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的天堂》黑铁衣

36、7．旅途，日本，代沟，叛逆，甜蜜 去参加葬礼

　　第二天，伊凡调好闹钟，天亮就起来了，没有看见米思约，跑去“咚咚咚”的敲他的门，米思约来开门，伊凡说，“你看，今天我起来的很早吧？终于轮到我叫你一次了。”米思约看着她傻乎乎的笑。
　　两人吃过简单的早饭，宫本家的两个孩子尚未起床。一郎要去寺庙工作，伊凡和米思约也跟着去逛。寺庙果然不大，比一郎家的院子大不了多少，有三尊很大的佛像，主佛是释迦牟尼。另有一个老和尚在诵经，和一郎颇相似，叫二郎，正是一郎的弟弟。两人打扫寺庙院子，主持香火。过了一会，就有附近的乡邻来祈福还愿的，人不多，但是个个都认识一郎弟兄，显然都是乡里的老熟客。
　　伊凡在寺庙里也点了一支香，向佛像拜了几拜。从小逢年过节，就跟外婆去寺庙烧香的经历，现在还历历在目。所以虽然听过米思约讲的故事，佛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并未下降多少，见了还是忍不住参拜。
　　拜完后，两人见一郎忙着接待一个要求办丧葬礼仪的乡邻，就离开寺庙到周围的乡村逛逛。
　　这个矮山不高，但是范围甚广，而且高高低低的，颇有些曲折，两人走在人烟稀少的田野里，周围都是庄稼、绿树和野花野草，远处还有一些雾蒙蒙正在散去，别有一番桃园景致。

　　逛到中午，两人也饿了，就慢慢回转去宫本家。
　　和子迎出来，给两人准备了食物。
　　两人正吃着，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中年妇女从门外进来，男子脸上似乎有些怒色，他也不言语，径直上楼去了，女的紧紧跟随。餐厅和楼道隔着一扇门，但是由于门虚掩着，伊凡一眼瞥到。她说，“和子奶奶，有人进来了。”
　　和子说，“你们慢用，我去去就来。”说完踏着细碎的小步出去了。

　　伊凡说，“下午有人举行葬礼，真是可惜，他不能再等一等，这么早就过世了。”
　　米思约说，“这个没办法，总有人等不到的。在我们出现之前，已经有无数人类过世了，对不对？不要遗憾了。”
　　“是啊，”伊凡答道，“我外公就很早过世了，要是不死该多好，能赶上现在的好日子。不过你说的对，没有甚么好遗憾的，时光无法倒流。对了，你们可以使时光倒流吗？”
　　“这个，很难，至少我没有发现时光倒流的办法，要不然未来的人类早就来造访你们了。”
　　“那上帝呢，他有没有办法？”
　　“他也没有办法。不过呢…”
　　“不过甚么？”
　　“虽然不能倒流，但是我们可以看到某些过去的事情。”
　　“甚么意思？”
　　“就是在特定条件下，可以看到过去的某时某地，就像看电视一样，但是我们无法对当时的人们施加任何影响，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存在。”
　　伊凡听了，很高兴，问，“这怎么做到？”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不难理解，所有的存在都有光线，而光线是会向外发射的，就像人类通过天文望远镜能看到几千万年前甚至几亿年前的恒星一样，因为它们的光线到达地球，而看见它们当初的模样。所以，任何一个宇宙的场景，比如我们现在在吃饭，这个场景也会用光发出去，只不过比恒星微观了太多太多，但是如果有足够的能力，在未来某时，把这些古远的微光场景捕捉到，过去就被重新看到了。”米思约说。

　　两人正在聊着未来过去的话题，突然，“怦”的一声巨响，楼上似乎有重物砸落，正好掉在两人头顶的天花板上。
　　伊凡吓了一跳，筷子里夹的菜都掉了，米思约拉着她说，“我们去看看。”两人赶紧上了楼。
　　到二楼，在朝西的房间，只看见几个人站着，显然是宫本家的儿子儿媳孙儿孙女。宫本和子的儿子吉雄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亮的脸色也很青，两个人似乎都气的不轻啊。爱美站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帮不上忙，另外一位中年妇女，则捡起地上的东西。地上的是一台笔记本电脑，此刻屏幕已经碎裂。
　　和子过来，走到两人当中，说，“不要发这么大火，吉雄，好好的和亮说话。”

　　“他实在太令我失望，大学毕业后，甚么都不做，做几个工作都不能维持长久，只知道整天上网打游戏，这样的儿子太令我失望，他完全没有我的精神。”他说这话时极气，双手颤抖。
　　“我读的专业是你要求的，我根本没有兴趣，我知道你很愿意做工程师，但那不是我的梦想。”亮争辩说。
　　“那么，你的梦想是甚么？”吉雄问。
　　“我还在寻找。”
　　吉雄气急而笑，说，“日本会因为你们这些没用的年轻人跨掉。”
　　“你整天只知道工作，你知道妈妈有多么不快乐吗？你们这一代，除了勤奋的制造机器，别的甚么都不关心。”亮说。
　　“你居然在指责我？我们这一代的勤奋，让日本崛起腾飞，才有今天的一切，你们不好好努力，继续赶上，还要指责我们？”吉雄气的几乎要冲上去。

　　和子拦住他，亮的母亲久子立刻训斥亮，“你怎么可以这样和爸爸说话？快对爸爸道歉。”
　　亮看看父母，有些疲惫的说，“你们总是要求我努力努力，我从小按照你们的意愿努力，可是长大以后，我觉得这些都不是我要的，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专业内容。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甚么，游戏是我唯一的寄托。”他几乎有些痛苦，捂住自己的脸。
　　“你有甚么需要痛苦的？”吉雄说道，他气愤又困惑，“加入一个公司，努力的去做，然后结婚，供养家庭，为社会做贡献，为我们的下一代做贡献，这么明白的事情，你有甚么需要困惑的？”
　　他一转头，突然看见了米思约和伊凡，强行收敛了怒气，然后对两人点头打招呼。和子赶紧过来，招呼两人去吃点心。米思约解释说，“我们听到楼上的响声，以为出了甚么事情，想来帮忙，并不是故意打探你们的家事。”
　　吉雄鞠了一躬，说，“是我们失礼了。”
　　米思约和伊凡退出来，两人下去继续吃小点心。和子过来非常客气的致歉，伊凡被她的周到弄的很不好意思。和子致歉后，又上楼去了。

　　一会儿，吉雄和久子夫妇下楼梯来，带着爱美，开车离去了，和子把他们一直送到门口。再一会儿，亮下来了。和子让他在隔壁房间吃点心。
　　伊凡和米思约吃完后，两人又出去逛，他们决定去看看一郎如何办丧葬仪式，丧葬对米思约来说，是一件很特别的事情，因为米思约的来临，本身是为了消灭死亡。
　　伊凡突然想到，说，“我们为什么不邀请亮一起去呢？”
　　米思约点点头。
　　“你好，宫本亮吗？我是住店的客人，我们想去你爷爷的庙里观看丧葬仪式，你有兴趣一起去吗？顺便可以为我们做解说。”伊凡到亮吃点心的小间说。
　　“哦，我可能当不好解说，因为我不了解爷爷的工作。”亮很有礼貌的回答。
　　和子在旁边说，“亮，为什么不去看看呢？看看爷爷是怎么工作的，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还可以为两位客人引路啊，出去走走吧，孩子。”
　　两人自然认得路，但是也不说穿，静静的等着。
　　亮就说，“那好吧，我带你们去。”

　　三人坐上汽车。
　　“你们为什么要看丧葬仪式？”亮问。
　　“哦，我们对丧葬仪式好奇。”米思约答道，“你参加过这些仪式吗？”
　　“我小时候参加过，不过已经很久了。长大以后，一直忙于学业，大多数时候住在城市里，回到乡下来就是探望爷爷奶奶，很少到爷爷的工作场所去。”亮回答，又说，“我小时候其实很喜欢去寺庙，爱听那里的钟声，但是爸爸说，那个没意思，做工程师才有伟大前程，后来他不准我再去。”
　　“这样啊。我们觉得你们的家族寺庙很有意思啊，古朴美观，也受到周围人的尊敬。你爷爷好像很遗憾，没有人继承他的事业。”伊凡说。
　　“这可没办法，我爸爸不喜欢寺庙，他是个唯科技论者，要在大城市里做工程师。我就不赞成这种看法，神佛的存在总有他们的道理，很多事情科技无法解决，倒是宗教能解决。”
　　伊凡听了他的话，发现他不是一个只知道打游戏的年轻人，其实他有自己的思想。
　　“那你将来打算怎么办呢？总不能永远打游戏。”米思约淡淡的说。
　　亮默默的不回答。
　　隔了一会，亮说，“我觉得爸妈不太能理解我们，他们按照自己的希望塑造我们的人生，但是我们其实和他们希望的有差距，我们有本来的特质，但是在他们的不断要求之下，把本来的特质也丢失了，所以迷失了方向。”
　　米思约点点头。

　　转眼，已经来到了寺庙。庙外开阔的场地上，停满了汽车。一郎和二郎正在为乡邻念经，棺木放在寺庙里，寺庙除了供应佛像的大间，还有一个空余的大间专门用来举办丧葬仪式。
　　过世的乡邻是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周围的人都认识他，和蔼可亲，一辈子多有善事，他的子息也繁茂。今天来寺庙的人很多，不过大家都很安静，确切的说，鸦雀无声，除了和尚平缓悠扬的诵经声。
　　棺木在前，一郎和二郎坐在旁边的蒲团上，亲属们则面对棺木跪着，垂着头，静静的听着和尚们的诵经。米思约他们进来后，三人也跪下。一郎他们头也没抬，仿佛没人发现这三人的进入。
　　一段经颂完，稍事休息。一郎过来，他看见亮来了，眼睛里流露出欣慰，不过脸上毫不露喜色，很平静的叫亮帮忙。米思约和伊凡看着众人忙碌、举哀。亮一开始有些别扭，但是很快就熟识起来，帮着爷爷做这做那。
　　傍晚时分，米思约和伊凡先回旅馆，亮则留在寺庙继续帮忙。
　　“请问，今天过的怎么样？”和子笑眯眯的问。
　　“非常好，这里很安静很舒适，我们很喜欢这里。”伊凡和米思约几乎异口同声的说。
　　和子笑的眼睛更弯了，“我很高兴你们喜欢。”

　　晚上，两人又去泡温泉，这次，没有人来捣乱，爱美已经回东京了。伊凡和米思约也不多说话，彼此都泡在水里，静静的享受着。
　　米思约似乎已经睡着了。
　　伊凡沉静了好一阵子后，游到他身边，说，“喂。”
　　他笑着，却不睁眼，说，“甚么？”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爱问问题的小姑娘。”
　　“你喜欢我吗？”伊凡冲口而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敢突然问出这个问题，问完后，不禁忐忑不已，但是非常期待的看着他。
　　他猛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她的脸，看了一会，把视线移开，没说甚么。
　　“喂，你喜欢我吗？”伊凡游到他视线所在方向，再次问。
　　米思约想再次避开她，但是看见她的眼神，却没有避开，终于说，“我当然喜欢你，才带你到处游山玩水。”
　　伊凡说，“我说的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是另外一种含义，爱情的喜欢。”
　　米思约说，“我们在迪拜的时候已经达成了共识，不是吗？”
　　“但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伊凡说。
　　米思约不置可否的看着她。
　　伊凡说，“你喜欢我，不是一般的喜欢。对不对？连爱美都看出来了。你到云南救我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
　　米思约神情很复杂，脸上一阵阴，一阵阳，也不知道他在想甚么。
　　伊凡说，“你不说吗？不能说吗？上帝不允许吗？”
　　终于，米思约说，“不关上帝的事，他不多管闲事。”

　　“那你喜欢我吗？那种特别的喜欢？”伊凡再次问。
　　“是，我喜欢你。”米思约终于点点头。
　　伊凡不禁喜上眉梢，满满的笑意从她心里一直推到眉头，然后她低下头，又抬起头，眼睛里含着泪水，说，“真的？不是我瞎猜的？”
　　“真的。”米思约再次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米思约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你。你，这么平凡的一个小丫头，但是我很喜欢你，你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和你相处下来，我越来越喜欢你。”他的表情很困惑。
　　伊凡噗哧一声笑了，“连你也搞不清楚为什么？”
　　米思约说，“我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我就是不知道。”
　　“所以，你要等着我来问你？”伊凡再次问。
　　“我，我很困惑。我以为自己永远不再需要另外一个人了，以我的经历，我的能力，我不再是普通人。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不敢告诉你，其实是不敢告诉我自己。”
　　伊凡这下真的乐开了心花，她又靠近他一步说，“真的？你确定你喜欢我？”
　　米思约低头看她，再次点点头。这次，他伸出了手，轻轻将她搂在怀里。伊凡也歪着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伊凡闭上了眼睛，她能清楚的闻到米思约的气息，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淡很淡，很清很清，却是与众不同的，伊凡从未闻到过，无法描述的感觉。她心跳的厉害，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会儿感觉很舒服，似乎醉了，但是一会儿又觉得心情激越，难以按捺。
　　米思约看着她的脸，伊凡不算漂亮，不过这是按照地球人的标准。她脸色绯红，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一种久违了几乎是前世的某种记忆在他心中复苏过来。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弱点。

　　伊凡偷偷睁开眼睛，发现他却闭着眼睛，脸色闪烁不定，搂着自己的胳膊也变的有些僵硬，伊凡甚至能听到他心中的挣扎。
　　她笑了，轻轻的吻向他的嘴唇，他的嘴巴很柔软，一股温润。
　　她的唇接触到他的唇时，他似乎有些僵硬，旋即增开了眼睛，近距离的看着伊凡，他不反应也不推开她。她又闭上眼睛，继续吻他。他突然紧紧的抱着她，用力的回吻她，将舌头伸入她的嘴里，他的胳膊强壮有力，将她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两人热烈的吻着，忘记了一切，甚么天堂地狱，甚么人和神，甚么历史乾坤，甚么前任爱人，甚么父母子女，似乎都忘记了，两人只感受到的是，彼此剧烈的心跳，彼此湿甜而激越的热吻。米思约和伊凡使劲抱着对方，似乎想要把对方抱到自己身体里去。
　　过了良久，两人才分开，彼此看着对方，都有许多话要说，但是说不出来。米思约轻轻把伊凡额前的头发捋向后方。
　　他说，“真不希望这是我犯的又一个错误。”
　　“错误，你怕甚么？”伊凡问。
　　他摇摇头说，“没什么可怕的，天堂会很美好，我们都会很美好。”

　　晚上，两人一起回到宫本家，已经午夜时分，和子居然在为他们等门，两人颇为愧疚。静悄悄的，谢过和子后，两人走向后院，米思约拉着伊凡的手，轻轻说，“晚安。”
　　伊凡也说，“晚安。”
　　这时，午夜的月亮正照在中庭，院子里一片银辉，中间两颗樱花树，影影错错的。伊凡和米思约彼此看见对方的眼睛里闪着亮光，如同天边明亮的星辰。
　　米思约没有放手，将伊凡拉到身边，伊凡自然的跟着他走，进了他的房间。

　　天亮，天大亮。
　　伊凡醒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一只胳膊横在自己腰间。她微侧脸，看见米思约闭着眼睛，自己正躺在米思约的怀里，两个人赤裸相对，身上盖着一层舒软的被子。这床被子比迪拜的和天堂的都差的远，但是伊凡觉得这是世上最舒服的被子。她脸红红的，但是充满了喜悦，轻轻的缩了缩肩膀，将身体更多的靠入他怀中。
　　“你醒了？”米思约轻轻的说。
　　“啊？原来你早就醒了，我还以为你在睡觉。”伊凡说。
　　米思约搂住她，说，“太阳升到中午了。”
　　“啊？”伊凡叫了一声，“啊呀，那被宫本奶奶发现我们没有起来，她会不会发现我不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有甚么关系吗？”
　　伊凡有点镇静了，是哦，有甚么关系吗？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很容易对婚前性行为感到愧疚。

　　“米思约，这是甚么？”伊凡摸摸他腰间的一根链子，链子闪闪发亮，他甚么都没有穿，但是挂着这根链子。
　　“这个。”米思约看着伊凡，说，“是我妻子的东西。”
　　“这样。”伊凡惊讶的说不出话。
　　她轻轻抚摸链子，链子非常光滑，几乎是透明的，“你这么爱她，在你身上都挂了这么久了。”
　　“她死了，再爱也是要分离的。”米思约说。“我会永远挂着它。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它是你的一部分，因为它才成就现在的你。”伊凡说。
　　米思约眼睛里闪着亮光，他笑了，说，“小凡，我早就知道你的灵魂和我是一样的。”

　　“对了，你们静仙的人都是这样接吻，这样．．．．？你明白我的意思了，你们和我们一模一样吗？”
　　米思约想不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哈哈一笑，然后说，“恩，这个，其实差不多了。你看过我给你的碟片，对不对？我们本来长得就是那个样子，至于结构嘛，整体和你们差不多。上帝按照他自己的形像选择我做他的使者，他又按照他自己的形像选择你们做他的子民，我们当然不会差异很大。”
　　“那么，就算如此，你还是和我们有点差异的，为什么现在你看上去和我们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差异？”伊凡问道。
　　“你忘记了，我帮你化过妆？我们可以把火星都隐藏起来，外表有甚么不能做的呢？”
　　“我可以看看你的本来面目吗？”
　　米思约沉吟了一会，说，“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就做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好吗？反正以后我会一直生活在这里，我就是这个形像了，在静仙上的样子那是过去，我已经回不去了，何必再翻出来。”他的语气有些惆怅。
　　“恩，你就是我的米思约。”伊凡点点头，想到米思约可能是另外一个样子，伊凡一点都不觉得古怪异样，反而有一种只有她知道这个秘密的喜悦感。
　　两个人又恩爱缠绵了良久。伊凡的肚子咕咕叫了，才起来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