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魂镇》海鎏金

29、第 29 章 寻女鬼逢幽

　　众人随林仓虞行至无名房舍之外，食戮兽也默默跟了出来蹲在林仓虞脚下，街上过往行人即使没有见到过林仓虞，但见到食戮兽也都纷纷让出路来，不一会儿，林仓虞一行人周围被空出来一个大大的人圈，好事者全都看向林仓虞，毕竟山中夜市一月一开，可这山主是多年难得一见。

　　林仓虞并不理会这些，只见她将浮贴甩向半空，浮贴自行又转了几转，在众人的注目下就这么定住了。

　　此时，一旁的舒北没去管浮贴的动静，而是退到江起身后，一胳膊肘㨃向江起低声嘀咕道：“关键时刻，难道不是靠墨女侠救得我们的狗命？你竟然还敢阴阳怪气的质疑她，快滚去道歉！”

　　江起被这当头一点噎得支支吾吾，他想起刚才的无礼，耳朵一红看向墨千幻，但此时墨千幻正注视着那悬至半空的浮贴，并未注意到他和舒北在说什么。

　　江起试探地觍着脸往墨千幻身旁靠靠，低声道：“墨女侠，刚才是我失礼了，对不起！”

　　突然，那悬着的浮贴像是有了方向一般，自行飞了起来，林仓虞提步追去，墨千幻见此也是抬靴一迈……走了。

　　江起本以为能得到个冷冷的答复，可一转眼，就只能看到墨千幻的背影了，这一下，脸也彻底涨红了。

　　舒北不由憋笑道：“傻眼了吧，你完了！”

　　江起吃了个闭面羹，倒是也没气馁，赶紧小跑了两步跟上，边追边嘀咕：“对不起嘛，原谅我吧！墨女侠，对不起！”叽叽咕咕嘟囔了两遍，他转而看向前方，突然想起来第一次上山的情形，朝墨千幻低声道：“嵬汤桥方向？”

　　墨千幻面色紧绷，像是在想什么，只嗯了一声，并未接下去。

　　江起放了心，墨千幻终于回了话，哪怕只是一个字，继而再接再厉，疑惑着又追问道：“桥不是塌了吗？那女鬼不会藏在那儿吧？”

　　墨千幻未答话，只是目光愈发沉静，而另一边追在队尾的舒北已不关注江起如何，倒是他自己此刻脑袋像是个拨浪鼓，嘴里也像炸开了锅，一路上边走边哎呦：“哎呦我去！哎呦我丢！哎呦我天！这是什么！！！我靠！！！！这个又是什么？？？！躲开，你赶紧给我躲开！！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离开！！！！！滚开点求你了！！！”

　　林仓虞的步伐随着浮贴越来越快，后边几人几乎小跑起来，前方有食戮兽随行的缘故，街中央早就让开了一条道，跑着的几个人还算畅通无阻，只不过游灯悬浮在空中，并不会让路，舒北一路竟跑得跌跌撞撞，差点撞在游灯上，他又好奇又害怕，吵得江起捂着一侧的耳朵，一脸嫌弃地喊道：“不要吵啦！”

　　可舒北并没有听见，依旧还是哎呦哎哟地叫嚷，江起不得已一边跑一边扭头朝舒北道：“这位怕鬼的兄弟！喂！不要吵啦！”可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迎面一盏游灯正忽悠悠地飘过，江起侧着脸，并未发现，猝不及防地“夸嚓”一声撞了上去。

　　“嗷！！！……”江起一吃痛，一嗓子嚎出了声，紧接着便是一手捂住脑袋，五官拧成一团，脚下的步子瞬间小了一些，他又紧忙回转了头看向前方，只是手不住得摁揉着半面脸颊，又痛又麻。

　　游灯已经被江起撞飞了出去，飘出去十几步远。先前林仓虞在无名房舍中半开玩笑的吓唬过舒北游灯吸魂，他看这情形先是呆愣了一下，立马噤了声，把刚装进心里的那些对街上的好奇和恐惧让江起这一撞也一齐给撞飞了。

　　舒北满眼瞧着江起似是除了脸痛并无其他事，忽然想起刚在无名房舍的时候，江起才笑过他怕鬼一事，眼下没过多久江起就出了丑，让他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墨千幻一直跟在林仓虞身后，她虽未回头，但江起揉着脸时发现墨千幻前行地背影有些发抖，瞬间了然，墨千幻也在笑。

　　江起当即捂着半边脸叹道：“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不出所料，浮贴引众人飞至街头不远处的密林边缘便停了下来，正是江起一行人上次上山时来的地方，嵬汤池林处，此处依旧是有重重藤蔓遮挡。

　　江起刚想上前扒开藤蔓，林仓虞身旁的食戮兽却先动了起来，它纵身一跃扑了上去，瞬间撕出了一个大口子，正可以容纳两人同时进出。

　　虽然此时正是月圆夜，可离了繁闹的街市，少了灯烛的映照，此处光线还是暗了不少。

　　林仓虞一抬手，即刻招来了几盏游灯，舒北才刚恢复神色，一看这情形便又结结巴巴道：“哎……哎……这难道不吃人的么？”一旁的江起见机笑道：“哈哈怎么，这位‘胆小鬼’兄弟又怕了？”舒北一听却一撇嘴讥讽回道：“嗬，你脸不疼了是吧？”

　　江起悻悻闭了嘴，只见那几盏游灯接连飘向林仓虞前方，她扬手一指，那游灯便陆续朝刚被撕开的大口子里飘去，似是为他们照路。突然，悬至半空的浮贴又开始旋转起来，这次却似无头苍蝇般在一步之内四下乱撞，方向不明。

　　林仓虞面色有些不悦，她收回浮贴，望向幽静黑暗的林海，略一思忖，抬脚便随着游灯漂浮的方向迈去。此时，一旁的食戮兽也不再只跟在林仓虞的身旁，而是跑去了她的前方开道，墨千幻也跟了上去，但在跨过藤蔓缺口时她迅速回望了一眼，正巧碰上江起的眼睛。

　　江起不明所以，还以为墨千幻要嘱咐他们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讲，江起望着墨千幻的背影慢慢垂下了脑袋，以为墨千幻还是不愿意理他。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若是上次还有微风穿林，那这次的林海如同无声巨怪一般，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几个。食戮兽脚步沉沉，颈下发出“叮叮当”的声响，一声一声地渗透进无声幽暗的林海。

　　舒北虽是看到什么都好奇，但坠在队尾心里还是有些发虚，低声道：“这里上次出了个剑灵独目巨蟒，这次不会出个别的什么怪物吧？”江起有些不以为意地边走边哼哼道：“哪有那么巧……又有怪物？况且你看，那前面不是还有食戮兽了吗？哎……其实我还挺想念涂橘那颗鬼瞳珠的，至少可以照得眼前更亮堂一些！”

　　言罢，江起扬起手往前推了一下飘在空中的游灯，待收回手时，却无意间碰到了腰间挂好的酒壶，他原是想着青石小筑处的酒不知道被毁掉多少，师父亲手做的东西已所剩无几，所以这才一路挂着。

　　触及旧事，他不禁又重新伸手摸着酒壶上的纹路，那是师父亲手绘上去的桃花，因为子休眼睛看不到，图案几乎都是雕刻上去的，所以即便他不去看腰间酒壶上的花纹，只是摸着，也能感受到绘在酒壶上清晰又深刻的纹路，仍然还能再次感受到子休手指的温度，此刻正从指尖一路传到江起心里。

　　然而，摸着摸着，江起就发现了不对劲，他的手正摸到酒壶壶口时，突然手腕处有什么东西掠过蹭到，紧接着他回手捞了一下，却是一揽虚空，什么都没有。

　　众人继续往前走着，食戮兽颈间叮叮当的声音还在林间回荡，这里丝毫没有其他动静，不知还要走多久，江起刚要双手掐腰想要观望一下，却一下按住了腰间不知名的什么。

　　江起心里一惊，他手中按到的东西像是也察觉到了，瞬间溜走，江起猛地回头一望，却仍是什么都没有，他重新转回头，于暗中观望其他人，墨千幻正跟着林仓虞走在前方，身旁近一些的只有舒北，此时正鬼鬼祟祟地望着四周。

　　江起暗中盯了舒北几眼，发现他除了观望四周，并没有什么别的举动，可那就奇怪了？

　　江起眯着眼睛快速回忆，刚刚明显就是按到了几根人的手指，没准是舒北害怕，胡乱抓人。江起心里不禁暗暗嘀咕：舒北胆小大家有目共睹，但这黑天半夜，好歹有圆月当空，再不济还有游灯引路，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因胆小去频频搂自己的腰啊！想到这，江起心里密密麻麻地爬过一层嫌弃，心中不觉冒出一个有些怪异的想法：这个刚“长成人”的舒北不会有什么别的嗜好吧？

　　思及此，江起又扭头看向舒北，发现舒北仍旧还是跟着队伍行进却并无异常，只不过此时舒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然转头看向江起，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电石火花间，江起觉得舒北的眼睛啄得自己眼睛生疼，他迅速收回视线，将心里干巴巴的疑问直接干在嗓子眼上，实在是……问不出口。

　　就这样，江起别别扭扭地又走了一会儿，发觉背后又开始不对劲，这下实在是忍不住了，张口道：“哎！舒北！你怕就怕！别总拽我啊！”江起这个“拽”字说得很是妙！他并未夸张和含蓄，因为他总觉得舒北已经从偷偷摸他的腰发展到了拉扯他的后背，可江起这边话语刚落，他的斜前方便直勾勾地回了一声：“瞎说什么啊！谁拽你了？”

　　很明显与预想的情况不一致，江起一个愣神不禁纳闷脱口道：“嘿！你怎么还跑前面去了？”

　　舒北回头道：“废话！你跟长草了一样，一会儿挠挠这儿，一会抠抠那儿，还偷看我！我当然要离你远……你谁？！江起！你身后有人！”

　　听到这话，江起迅速转身，眼前突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整个队伍也全部停了下来，一齐看向江起，可江起此时不禁头皮有些发麻，因为那黑影，就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虽说此月中时分，在仓虞山中，确实仙妖人神鬼皆有可能存在，可这黑影就这么在众人眼前凭空消失，不免有些骇人，只是此时墨千幻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意思。她看着江起把背后的包裹取下，裹着的浮斩剑此刻已显露出剑锋，在圆月与游灯的映照下冷光森然，很明显，消失的神秘黑影目标便是浮斩，墨千幻长吸一口气，浮斩背后的疑问终于露头了。

　　可此时四周已然恢复沉寂，并无半点陌生黑影，墨千幻环顾幽深林海，思忖片刻低声与林仓虞道：“林前辈，我们应该不必再往前走了。上次上山，这条青石路的尽头有青石台，此次我们穿过藤蔓之后进入密林，走一段青石路应该就是上次的青石台，可是眼下这条路却越走越长，丝毫不见当初的青石台，我想我们现在……其实是在重复的走这段路。”

　　林仓虞脸色不明：“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但今夜这条路确实比先前要长一些，不过，上月山隐之后，我曾派管事来过这里，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你为什么说我们正在重复走这段路？”

　　墨千幻扫了一眼江起，见他身旁黑影不再出现，浮斩也已然抱在怀中，应道：“你们跟我来，仔细看这片叶子。”她转身走向众人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小树，这时其他人一并随行，顺着她的指引，大家突然发现有一片伸出来的叶子像是被撕掉一块，恰好此时又飘来一盏“很有眼力见”的游灯照在上方，墨千幻拿出手心里一直攥住的半片树叶，和树上的那半片恰巧兑在了一块。

　　舒北瞬间惊出一身白毛汗，凑在一旁的江起也没料想到会这样，抱着包裹脱口道：“这、这……咱们还没走到前面呢，你手里竟然就有前面那棵树的半片叶子了……还没见到鬼呢，就、就……就鬼打墙啦？不会吧，刚冒出来的是鬼？！”

　　舒北一听这些，心里的毛蹭蹭的长，毕竟等待未知的恐惧更甚于恐惧，不住地小声嘟囔道：“我艹，在这儿鬼打墙？这啥啊？悬魂梯？莫比乌斯大道？”墨千幻以为舒北有什么想法，问道：“舒北，你有什么见解？”

　　舒北闭了嘴直摇头，此时站在一旁的林仓虞已经观察了半天林海，道：“可这并不像是幻术，倒像是个镜像之地，但能做到这样的，应该……只有你们墨家……”

　　话音一落，场面一度遇冷。

　　须臾，墨千幻点头应是。

　　舒北不知其中的门道，没有问是什么，转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墨女侠，既然我们在重复的走这段路，那你知道我们在这转了几次吗？”

　　墨千幻应道：“五次。”

　　江起吃了一惊，伸着一只张开五指的手夸张道：“五次？墨姑娘，你既然知道我们在这儿鬼打墙，为什么不早说？”

　　墨千幻：“我在确定这里并非幻境而且执遮天镜的人会不会出现。”

　　很明显，执遮天镜的人不仅出现了，目标很明确。

　　江起眨巴了几下眼睛，脑袋逐渐有些转过弯来了，既然墨千幻已经察觉大家在遮天镜内，恐怕自己已然变成了诱饵她也是知晓的。江起没有再追问什么，也没有发作，毕竟刚在无名房舍时是他无礼在先，不知为什么，虽然明白黑影既然是冲他来的，无论怎样都会出现，但此时他心里还是酸的冒泡。

　　舒北心里的毛褪下去不少，毕竟听墨千幻的意思是她已经有预感会遇到奇怪的事情，应该是有些把握在，再联想到上次在桥上获救一事，他瞅着江起，低声笑道：“墨女侠好样的哈哈哈，我最爱看江起吃瘪了哈哈哈。”

　　江起不语，沉了沉肩膀。

　　墨千幻的声音再次响起：“江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