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镇》海鎏金

28、第 28 章 小鱼精现身

　　而另一边，林仓虞刚从无名房舍大厅离开，转身便到了“小鱼精”舒北藏身的屋内。

　　此时，舒北正在窗边好奇地看着窗外忽明忽暗慢慢移动的光亮：“诶？这大晚上的还有人放孔明灯？”他眨了眨眼睛，只觉得自己还不适应这具身体，眼睛看什么还有点模糊不清，刚想揉揉眼睛看清楚些，突然哐得一声，窗子自动被关上了，吓得舒北打了个激灵，他回过头来，只见林仓虞已进了屋。

　　林仓虞瞥了一眼关上的窗户，刚从无名房舍带过来的无奈与苦闷正压在心口，她轻叹一声，冷眼看这眼前的天外来客，不由得萌生出一个怪念头来，竟想到了要浅浅捉弄一番缓口气，戏谑道：“小心一些，满身的活人气，这山上尽是游灯，若是被它们抓到，会生吃了你！”林仓虞见舒北有些发怔，似笑非笑的继续道：“那游灯最喜食人生魂，到时再把你的身体扔到山下，由那野鬼啃尽分食。生魂燃灯，躯体祭礼。你这幅躯体，栖魂木所造，上好的补品，甚是好用。”

　　听到这些，舒北脸色有些发白，他背对着窗户，默默地挪远了些，低声道：“这玩意儿那么邪性吗？你就不害怕？”

　　林仓虞苦笑一声，又吓唬道：“害怕？在山中待得太久了，我早就忘了害怕的滋味。更何况，这山中的东西哪能奈何得了我。你不是喜欢看那灯吗？那游灯越是亮，说明它道行越是高，只要是闻到了你的活人气息，隔空就能把你的魂魄吸走。”

　　舒北直接从窗边弹了起来，像一只炸毛狗一样道：“我去！你说的外边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我可不想刚活了就被喂了怪物了！”

　　“哼……舒北，你身上并无灵力，把这块石头收好，必要时，可保你小命，准备一下，江起他们已经来了，要接你走。”林仓虞终于忍不住笑了几声，这游魂少年，竟如此胆小，一唬就真吓到了，随后她将手里的锦盒放到桌上便转身离开了。

　　林仓虞与舒北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大厅，舒北的眼睛已经不够用了，他虽然在山上待了一个月，但无名房舍大厅他是第一次看，看他的神情，整个世界都像是第一次看到一样。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身形修长，神情间一派丰神俊朗，一身粗布旧衣似霜草遮玉般的江起笑道：“还认识我吧，一路上都是我陪着你们在逃命啊哈哈哈……正式认识一下！你们好啊，我叫舒北！”

　　饶是江起做好了准备，怎么说也是和小鱼精“神交”了好些天，彼此间算是有些熟悉，但见了面，还是有些惊奇，他看着舒北短得像玄猫的毛一样长的头发，憋住笑道：“在下江起，这位是墨千幻墨姑娘。”

　　舒北笑着，陡然对上那双明亮英气的眼睛，他突然不好意思地笑着挥了挥手道：“你好啊墨女侠！感谢上次救我们小命，不然我和江起就被大蟒当外卖笑纳了！”

　　墨千幻虽然没大弄明白舒北后半句说的是什么，不过整句话的意思清楚了个大概，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江起，眼神中透露着对这个舒北整个人的不解。

　　江起压低声音偷偷解释道：“看上去正常但略带疯病，文鳐灵石带来的，他自己说是来自异世界的游魂。”

　　江起不料，这句话被舒北听到了，舒北转而贼兮兮的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笑着低声附和道：“对啊对啊，没错，正是在下！嘿嘿……”

　　江起摸着脑袋干笑了几声，随后转身与林仓虞正声道：“多谢林前辈，助舒北从灵石中脱困。”

　　林仓虞道：“还不算完全脱困，灵石尚不能从舒北体内召出，舒北，你将右手手臂露出来……你们看，这上面的印记，就是灵石。”

　　舒北抬着右臂，惊奇的看着半尾鱼的形状似赤毫勾月般显印在上，一嗓子喊出声来：“哎呦我去！这怎么跟半拉文身似的，这里面真是块石头？”

　　江起道：“非也啊，这顶多算小半块！”

　　舒北道：“那怎么办？还能弄出来吗？会不会影响我？”

　　江起无奈，捏着下巴道：“接下来再想办法吧，还得找齐剩余的那几部分。你暂时先没有危险，再说了，你都是块木头了，还怕什么？”

　　舒北道：“噢，对哦！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呢，我这么帅！”

　　话音一落，墨千幻罕见的扶额，林仓虞退后几步唇角微勾，江起像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按着眼睛道：“你实在是……多心了！现在顶多排第二吧。”

　　舒北：“真的嘛！开个玩笑嘛！但我说的确实是事实啊，那第一不会是你吧啊哈哈哈……”

　　舒北的声音还在绕梁，无名房舍的门此时又开了，出去许久的食戮兽，此时已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嘴里还叼着一根白骨钉，见此，墨千幻捏着假涂橘交给她的锦袋，因影奴的原因，已经空了。

　　林仓虞从食戮兽口中拿起白骨钉，只一眼，林仓虞就变了脸色。舒北一看这情形，立刻闭了嘴。

　　江起正色道：“林前辈，我们上次从仓虞山离开时，误入了银沙城，在那见到了山鬼前辈。这根白骨钉，就是他托我们带回来交给你的。”

　　林仓虞终日里清冷的面部此时变得有些苍白，她似乎有些出神，捏着白骨钉的手指微微发抖，江起这边话音刚落，红血丝就再一次爬上了林仓虞的双眼，食戮兽很乖，已经安静地蹲在一旁，它的主人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十六年了，我等了他十六年了！你刚说他在哪儿？”

　　江起：“莽巫大荒，银沙城中。”

　　林仓虞抿紧的唇线微微发白，微红的眼眶抻动着额头青筋凸起，许久才道：“想不到……他竟然在那儿！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找他，不是没有消息，就是消息错误，我想……他是真的不在了，毕竟当年离氏全族被灭，妖王殒身，他又如何能安然逃过去……”

　　林仓虞苦笑几声，继而又道：“报应！全都是报应！银沙水眼，魂骨换座，魂骨相吸不相见。他虽活着，永远出不了银沙城，与我一样被困在一处，我们永远不会再见了！”

　　见林仓虞痛苦万分，墨千幻上前安慰道：“林前辈，过去种种，我们虽未得见，但上次银沙城一行，山鬼前辈为盖住万人坑死气，将银沙城沉入地下，亲自镇守，也算是与您异地相守了。”

　　江起一听，附和一声。

　　林仓虞苦笑一声，沉默半晌，继续道：“那他怎么样，如今可还好？”

　　江起不想在顺利下山前再刺激林仓虞，反正她也见不到山鬼，于是报喜不报忧道：“山鬼前辈他……他看起来还不错，我们出城的路还是他指的，另外，涂橘上次从您这带走的那枚尾指骨链留下了，有那节栖魂木在陪着他，应该他还好吧……”

　　林仓虞长叹一声，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墨千幻道：“还没问，你是谁？”

　　墨千幻道：“晚辈墨千幻，凌云庄宗世慈的徒弟。”

　　林仓虞端详片刻：“你姓墨？你是墨岩霆之女？”

　　墨千幻道：“前辈认识家父？”

　　林仓虞恢复了神情，像想起了久远事，道：“曾有过数面之缘，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墨夫人，她温柔聪慧，为人善良。如今看到你们这些小辈个个意气风发，真替他们感到高兴。”

　　墨千幻听到林仓虞提起自己已经离世的双亲，心中不免有些酸涩，同时又带有一些为人子女的自豪感，不禁眼角微弯低头沉默。世上之事如可以告慰遗憾，莫如人虽已离去，但还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带来过温暖吧，墨氏夫妇之于林仓虞，林仓虞之于墨千幻，这种划破时空的温度让墨千幻突然觉得她还能感受到来自双亲的温暖。

　　墨千幻没有沉浸在这氛围里，她深知自己此次是为接下来的这场重头戏而来，抬起头道：“林前辈，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您可知‘坤上’街香料铺的秦老板是谁？她如今在哪？”

　　林仓虞思忖半晌，手腕翻转，从掌心中突然幻化出一张浮贴来，显示片刻，随即化尘隐去，回道：“你问的，可是‘坤上’街中香料铺的老板秦寒甄？她在十六年前上的山，此刻，还在山上。”

　　听到此处，墨千幻还未继续往下问，江起面色就冷了下来，随即冷笑一声讥讽道：“又是十六年前，十六年前还真是热闹啊！”可今夜他想知道的人并不止一个香料铺秦寒甄，他还未问出口，就听墨千幻又道，“林前辈，您能否再查一查，今夜与我们一同上山的人是谁吗？”

　　林仓虞继续幻化出浮贴，翻动片刻道：“与你们一同前来的，有秦夏、墨千旸和‘秦宁’，此刻，这三人都已经下山了。”

　　江起直接略过前面两人的名字，脱口道：“秦宁？”他不禁有些疑惑，因为他常年随师父待在青石小筑，认识的人有限，前几次听涂橘讲过的一些人里面也没有这个人，眼下只是知道名字似乎并没有什么用，他看向墨千幻，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最好是她认识这个人，可墨千幻此刻面色无波，似乎并不知道。

　　正在大家都疑惑着，林仓虞又补了一句道：“上面提到的这几个人，都是从凌云庄来。怎么？既然都是从凌云庄而来你们难道不认识吗？”

　　这句话一出，像是个炸弹，直接炸在了江起头上，他本来就对凌云庄怀揣着不满，此时冷笑一声：“我说呢，当时上山我看这个假傀儡浮贴就疑惑，还真是有问题啊！嗬！又是凌云庄，凌云庄真是藏龙卧虎啊！”

　　墨千幻知道这句话是嘲讽，本有些不悦，但因她知晓江起近期发生的种种事由，所以并未发话，屋内氛围霎时冷了几分，还是舒北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气氛道：“嘿！秦宁？刚问了一个女人叫秦寒甄，一路追杀过来的叫秦夏，你们说这仨是不是一家？”

　　江起正闷在气头上，虽然他知道这与墨千幻无关，还是没憋住心里的火阴阳怪气道：“秦寒甄不知是哪位，秦宁难道真不是凌云庄的哪位乖乖大掌事吗？”

　　舒北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一脸不乐意地朝江起道：“你什么意思？是在质疑墨女侠吗？你疯啦？”

　　江起也知自己的话略有不妥，随即闭了嘴。

　　墨千幻没发作，只隐约皱眉，像是想起什么久远事，道：“当初秦夏是师叔带回庄的孤儿，凌云庄确实没有秦宁这个人，至于秦寒甄，从未听说过。”说到这儿，墨千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继续道：“江起，你还记得泥塑娃娃老板说的秦寒甄新做的两个泥娃娃叫什么名字吧？”

　　江起回忆一番，惊奇道：“我记得叫‘夏夏’和‘阿宁’，是不是就是他们两个？！”

　　墨千幻思忖片刻道：“我大概能猜到秦寒甄是谁了。”

　　江起听到这句有些兴奋，他一扫刚刚憋闷的表情，示意墨千幻尽快揭晓答案。

　　墨千幻没有卖关子，继续解释道：“我们刚上山见到泥娃娃时，他们的身上有拘魂香，当时我还奇怪，为什么会有这个？另外上次我们临下山与姑获鸟妖相斗时，一开始秦寒甄在相助姑获鸟妖，可后来秦寒甄认出了秦夏，所以当山门闭合，我们即将要卷入银沙城时，姑获鸟妖带走了秦夏，那不是在抓他，而是在救他，应该也是授意于秦寒甄。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他们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可那秦寒甄应该就是我三叔当年失踪的那个婢女。”

　　“你三叔？”江起有些惊讶，随即问道：“所以，姑母当年中毒有可能就是与她有关？”

　　墨千幻嗯了一声道：“极有可能。”

　　江起又道：“也就是说，她离开墨氏后，不知是何缘故去了凌云庄，十六年前毒死了姑母，她自己也死了。”

　　墨千幻道：“眼下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既然她还在山上，不如我们找到她问清楚当年的事。”

　　听到这儿，舒北插上了话：“等会等会，你们找人，找的人还是个死人？她能说话？”

　　江起道：“不止，还能跑能打架呢。你上次随我们上山不是知道这山中有很多仙妖鬼怪吗？”

　　舒北道：“上次？你快打住吧，给我装在一个酒壶里，自打进了山，从大蟒嘴里逃生之后我就没有清醒过，差点成了泡酒药材。你们说的那女鬼不吓人吧？”

　　江起道：“别担心，你又死不了！”

　　舒北嘁了一声道：“死不了，但被吓得半死不活多难受！”

　　江起像是抓到了舒北的短处，笑了两声道：“哈哈你怕鬼？你这么大的个子竟然怕鬼？”

　　舒北倒是一脸坦然：“怕啊，我又没见过鬼！”

　　墨千幻不再理会江起与舒北之间斗嘴，看向林仓虞道：“林前辈，能否告知，秦寒甄现下具体在哪？”

　　林仓虞似乎有些犹豫：“她不在这五条街中，但确实在山上，位置……难断。”

　　林仓虞虽久未巡山，但这山中之事毕竟是由她监管，当下这人藏身在山中，作为一山之主，找不到人，自然面上挂不住，她本就因山鬼一事忧心闷气，此时更有一股无名之火冒起，虽面上没发作出来，手中动作却愈发紧了，她从幻化出的万千张浮贴将秦寒甄的浮贴召出，托于掌心，看向这三人道：“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