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离庄未成再 ...
-
“什么?到底怎么回事?”墨千幻一脸疑惑,心下以为涂橘只是隐瞒了大火之日救他之事,没想到,还有其他事情牵涉其中。
涂橘看了眼沉默不言耳根发红的江起,继续道:“江起师父他因为……”
涂橘还未说完,江起就打断了她的话,道:“我来说吧……那日通天塔着火后,我从凌云庄跑回到我与师父的住处后,家里全都是打砸翻找的痕迹,师父说有人扮作我的样子在找文鳐灵石,找寻未果还将他打成重伤,待我回去后,师父交代了几句人就没了。怎么会这么巧?就在我被关凌云庄的时候,师父被人所害……”
江起说着,话语一顿,眼眶又红了,继续道,“次日我还未将住处收拾好,秦夏就带人追过来了,所以我只能一路往南跑,带着文鳐灵石去仓虞山,宗庄主既然要抓我,我也想要看看,他到底还有什么目的。只是……只是没有想到,他竟会是我的姑父,如果他想要文鳐灵石救活我姑母的话,尽可来找我和师父,可他为什么要重伤我师父?”
墨千幻沉默半晌,道:“所以你才怀疑,我师父就是幕后之人?”
江起道:“如今姑母的尸身与聚魂锁就在这里,文鳐灵石既然有穿世的能力,让我怎么不怀疑这一切跟他有关系?只不过……”他抬头看向墨千幻道,“对不起,你多次救我,我还将怨气发到你身上。”
墨千幻没有想到江起会突然道歉,当下也坦然道:“江起,我实在是不愿意相信师父能做出这些,他虽然严厉,但教养徒弟始终是尽心尽力,他教育我们从小就要平直立身,正义直行。无论是盗取聚魂锁,还是要夺取文鳐灵石,都非正道所为,如果师父这样做,岂不是已违背初心。师娘已经离去,我相信,师娘泉下有知肯定不愿意看到这些事情。师父既然知道师娘不愿意,又怎会这样做。”
只不过当下这些线索全部指向宗世慈,墨千幻无论说什么在这一时之间恐怕都是苍白。
她看着江起的眼睛,突然想到昨晚兄长墨千旸留给她的信,信中言明,恐重伤秋同的劫匪并不寻常,他出庄去查看是否为离氏的踪迹。目前,浮斩一事尚未有新线索,若眼前之人当真可以合作,何不就此最后试上一试,他到底是否值得信任,继续道:“所以……今日你和盘托出,就不怕我是帮师父拿文鳐灵石之人?”
江起苦笑一声,道:“你们凌云庄,虽然不全是好人,但我愿意相信你。”
墨千幻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你走吧,我想等师父回来亲口向他求证,如果……如果真是他,你留在凌云庄,我没有把握能从他手底下救你。”
江起道:“放走了我,你就不怕庄主会迁怒于你?”
墨千幻道:“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他不会伤害我的。”多年师徒情谊在此,墨千幻打赌宗世慈不会伤她,只不过,放走江起,浮斩一事容易丢了线索,道:“有件事,我需要拜托给你留意,当初在嵬汤池林桥上我发现了一丝遮天镜的踪迹,我怀疑,有人拿遮天镜结阵在养浮斩剑灵,如今剑在你手中,饲养剑灵之人肯定也会再出现,这人有可能是找到我杀父仇人的关键。”
涂橘脱口道:“遮天镜难道是墨叔叔的灵器?”
墨千幻微微点头,江起稍作思忖表情即刻放松了一些,迅速恢复,墨千幻见此,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江起没想到偷笑一下就被发现了,干巴巴的开口道:“额……墨女侠,我终于能帮上你了。虽然墨叔叔一事我知道我不该笑,但是一直总被你救命,蛮丢人的,好歹嘛,终于能找回点场子了。”
涂橘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嘲笑江起道:“你也知道你丢脸?是啊,好歹嘛,是个男人,哎……江起,别不好意思啊,你耳朵怎么又红了?”话语一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灵光乍现一般继续道,“糟了江起,咱们是得尽快离开了,宗庄主在临湖镇,小鱼精还在仓虞山上,咱们得赶紧离开抢在他们上山前,带走他!”
墨千幻提醒道:“先把棺盖盖好!”
三人合力,将棺材盖合上,收拾了地上的暗器,见一切恢复好以后,离开了荒井。
江起还未出荒院,单手扶腰察觉不对,胡乱一摸,一拍后脑道:“坏了,我的剑和酒壶还在栖兰院!”
涂橘听此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过:“江起,就你这倒霉体质,你竟然出门敢不带剑!”
江起苦着脸,本是想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去一趟莲花池看看,没想到竟意外七拐八拐到了这里,注意力完全不在带没带剑上,等要离庄时才想起这些。
墨千幻道:“你从尤管事面前凭空消失,他们此时肯定增加了人手到处寻你,你的东西现在肯定也在他们手里,倒不如你们现在先离庄等我将东西带出来,你们再出发。”
三人一拍即合,刚一出东街荒院,一个比他们动作更快的人追了上来。
“这是要干什么去?!”来人又是屠隐,听到尤管事禀告他亲眼所见江起凭空消失一事,屠隐当即震怒,呵斥尤管事行事荒唐,而江起是人非鬼,当众消失即是一场虚谜把戏而已,对其一众人等责罚推后,立即发动庄内所有人挖地三尺也要将他寻到,上一次从他手中出逃,已是大意,这一次,必不可让他再从眼前溜走。
江起见屠隐面色铁青,既知他此时已心生怒意,若因此为难墨千幻,岂不是当场陷她于两难,开口道:“屠掌事,没干什么去!我只是走迷路了,这凌云庄气势宏伟,规模庞大,谁知道我一不小心怎么也走不回去了,这不,墨小姐来押我回去。”话未说完便缓缓侧身,往前迈出一步。
墨千幻看了一眼江起,他双手背后,伸出一根手指摇摆示意,这个角度,正好只有她能看到,墨千幻当即心下了然,暂时按下口头辩语,低头默然,并未否认。屠隐挑了下眉头,依然不悦,一抬下巴,示意手下人前去将江起押下,道:“既然你容易迷路,那就让他们两个给你引路吧。”言罢,就有两人上前要将江起左右胳膊架起。
涂橘见此,也是心起怒意,天暮山虽常年与尘世分隔,但与凌云庄的关系还算过得去,江起既身份已明,不至于再遭此无礼,上前一步道:“屠掌事,有必要这样吗?”
屠隐本来对江起身份将信将疑,见涂橘上前阻拦,面色坚定,思量着确实不可与天暮山的关系添了嫌隙。当即手臂一扬,示意两人只需在江起身后跟行。
待回到栖兰院,江起见到了低头弯腰小心静待的尤管事,他半张脸肿的老高,其他身旁家仆也是红着半边脸,当即心中明晰,屠隐不可能在这极短时间之内挨个抽嘴巴,无非是大鱼斗小鱼,小鱼啃虾米,一行人全都偷偷用恶毒的眼神看向江起,仿佛他就是那个虾米要啃的烂泥。
云掌事也赶来了院中,见到墨千幻几人皆面色凝重,转头看向屠隐问道:“屠掌事,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并未离庄,这么兴师动众的干什么?”言罢,看墨千幻微微摇头便停下不言。
屠隐轻哼一声,派人将先前从江起房间内搜出裹住的布包取出,面朝江起,语气冷冷地道:“你说你无辜,那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话语一落,拿住包裹的人将浮斩断剑拿出,全场瞬间一片愕然。
屠隐瞥了一眼云掌事,见她面色僵硬,继续道:“此剑乃是妖王邪剑‘浮斩’,塔中还镇着妖王残骨,当初靠近通天塔,难保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企图!”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浮斩剑被突然提起,反正一时半会逃脱不得,江起反而嗤笑一声,道:“是啊,我说没什么关系你信吗?这剑就是我意外所得,你也知道妖王残骨就在塔中镇着,他都死了十几年了,我能与他有什么关联?”
墨千幻上前一步道:“这剑确实是他意外所得,是我亲眼所见。”
屠隐道:“千幻,亲眼所见不见得真实,尤管事也是亲眼所见他凭空消失,这不现在他还好好地站在这儿吗?你莫要被他所骗!”不远处的尤管事一行人听此头如捣蒜,纷纷捂着脸认可屠隐。
此时,一个中年男声从院外缓缓响起:“发生了何事?这栖兰院今日如此热闹?”众人纷纷扭头看向院门,声音的主人还在靠近,来人双手背后,步履稳健,温文儒雅,眉目舒展。
众人纷纷颔首,那人路过尤管事身前,看了一眼,关切道:“这是怎么弄得?”但脚下并未停步,继续前行,虽是只一句淡淡的话,但尤管事眼中半遮半藏的剧烈恨意瞬间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委屈,没错,是没揍倒江起反被打,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委屈。
江起见那人面朝屠隐,墨千幻此时又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什么,便往涂橘身旁凑凑,低声道:“这是谁?”
涂橘低声回道:“这就是副庄主,墨姐姐的师叔,与宗庄主真的是极其不一样,他性情温和,态度可亲,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脾气可真好诶,哎呀,真是羡慕墨姐姐有这么一个师叔在……”
紧张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缓和,来人脸上一团和气之象,冲散了这里的剑拔弩张。墨千幻看向副庄主宗世昌身后阿和,便猜到宗世昌是阿和搬回来救火的。
宗世昌甫一站定,抬手抚了一下浮斩断剑,屈指轻弹,只听浮斩“叮”的一声,便道:“一把凶器,收起来吧,妖王都消失了十几年了,不要用此大做文章。”
屠隐虽是仍有不忿,但副庄主之命亦不可违抗,托剑之人听此也是立刻将浮斩收起。
宗世昌眼睛一弯,开口问道:“这位少侠是?”
江起拱手道:“晚辈江起,见过副庄主!”
宗世昌:“江起?”
墨千幻见他神色有异,上前解释道:“师叔,他是天暮山新的修习人,一直在山外生活,所以之前没有听说过。”
宗世昌:“哦?师从长翁?”
江起道:“不是,师从子休。”
宗世昌面色一怔道:“子休?”话语一顿,略加思忖便转了个话题继续道,“听说你与千幻他们历经险境逃脱出来,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呐……哦?这边……还来了个贵客哈哈……”
涂橘笑着拘了一礼,道:“见过宗师叔!长翁让我向您带好!等我们回去了,定要告知长翁,我们逃脱险境,多亏了凌云庄……”言罢,瞥了一眼吃瘪的屠隐。
屠隐倒是没看到涂橘的眼神,仍是面色沉重,悻悻地道:“副庄主!他可是还与通天塔纵火一事有关……”
“其中也许存有误会,若没找到直接的证据,不好妄下评断。你们都退下吧,屠掌事,带尤管事下去治治伤,伤了脸面,不成样子。”宗世昌侧首看向江起,见他额头有青紫印记,以为是尤管事发难所致,眉头微皱,语气和缓道:“这位少侠,庄中之人若有冒犯,他已受罚,还望你不要介意。”
江起揖礼道:“不会。”
众人纷纷退下,宗世昌道:“云掌事,快让人去拿消肿去痛的药膏给少侠敷上。”转头看向江起与涂橘,目光炽热,此刻更像个疼爱自己家孩子的父亲一样,道:“阿和已经把你们遇险一事告诉我了,今晚庄中设宴,还要感谢二位对我凌云庄弟子的鼎力相救!”
涂橘道:“宗师叔您太客气啦,我们才是受凌云庄相助。”
相互客气谦让一番,云掌事已派人端着药膏前来,本来江起觉得并无大碍,但却也不好再度推辞,只是阿和一直面露郁色,纵是劫后余生,也难掩朝夕相处的同门命入黄泉的悲痛。
待众人各自散去,江起与涂橘低声道:“没想到副庄主此人,待人还真是有些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