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的天堂》黑铁衣

33、6．丈母娘和房子，弃婴 遇到被拐卖

　　这事总算雨过天晴，伊凡他们回去，郑开车，顺路带上王美兰夫妇。
　　小光一直不说话，因为他妈妈关照他不可以瞎说，不能把天堂的事情露出去，此刻他突然说，“我憋的不许说话，现在可以喝点水吗？”
　　王晴玉对他使了个眼神，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说，“水可以喝，话不许多讲。”小光撅着嘴，但是也不多言语，就咕嘟咕嘟喝起来，声音很大，似乎在抗议。
　　伊凡笑着捶了他一拳。
　　“晴玉，你劝劝我这个傻老公，他非要去云南不可。”王美兰对王晴玉说。
　　“哦？江明，你要去云南，为什么？”王晴玉略微惊讶。江明腿不好，他的行动范围几乎不超出所住的小区，除了家，就是到小区门口修理自行车的铺子忙活。平时乡下丈母娘家都不去，江明说一是不方便，二是免得丢了老婆的脸，让乡邻知道她嫁了个残疾武大郎，单说嫁个城里人，回去多风光。这如今，怎么要到万水千山远的云南去？

　　“这是个故事啊。”江明说道。
　　“故事，甚么故事？”小光来劲了，伊凡笑着又捶他一拳。
　　江明看见小光感兴趣，也来劲了，“我的故事可多了，哪天有空，叔叔专门讲给你听，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家玩。不过今天讲的故事是个真事，可能不那么有趣，你可别嫌烦。”
　　“他就喜欢孩子，不管小的，还是半大的，孩子跟他讲话，他就起劲。”王美兰笑着。
　　江明也笑了，“四个月前，我在我们小区门外捡到个孩子，那天天很晚了，还有些雨花。经过小区外墙时，踢到个东西，我弯下腰一看，居然是个小婴儿，就这么小。”江明做一个抱孩子的动作，“也就一两个月大，小鼻子小嘴，眼睛闭着，也不哭，我抱起来，摸摸她嘴巴，嘴巴立刻叭答叭答的吸我的手指，真是可爱。孩子穿的很少，一件红色连体衣，那时候正是大冬天，极冷的时候。我等了一会，也没见人，这孩子肯定是扔掉的。怕孩子冻着，就把她抱回家去。美兰可也高兴了。”
　　“甚么我可高兴，本来就穷，还带个小累赘回来。”王美兰白了他一眼，但是大家都能看出来，她其实一点都不嫌弃。
　　“你还不高兴？看见那孩子，抢着跟我抱，大冷的晚上，立刻去超市帮孩子买奶粉买衣服。”江明说。“我们俩没孩子，你们知道。看见这个孩子，我觉得真是和我有缘，这么巧，有人扔在这个地方，正好那时我经过，就偏偏捡到她。这不是缘分，是甚么？我这辈子，娶了这么个能干善良的老婆，满足了。就是缺个孩子，我俩是我不能生，美兰真是受了很多年的委屈。”
　　江明说着，王美兰眼眶都有点湿了，说，“别扯我们，讲孩子。”
　　“哦，对啊，孩子，我们俩个很高兴，就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蔷薇，墙边捡来的嘛。这孩子笑起来还特别好看，像花似的。我们俩决定，要是有人找，就还给人家亲生父母，不找，过上一年我们就办个正式收养手续。过了一阵子，我们在报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是一个贩卖婴儿的团伙落网了，他们从云南那里贩来好多孩子，有些卖给城里，有些卖给乡下，男孩四万，女孩两万，越小越值钱。警察把这些孩子都解救了。就是一个贩子交待，还有一个孩子不见了，是他逃避警察追捕时，把孩子扔在一个小区门口了，是个女孩，他还记得孩子穿件红衣裳，具体细节不记得了，孩子太多，他哪能记得那么多。警察呼吁，谁捡到孩子的，到公安局报个案。”

　　伊凡他们听的入神，连郑都把车开慢了，大家都记得几个月前那个特大案，从这些贩子手里解救出几十个孩子，小的几个月，大的也不过一两岁，还记得有些孩子从养父母处解救时，有几个乡下的养父母和警察发生了剧烈冲突。
　　“后来呢，这个蔷薇小妹妹怎么样了？”小光追问。
　　“后来，我真舍不得把孩子交到警察局，养了一个多月了，都有了感情。可是想想，孩子的亲生父母怎么办啊？所以还是去了，让那些人贩子辨认了孩子和衣服，孩子他们不记得，衣服却记得。”江明说。
　　“他们卖那么多小孩，能记得衣服都不容易了。”伊凡说。
　　“这件衣服是其中一个人贩子的女儿小时候的衣服，他们贩卖婴儿途中，给好几个小孩穿过，所以他们记得这件衣服。那是没错了。但我实在舍不得，警察看我们喜欢这孩子，我们又不是买孩子的，他们就允许我们把小蔷薇放在身边继续养着，但是如果亲生父母来了，我们就要还回去，所以我们又把蔷薇领回来继续养。可是几个月过去了，也没有她亲生父母的消息。有几个大孩子，倒是有人来领了，但是小孩子一个都没人来领。听那些人贩子的交待，这些孩子都是云南那里弄来的，他们说是买来的。我就想，也许那里比较闭塞，没有看到孩子解救的信息，所以我打算去云南一趟，帮孩子找到亲生父母。”江明说。

　　“你们说他傻哇？路上一个小娃，他要领回来养，我们自己过的紧巴巴的，那也就算了，好歹我们没有孩子，现在人家不来认，那就是自己孩子了，不正好吗？他还要去找亲生父母，他又是这样的身体条件。跟我闹了不止一次两次，我能答应他吗？”王美兰说。
　　“可是，你们想想，那亲生父母的心情。”江明说，“我们爱蔷薇，可是蔷薇肯定也想她自己的亲妈妈，只是她太小，不会说，我要去帮她找亲生父母的，这个事情我一定要做，谁拦都不行。”
　　“江明，我很理解你的心情。”王晴玉说，“我也是有孩子的人，不过你能不能找找宝贝回家之类的机构，让他们做这个事情。”
　　“警察不就做了吗？没有找到啊，我要去云南，见到孩子的父母，把她亲手交给她父母，我才放心，换了别人，万一再给卖了怎么办，要是扔了，做乞丐，弄不好还会被打断手脚，弄瞎眼睛。那些机构，我没有接触过，总归不如自己来的可信。你们谁也别劝我，我喜欢孩子，可是这辈子也没有过个孩子，蔷薇就是我的女儿，为了她的幸福，我愿意做任何事情。”江明说。

　　看着这个五短身材、腿脚不便的男人，所有人都升出一股深深的敬意，小光说，“江明叔叔，你好伟大。”
　　王晴玉说，“你如果一定要去，路费我给你。只是路途遥远，你腿脚不便。”
　　伊凡心头一热，说，“江明叔叔，我陪你，和你一起去，我可以帮助你保护你。”
　　江明笑了，“你个小姑娘，瞧瞧你，别自己被人拐走，到山区给人家当老婆就不错了，你怎么保护我？你跟着我，我还担心你呢。”
　　伊凡认真的说，“叔叔，你别不信我。”她脑子一转，“我小时候练过功夫，十个八个大男人都未必是我的对手，再说我可以打扮的难看一点，不会有事，我能帮很多忙，我还会开车，到了目的地，我们可以租个车甚么的，走起来方便多了。”
　　“你有这么厉害吗？”王美兰怀疑的说。
　　“你们不信，江明叔叔，咱们扳个手腕。”伊凡说。
　　江明是个干粗活的人，虽然腿脚不便，手上力气却大，他看看自己粗壮的手臂，再看看伊凡，疑惑的说，“还是不要，弄伤你就不好了。”
　　伊凡说，“没事，你试试。难不成你怕我？”
　　江明呵呵笑着，伸过手来握住伊凡的手，轻轻的扳。
　　伊凡说，“你瞧不起我啊？”
　　江明扳着，扳不动，于是手上加劲，还是不动，他越来越使劲，到最后脸都涨红了，手上青筋暴起，但是伊凡的手动也不动。
　　于是，他撒手了，惊叹的说，“看不出你个文弱姑娘，这么有劲啊？佩服佩服。”
　　伊凡偷偷暗笑，那是米思约给她手镯的功能啊。
　　这一切都收在郑的眼底，他靠边停了车，说，“不信邪了，我来试试。”
　　众人被他的不服气逗笑了，江明说，“老郑，你一个当医生的，还不如我，算了吧。”
　　只有王晴玉和伊凡知道，老郑是什么人，他肯定比江明强多了。伊凡也认真的面对老郑的挑战，说，“咱们试试。”
　　于是两人扳上了，老郑的脸色丝毫不改，伊凡也是如常，彼此僵持了好几分钟，老郑撒了手。伊凡说，“半斤对八两，不分胜负。”
　　老郑哈哈一笑，说，“不用帮我掩饰，我输了。”

　　双方约好明天一起坐飞机走。伊凡他们回了舅舅家。
　　“你居然没有阻止我，挺明智的。”伊凡笑着看郑。
　　郑淡淡的说，“我不可能阻止你的，看你的手劲我就知道了，那不是正常女人的手劲。”
　　王晴玉说，“你真的要和江明他们去云南，要不要和米思约打个招呼？”
　　伊凡此刻其实有些后悔，但是答应的事情无法收回，本来她只是回家看看舅舅舅妈，结果热血一涌，却要去云南了。这样一来，又要米思约等她，她甚是愧疚，也很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抛掉她自个去玩了。踌躇了好一会，她才打电话给米思约，但是打了很久，米思约不在家。这下，她开始着急了。想起手镯可以通讯，就躲到房间里，对着手镯胡乱叫着，手镯却很快响起回音，一个异常悦耳的女子声音，伊凡依稀认得，那是伊西斯的声音，她是米思约的女儿。
　　“你好。”伊西斯说。
　　伊凡赶紧说，“我是伊凡，你是伊西斯吗？请问米思约在哪里？他答应带我一起周游世界的。”
　　伊西斯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说，“罗里有急事，把他召走了，我也联系不上他。不过，他很快会回来的，最多几天时间而已。”
　　然后，她又说，“你们周游世界，玩的开心吗？”
　　伊凡说，“开心，很开心。”
　　伊西斯说，“那就好。”
　　伊凡说，“我要去云南几天，如果米思约回来，麻烦你转告他。”
　　伊西斯说，“没有问题。不过不用我转告，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知道你在哪里的。”
　　两人挂断，伊凡安心的去洗漱睡觉，只是一直牵挂着，他有甚么事情，去了哪里呢？

　　第二天，郑开车送伊凡和王美兰一家去机场。王美兰怀里抱着的正是小蔷薇，小家伙现在也有半岁了。看得出来，江明和王美兰真的爱惜这个孩子，小孩胖胖的，肤色偏米，两只小眼睛滴溜溜的转，乌黑乌黑的，脸型看得出来是南方人，很爱笑，见到伊凡就咧着小嘴直乐。看得伊凡也爱上了她，要抱抱她。孩子还小，也不反抗，只是很认真很认真的盯着伊凡看，看一阵，又笑了，两只小脚在伊凡的腿上乱蹬。

　　飞机上，王美兰给蔷薇喂奶粉，伊凡才发现，他们给她买的都是最贵的奶粉，最好的尿布。
　　“美兰阿姨，听说这个牌子的奶粉很贵的。”
　　“可不是。”王美兰说，“但是为了孩子嘛，都值得的，我们俩省吃俭用，看她用的好也开心啊。”王美兰笑的暖暖的，完全是个母亲的样子。
　　“我们不敢买那种便宜的，怕孩子吃了不好，有三聚氢胺。尿布本来用的不贵，可是孩子发了好几次尿疹，所以也买贵的了。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啊，我们俩活做的少了，花钱却多了。”江明似乎是抱怨，但是满脸笑意，那完全是一种享受的表情。
　　伊凡的眼睛都有点湿了，说，“美兰阿姨做钟点工，叔叔修车，养个孩子真是不容易，不过看你们好幸福的样子。”
　　“累是累，但还真的很幸福。”王美兰接着说，又狠狠瞪着江明，“偏偏这个傻瓜，非要给小蔷薇找父母。”
　　江明摸摸蔷薇粉嘟嘟的小手，逗逗她，说，“你想我们都这么爱她，她亲父母不要想死的？将心比心，不能那么自私啊。”
　　“叔叔心肠真是好。”伊凡由衷的说。

　　三个小时后，他们到了昆明机场。
　　然后伊凡去租车，打算自己开去。但是车行老板连连摇头，说：“你们是外乡人，不了解我们这里的情况，到处都是山路，车子根本开不到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而且你们又不熟悉，会迷路的，到时候回都回不来，怎么还我车？你们几个人，男的腿脚不好，两个女的，一个小娃，还是不要去了。”
　　“不行，我们一定要去，我们帮这个小娃找父母的。”伊凡说。
　　“找父母？”老板问。
　　“是啊，她是被骗子拐到我们那边的，被公安解救后，没有人认领，我们担心她父母不知道她的消息，所以特意来找，好让她和家人团聚。”伊凡说。
　　“哦哟，那我更劝你们，还是不要费这个劲了。这是个女娃，对哇，我跟你们说，这种女娃子都是父母卖掉的，你送回去，谁要啊？人家都不会认的。”老板说。
　　江明说，“他不愿意租算了，看我们不是本地人，他信不过，我们乘公交车，坐出租车，哪怕坐牛车，总可以吧？”
　　老板说，“你们别不信我的话，我是好心劝你们，你们不爱听，随便。”
　　伊凡他们无奈，只好去找公交，幸好她早有准备，知道有可能租不到车，昨晚在网络上查了地图，仔细寻找了公交路线，还带了舅舅平时使用的移动GPS。

　　他们下午坐上了长途客车，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幸好都是卧铺，客车上有热水，可以泡奶粉，几个大人就吃简单的方便面。
　　先是高速公路，后是蜿蜒弯曲的山路，汽车左摇右晃。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到了人贩子供述的小县城，县城造在海拔1500米的大山上，依山建设，县里还很落后，路面都是柏油路，但是积着厚厚的泥土，这里的人语言完全不通，幸好还有些人会讲地方口音浓重的普通话。
　　伊凡向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问路，年轻人告诉他们，龙武村在前方隔着两座山的地方。但是伊凡他们看到前面马路已经是尽头了，只有一条高高低低的小泥路蜿蜒通向远方更高的山上，不尽倒抽了一口冷气。
　　“叔叔，我们真的要去吗？还要走这个泥路？”伊凡问。
　　江明坚决的说，“去。”
　　伊凡只好向学生打听，有甚么交通工具，到那里需要多长时间。学生说，走路最方便了，走的快的话，估计一整个白天就到了，但是他瞥了一眼江明的腿，又说，行走不便的话，可以租个牛车，只要不下雨，一天半时间也能到。

　　这样困难的路途，伊凡无奈何，和江明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住一晚，第二天再出发。旅店的简陋肮脏不必言说。傍晚，伊凡到附近去联系牛车，这时正是春末，有牛车的人家要用来耕田，不肯租，除非出高价，伊凡当然只能同意，事实上，所谓的高价，在伊凡看来，也实在不算高，人家只要了一百元。
　　晚上，不知道是环境变化，还是其他原因，小蔷薇吵闹不休，很晚才睡觉，江明夫妇被孩子折腾的很累，但是他们两个耐心无限，一想到孩子快要还给她父母了，两个人甚至宁愿她多吵闹一点，让他们不断的抱她，宣泄心中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