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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再入仓虞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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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晚宴之上,众人齐聚大厅。今日在栖兰院,虽是犯了些龃龉,但屠隐毕竟是为守护庄内安宁,况且抓通天塔纵火犯也是庄主宗世慈的严令,可天暮山毕竟不能得罪,有长翁的面子在,任谁也得掂量掂量,只不过,屠隐做事,一向强硬,在凌云庄,只唯庄主命是从,从无二话过。
宗世昌想化解这些许不愉快,就邀了屠隐入席,副庄主邀请,屠隐也不得不听,场面毕竟多少有些尴尬,喝闷酒的喝闷酒,假醉的假醉,于是没过几轮推杯换盏,江起与涂橘便一前一后借口自己不胜酒力,佯装目光迷离晃晃悠悠的早早退去。
待回到栖兰院,避开跟随的家仆和女婢,江起与涂橘偷偷商议趁着众人注意力在夜宴上,今晚就出发夜行去往临湖镇,主意一定,纷纷各自回屋佯装休息。
待到约定时辰一至,江起一出门口,正巧墨千幻赶了过来,神色中透着一股难得的担忧,道:“师父回信,他已经从临湖镇赶回来了,明日一早进庄,你们准备好,即刻出发吧。”
江起正有此意,但没想到宗庄主竟回来了,道:“你说庄主明日一早就回庄了?”
墨千幻道:“是,云姑姑在我们进庄后就给师父传信,所以他回来了。”
经过荒院密室一事,江起心中不免有些打鼓,昨日也已经掐算好了日子,在银沙城内日子过的比外面快,他们上次去仓虞山竟已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了,再过几日又是十五,明日要是被庄主扣在凌云庄未免会延误,况且以后状况不知如何,多一分不确定就多一分危险,今晚离开就是最好的机会,墨千幻这一提醒,更是让江起确定,此地不宜久留,马上就走。
江起点头,道:“待涂橘过来,我们马上出发。”
墨千幻见涂橘还没出来,道:“她人呢?真醉了?”
江起道:“不会,这丫头酒量极好,不会醉的,应该是拿东西了吧。再等等……”见半天也没有涂橘身影,继续道:“走,我们去找她。”
两人说着,就往涂橘房间走去,江起刚要敲门,涂橘也正好开门,见两人都在门外,微微一愣道:“墨姐姐也来了?那咱们走吧。”
随着涂橘从房间内走出,一股清凉的药膏味钻入了外门两人的鼻腔,江起微微皱眉,道:“你怎么了?这么大药味儿?”
涂橘眼角一提,面色平静,晃晃胳膊淡淡道:“没事,刚进屋不小心扭到了,擦了些药膏。”
墨千幻见她脸色不好,关切道:“伤到了?严重么?”
涂橘摇头:“没事,小伤。我们快走吧。”
三人挑了一侧安静偏僻的墙院翻出,庄外的巡守也恰好不在,终于出了这座森严大院,江起不禁全身舒展,连汗毛都顺了好多,两次进庄,感觉都不是很好,只是荒院密室中还停着他故去的亲人,自打他从荒井里出来,就犹如一颗石头,坠在心底,也许过不了多久,还得再回来。
他正微微发怔,并没有顾及脚下的路,突然脚下一绊,一个踉跄出去,险些摔倒,江起瞪圆了眼睛道:“这是什么?”阴影里见脚下之物像是个没有声息躺倒的幼童人形,刚顺下的汗毛又重新立了起来,道:“这谁家的孩子!?”
墨千幻侧头看去,眉头一挑,道:“那不是孩子。”随即弯腰捡起这个不明之物,继续道,“这是白日里幼童扎的草偶,也许是晚上着急回家,忘了带走。”
话语刚落,墨千幻捏着草偶的手指微微捏紧,幼童?随即她心头上蒙着的一片迷雾仿佛被一下吹散了些,荒院密室中的师娘,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在江婉琴病重身亡时,她还未进庄,肯定是没有印象,但那股熟悉感也绝对不是因为在哪见过她的画像所致。当她捏紧手中的草偶时,突然想到就在不久前,于仓虞山上,那姑获鸟妖抓幼童上山,接触的那陌生女人,在街中游灯的映衬下,她曾瞥到过一眼那陌生女人未遮住的脸,而她的脸与密室中江婉琴的脸,竟然几乎一致!想到此,墨千幻眉头微蹙,胸口快速起伏,指尖已陷进草偶之中。
江起见她神色有异,道:“墨女侠,你怎么了?”
墨千幻微微回神,望了一眼静默无人的小路,深色的眸中如滴水入河般泛起涟漪,道:“我这次随你们一起去,有些疑问,看来得在仓虞山找到答案了!”
三人一路往南,还特意绕开了宗庄主回庄的路线,真不愧有重明在,终于在次日傍晚到了临湖镇的边界,还未到地方,江起便抻着脖子望着下方匆匆闪过的田地农庄,感慨只是大半个月未见,心境已大不相同。墨千幻自离开凌云庄后一路沉默无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涂橘,偶尔抬抬胳膊,竟一路也是静默不语,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重明鸟展着金灿灿的双翅拨开重重流云缓缓下降,大概是这一行程确实遥远,再加上三人的重量让重明鸟消耗不小,三人甫一落地,重明便隐了身形,养神去了。
圆月当空,临湖镇又开始热闹了起来,街面上的布幡酒招在晚风里微微抖动增添闹意,沿街的路上熙熙攘攘,青石铺就的街道上,各种小吃摊点排成长龙,空气中还弥漫着美食与美酒的香气,刚刚吃过晚饭的三人顺着人群前行,这个时辰已不必猜,人群涌动的方向就是仓虞山青石桥接向岸边的地方。
月光如练,和着湖边灯火,照得大地一片清亮,江起向四周抬眼一看,左侧魑魅魍魉,右侧牛鬼蛇神,前方当然是两位同行的伙伴,在后方不断攒动的人群里,急速靠近过来两张还算帅气的脸,只是左边面色不佳,眉间轻蹙,似心事重重,右边倒是面色舒朗,鼻峰高挺,眉目间透着一股英秀之气,神情好似……墨千幻?
“千幻?”
江起刚想到这,右边那人便开口喊了一声,江起还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使劲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两人还在靠近,随即清醒过来,发现此时正有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正是左边那个面色不佳之人,两人视线一对,江起心里暗暗叫惨,此人正是一路追到南,一路追上山,穷追不舍,棘手难缠,又突然被姑获鸟妖抓走的庄中掌事,秦夏!
“兄长?”墨千幻听到身后有人唤她,回头一看,恰好望见已多日不见的墨千旸,无奈中间隔着个阻挡视线的江起,墨千幻往旁边侧了侧身。
江起一听,瞬间了然,眼前这位,肯定是身旁墨千幻的同胞兄长,心中又道好惨,凌云庄又来了高手一个,不知此次还能否成功上山。
听到身旁动静,涂橘也回了头,江起很有眼力见的往旁边挪了挪地方,此时五人竟默契的围了一个圈,墨千幻先开口道:“兄长怎么还在仓虞山?没和师父一起回庄?秦掌事也在?”
秦夏还没接话,墨千旸便答:“云掌事给师父传信你已回了凌云庄,得知你平安,大家就放心了。近日听说了一些事,我留在此也是想探一件东西,上个月突然在山上有了它的消息。还没问你,你怎么来这了,师父知道吗?”
墨千幻微微摇头,想到密室存尸一事,尚有许多谜团,此地人员杂乱,不宜当着众人的面宣扬,便道:“还未见到师父,我来此是想找一个人,有些疑惑,需要她来解。”
看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事情,墨千旸并未接着再问,他看向涂橘,沉静的眼神中突然冒出几不可察的笑意,道:“涂橘也来了。”这不是句问话,云掌事给宗庄主的传信中有提到天暮山人也在庄中,只是没想到会在临湖镇遇见。
“墨哥哥!好久未见!”涂橘话还未落,江起仿佛看到墨千旸与墨千幻两兄妹身体双双皆是一僵,像是错觉。此时秦夏的目光好像稍稍从江起身上移开了些,转到了涂橘身上。
江起低头心中暗道:“墨姐姐,墨哥哥,看来他们以往的关系真是好啊……”只不过墨氏兄妹的表情像是第一次听到一样,随后耳中飘来墨千旸的应声:“嗯,好久未见!”
江起心中还在嘀咕,突然觉得圈子有些安静,一抬头,果然,四个人全看着自己,江起一咧嘴,干笑道:“在下江起,天暮山山外弟子。”
墨千旸声音淡淡,致礼道:“凌云庄,墨千旸,听云掌事说凌云庄弟子幸得两位相助,万分感谢!”他说这些话时,眼睛里也仅是透着几分客气而已。江起想到通天塔一事还未过去,秦夏又在他身旁,自己是谁,他恐怕早就猜到了。
在他们说话期间,湖中开始发出轰隆隆震耳的响声,岸边众人纷纷闭口不言,安静等待。
几度浓云遮月又云消雾散,但见山中光亮又起,仓虞山破空真身再现!
青石桥“轧轧”接到岸边,人头攒动不息,三个高大俊秀男子护着两个女子前行,倒是没有被人群挤到。
鹰首雁尾呼喝开市,饕餮浮出顶开大门,一进山,五人前行至浮桥前,见墨千旸盯着剑形标记镶刻的桥头,墨千幻转头问道:“兄长要去‘青锋’?”
墨千旸默认:“听闻上月浮斩出现,我来看看执剑者是何人?毕竟那是妖王佩剑,它已消失多年,况且最近又有了一些离氏的踪迹,恐怕这人会与离氏有关。”
墨千旸话语未落,墨千幻一挑眉头看向桥边,想到还没有人告诉他浮斩就在江起手上,虽秦夏在身旁,但秦夏上次并未见到浮斩露面,也并不知执剑者是谁,其实这执剑人倒是不难找,就在身旁。
江起听此,面色却是一僵,撇着嘴心中暗道:“探什么探,一会儿直接拿给你看,谁说和离氏有关!”
墨千幻转回头:“兄长要找的浮斩,也许和离氏无关。”言罢,望了一眼土形标记镶刻的桥头,提步便走。墨千旸见她神情有些笃定,弃上‘青锋’,转身跟上,问:“你知道此人?”
墨千幻点点头,其他人亦随行。待至浮桥之上,于虚幻中飞出张张浮贴,转至行人身后,漂浮跟随。五人甫一登岸,墨千旸抱臂,抬头望着气阔的牌坊与缓缓飘荡的游灯。江起瞥了一眼涂橘身后即将隐去行迹的浮贴,他偏头又看了看墨千旸身后同样就要隐去的浮贴,发现前者的家门所属略有异常,喃喃道:“这浮贴认证的入山者属地,难道都是看对方直接从哪来的吗?我这后面写得会不会也是凌云庄?”
涂橘猛然转身,眼神冷冷的看着他道:“诡秘之地,规则多繁杂,也许你的眼睛看错了。”大概是涂橘的白眼看多了,这么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看,江起不免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墨千幻听见声音,看了两人一眼,并未接话,只是眼神一暗,不知在想什么。
墨千旸还惦记着墨千幻说的那句话,怎料仿佛没有了下文,抱臂的手指轮着点了两圈,墨千幻看出他正等着自己,几步靠向墨千旸身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耳语几声,只见墨千旸的面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面色冷冷,未笑未言。
江起看了一眼面色不佳的秦夏,秦夏也刚好看向他,他赶紧错开眼珠去找涂橘,但涂橘并未理他,忽然一个游灯漂浮过来,涂橘神情厌恶的一把推开它,往前走去。
几人在路上挤挤让让的行着,墨千幻与墨千旸兄妹二人挨得极近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江起仍旧抬头看上几眼新奇热闹的铺面,秦夏表情漠然,不时瞥一眼江起,涂橘则一脸淡漠,已全然没有了之前上山时的那种看什么都好奇的神情。
待到上次找到幼童的地方,墨千幻停止了与墨千旸的谈话,止步侧身看向那香料铺,上次来,那陌生女人正在铺子里坐着。可是这次——
香料铺已经完全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瓷器铺。
那店主一见铺前来了几个看似来历不凡的标致人物儿,心中一喜,这是要开张了呀,忙不迭地奔出来呲牙道:“各位客官,相看上哪只盘子啦?我这里的杯盏茶碗那可都是珍品,放上食物可保一年不腐,专门可以放贡品。”
江起突然咧嘴笑了:“哎呦真是!这谁家祖宗吃一年剩饭,这子孙可是够懒得。”
可其他人并未有丝毫兴趣在这五颜六色的盘碗上,墨千幻开口道:“请问……这里之前可是香料铺?”
那店主一听,心下了然,又是来问香料铺的,许是他早就被问烦了,已经顾不上是否得罪人了,收起牙齿,面色发沉,道:“香料铺不干了,现在是瓷器铺。要买就看,不买别挡路。”言罢,眉毛一拧回了屋。
“嘿……你!”江起见这店主态度转变如此之劣,还想冲上去再理论一翻,墨千幻转身挡住他,微微摇头。
线索难道断了?
正在墨千幻冷脸思索之际,突然,一个眼圈发黑,面上一团惨白,满身泥土的幼童从众人身边跑过,一边跑着咯咯笑,一边喊:“阿宁!阿宁!哈哈哈哈……”
涂橘站在离店面最远处发愣,听此喊声猛地抬头,像是回魂一般面无血色的看着幼童,江起则幽幽长叹:“这里竟还有这么小的鬼。”
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像个诡异的玩偶娃娃,小鬼头欢快地往前跑,像是死而复生又重新看到了这个世界一样,只是无奈街上“人”影重重,身形短小的他跑得踉踉跄跄,突然脚下一软,摔了个跟头,但他依然还是咯咯地笑,不哭不闹。随后一个稍大一些的幼童追了上来,依旧是黑黑的眼圈惨白的脸,他将小鬼头扶起,一起往前跌跌撞撞地跑去。
小鬼头刚刚在跌倒后,地上留下了几小滩泥土的印记。街上来往的行人不时抬脚踩过,墨千幻弯腰盯着那地上的印记,眼神微动,她提步走近去瞧,竟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香气,她抬头看向墨千旸,他也是神情微荡,同样注意到了这异样,两人稍一对视,便提步跟了上去。
身后三人亦跟了上来,江起追上墨千幻问道:“那两只小鬼有什么问题吗?”
墨千幻低声解释:“他们身上有拘魂香,这香是当年三叔亲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