说着,寻着晚柔身影,正巧撞上她那双含柔的眼眸。
      翌日一早。
      二人便寻了成衣铺子裁制喜衣,铺子老板娘夸二人般配得很,夸得晚柔羞意连连。
      取回喜衣当天,两人饭后在院内踱步消食。月色清辉洒向大地,晚柔停下看着皎洁月光,而后又看看陆现之。
      陆现之明白她何意,便也进屋换了喜衣。
      晚柔坐在铜镜前,早已梳妆好。
      她从小锦匣中取出张胭脂纸,轻抿双唇,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竟是百般娇俏模样。面上未施胭脂,却早已漫上一层绯红。
      陆现之走到晚柔身侧,垂眸看向镜中人,目光灼灼,语声低柔:“你今夜…似一朵红山茶,往日清柔依旧,却更别有风华。”
      晚柔耳尖发烫,不敢与他对视,低声嗔道:“净说这些甜话。”
      说罢便牵起陆现之的手,一同走到院中。
      两人对着朗朗清月躬身叩拜,而后相向而立,行了夫妻交拜礼。
      晚柔心中百般虔诚许愿,愿她与陆现之长长久久。
      交拜一瞬,陆现之抬眼望向晚柔。灯火溶溶落进他眼底,多年倾慕,此刻尽数化作沉沉深情,定定落在她的身上。
      晚柔一身红衣,艳色裹着骨子里的温婉,于月色灯火之下静静舒展。
      两人面前桌上放着两只白瓷小杯和一壶清酒。
      陆现之斟了两杯清酒,红丝轻轻系住杯足。他眉目含情,将一杯递向晚柔。
      二人手臂相挽,晚柔温婉一笑,与陆现之共饮了合卺酒,这便礼成了。
      虽未有长辈到场,也无宾客证人,可于二人心中,已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喜字灯笼在院内亮着,暖融融的光晕把小小院落衬得一派喜庆。
      陆现之俯身,将羞赧未消的晚柔轻轻拦腰抱起,缓步走向主屋。
      屋内红烛高燃,烛影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晃得满室绯红温柔。直至天明,才归于沉寂。
      天光彻底漫进窗棂,昨夜燃尽的红烛余下一截暗红残蜡,静静立在案头。
      晚柔是先醒过来的,眼皮还有些沉沉的倦意。谁让陆现之非要折腾,一晚上睡了又醒的。肩头落着薄薄的锦被,身侧的人尚在浅眠。
      陆现之还在睡着,平日一副冷木样子,如今细细看着,睡着时倒是多了几分松弛柔和。
      屋外晨鸟轻啼,小院安安静静,没有喧嚣贺喜,可室间尽是温柔温存。
      晚柔垂眸回忆着,往事在她心中流转不休。她方才向善月谈及过往,也只是简简几句将两人逃走成婚讲了出来。可回忆将她绊了许久许久,久到与善月之间沉默了大半晌。
      那些月下拜叩的万般温柔,一同吃饭的闲散日子,都只存于她自己心底。
      善月心里清楚彼时处境,晚柔二人是逃到那处,情势紧迫,本就不便邀约旁人,办不得正式的的喜宴。能够在颠沛流离之中,拥有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这一段时光,已是分外难得。
      她也不催促晚柔,只是望着她,过了许久语气平缓柔和道:“我知你。”
      听到善月说话,晚柔终于从那回想中暂离了出来,想到未邀善月到喜宴,樱唇轻启便要解释。
      “我知你那时处境身不由己,不便惊动旁人。”
      本想解释为何不邀善月来,可善月这般细心又贴心,将她的苦处就这般替她解释了出来,晚柔又合了唇。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心里暖暖的。
      晚柔胸间似有一股酸胀暖意要冲向双眸,她垂眸,喉间一动。将翻涌上来的感动与泪意,尽数咽回喉间,而后抬起眼,真挚的看着善月:“我就知道,你能懂。”
      晚柔语声轻轻,眼底蒙着一层柔光。
      善月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并未再多言语,只是安静地陪着晚柔沉溺在这一段往事之中。
      “后来…我们安稳的在宅子待了几月余,不知明桑堂从哪儿得了消息,探到我们住在那里,陆刹带了许多人找上门,那日现之有些身感风寒,我哄着他好好睡会,便独自出门买菜,顺带想抓些药。”
      晚柔无奈的笑了笑:“可回到小院,现之早就被他们用了什么法子弄昏了。明桑堂人脉如蛛网,也难怪能找到我们。回到明桑堂后,我便被软禁起来,现之也被他父亲困在另一处,我们中间未曾相见过。”
      “那后来呢?你中间可有受罪?”
      善月握着晚柔的手紧了些,明桑堂向来对兽灵族心狠手辣,她怕晚柔受罪。若是真受罪了,待问清是谁,定要日后讨些公道!
      晚柔抽手反抚了善月的手背,让她放心。
      “并未对我用刑,就只软禁。陆刹也怕伤了我陆现之会出事,他女儿不少,可就陆现之一个儿子。”
      善月神色放松下来,点点头,继续听晚柔讲着。
      “后来,我杀了陆刹。”
      善月知晓晚柔是三脚猫功夫,很是疑惑她如何杀了陆刹。陆刹能稳坐明桑堂堂主之位,武力沉厚自然也是人族佼佼者。
      “其实…我也算半个兽灵族。”
      晚柔话音刚落,善月眼睫倏然一颤。善月一时说不出话,心里又喜又忧。
      晚柔身在明桑堂,陆刹又是那般狠厉人物,半个兽灵族的身份藏在明桑堂中,若是陆刹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他死了。
      善月想了半晌,又轻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上有兽灵族血脉的?”
      此刻天色已明,有暖阳洒落在这小小院中,将两人照的睫毛泛光。
      晚柔方才看着善月面上情绪翻涌极快,双眸满是震惊又浮了层惊喜,忽地眉尖又轻轻蹙起。一喜一忧交替落在善月脸上,分明叫晚柔看得清清楚楚。
      晚柔慢慢解释着,她嗓音中已是平静,却又带着被迫接受的无奈。
      “陆刹不知我是兽灵族,我知这事儿也是在被带回明桑堂那天,在街上偶遇一个乞者才知,那乞者,是我爹。那日,我和现之吃了早饭,现之觉着浑身乏力,头也隐约疼。我估摸着是前夜受了点风寒,便哄他小睡会。他睡下后,我携着篮子上了街,巧了那日看见个乞者。”
      晚柔慢慢说着,话中藏着几分自嘲。
      “我筐里有刚买的烤栗子,心下不忍,便走上前去,分了一包给他,又施舍了些碎银,叫他换些吃食填肚子。如今想来,若是那日我没有这般好心,或许便不会生出后面这许多事。”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才又续上:“可就算躲过这一回,怕也躲不过下一次。这一切,本就是我爹一早算好等我的。”
      善月听着,她想知晓。
      “那乞者问我,想不想知晓自己的身世。我也想过,现之从前也帮我查过,可惜无果。于是我像着了魔似的,竟跟着他,走到处僻静小巷。”
      “他从怀中取出块粗布,布中包着颗白糯小丸,他说服下这颗丸,我便能知晓自己的来历。我又疑心,恐是坑我的神蒙子,便想要回家去。可他竟一字不差说出我当年乞讨时常穿的衣裳,还说了我左肩红胎斑,这胎记从前无人知晓。幸好在明桑堂学了些鉴毒的本事,细闻半晌把白丸并不是毒物,便狠了狠心将药丸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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