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醉未到清醒时》白酒新煮山中归

7、比思念更苦的不是咖啡 大四开

　　大四开始忙起来，毕业设计和实习接踵而至，白祁和陈庚亦也开始分来忙着各自的事情。

　　少有的几次见面他都发现陈庚亦有点心不在焉，一问就是支支吾吾，闪烁其词，白祁虽心中疑惑，但也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又一个十月，霜叶山的枫叶该红了。

　　白祁想和陈庚亦一起回古镇，他的毕业设计马上就要开题了，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选题，他想去霜叶山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灵感。

　　说起这事，陈庚亦有点抗拒，他说，他要在学校准备摄影拍摄，国庆不回家。

　　白祁倒也没有很执着，毕竟在他看来，他和陈庚亦还有无数个十月。

　　他没想到，那会是他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十月。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对的呢，他不知道。

　　临近过年他磨了爸妈好久才同意他去陈庚亦家过年。他陪父母吃完了早饭，到古镇时刚好赶上年夜饭。

　　他还记得他对奶奶说，以后他都要来这里过年。

　　奶奶给他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说：“好，小祁和我们就是一家人了！”那时，陈庚亦透过新年的烛火和他对望，眼里盛满了情绪。

　　开年，他和陈庚亦更忙了，一周都见不了两次面。再后来，等他实习证明毕设全部弄完拍毕业照的时候，他找不到陈庚亦了。

　　听朋友们说他一个人拍了摄影毕设，但是做的很糟糕，答辩没有来，拍毕业照也没有来，他拿不到他的学位证，毕业证也没有人来领。

　　再再后来，就是在约定毕业旅行的那天，陈庚亦发消息跟他说了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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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河边，白祁和陈庚亦并肩而立。

　　“奶奶……”白祁握了握紧手中的热咖啡，斟酌开口，“是怎么去世的？”

　　“突发心肌梗死。”陈庚亦望着他，“我知道你已经去过古镇了，所以你不问我为什么搬家，也从没质问我为什么和你分手。”

　　顿了一会儿，陈庚亦看着白祁欲言又止的表情，讥嘲出声：“白祁，你一向最是善解人意的。”

　　“也最是自欺欺人。”

　　是的，白祁找不到陈庚亦，回家第二天就去了古镇。到达时，陈家小院已经是冷冷清清一片，再不复之前的温馨热闹。

　　正大门上的“同性恋是病”“同性恋滚出古镇”几排大字触目惊心，它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白祁的眼睛里，血泪滴滴。

　　篱笆外还有几个小孩拿着从地里捡的烂菜叶湿泥巴就往陈家小院里砸，他们张狂地笑着，充满恶意。

　　路过的村民们没有人上前阻止和呵斥他们的行为，他们歪着头悄悄望着站在小院里的白祁，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陈家那小子谈的男人吧？

　　看起来就像是个小白脸的样，连男人的魂也勾了去。

　　真不要脸呐，陈老夫妇养了那么久的小子最后砸在了这种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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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底蓄满了泪水，白祁抬头眨眨眼，倔强地不肯露出一丝弱态。现在陈庚亦不在他身边，他要更坚强才对，就像陈庚亦面对镇子上的人们的流言蜚语一样坚强。

　　可是，白祁忍不住，他心脏无法抑制地疼起来，冷意渗透四肢百骸。透过在那片朦胧的视野里，他看到了李刺头。

　　李刺头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对周围的伙伴大声喊：“啊，这就是庚亦哥的男情人啊！”

　　众人哄堂大笑，白祁在这孤立无援的境地里，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和陈庚亦真真切切就是情侣。

　　现在想起这一段无助的回忆，白祁还是有点无法面对。那是他那段时间最黑暗的记忆，哪怕是在梦中，也觉得窒息无比。

　　他一直都知道的，为什么陈庚亦会搬家，为什么陈庚亦要分手，可是他不想在重逢的日子里谈这么沉重的话题，更不想把这些问题放在明晃晃的谈判桌上，让他和陈庚亦再无转圜的余地。

　　说到底，他害怕了，所以下意识逃避。他以为只要不把这些问题剖开，他们之间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那样他就还是可以厚着脸去古董店找陈庚亦，还是可以用浪漫的方式向陈庚亦表达自己的爱意。

　　可是，他和陈庚亦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不仅仅是世俗的偏见。

　　还有，奶奶的死亡。

　　“你知道吗，奶奶后来去李向家门口要求他道歉，李向不出来，奶奶就一直坐在他们家门直到他出现，四五月份晚上有多凉你不是不知道，可是没有人出来为奶奶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打一个圆场。”

　　“白祁，你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冷漠，平时他们多敬着我奶奶啊，到关键时刻一个个全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奶奶只是想要一个道歉，为她最疼爱的孙子讨一个道歉……”

　　“后来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奶奶倒了，她本来就有高血压，哪里禁得住这样情绪波动又动肝火，晚上还受凉，可我和爷爷根本劝不动她，我们只能报警。”

　　“你想知道警察怎么说吗，白祁？”陈庚亦说着突然问白祁。

　　白祁看向陈庚亦，他看不清，看不清陈庚亦看向他的眼神是充满了平静还是带有悲悯和不忍心，他的眼里像是被盈满了雾，他只能定定的盯着陈庚亦。

　　“警察说，我们可以以侵犯他人隐私权的罪名拘留他十五天，还有就是可以以诽谤罪起诉他，李向已经满十六岁，可以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可是我不愿意，他怎么是诽谤呢？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眨眨眼，白祁终于看清了，陈庚亦眼底的是悲哀，悲哀这个世俗，悲哀他们的无能为力。

　　“我怎么能告诉别人，我们没有相爱呢？”

　　后来他们就搬了家，搬出了古镇，奶奶那时候已经有点不好了。老人生病，大抵都来势汹汹，陈庚亦恨上了自己，若不是因为他，奶奶不会血压骤升到危险的地步，他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爷爷奶奶老了还要受这样的罪遭镇上人的白眼。

　　可他还是后悔了。

　　“我分手之后就后悔了，我去找你，想告诉你全部事情，”陈庚亦缓缓说，“但你不见我……那一天，奶奶也突发心肌梗死去世了。”

　　“啪嗒—”白祁手中的咖啡一下子落到地上，抛洒了一地。他低头看着那一地的液体，声音都要哽咽：“我不知道，那天我无法面对自己，我也没有准备好面对你，我还生你的气……气你因为流言蜚语就要和我分手……”

　　“对不起。”

　　为那一场大雨，为奶奶，为他们，原来他才是懦夫。

　　白祁突然觉得他这三年的日子是偷来的，他就该心怀愧疚良心难安一辈子，他的幸福快乐都是有罪的。

　　深色的液体静静地摊在地上，看着就很苦。

　　他还没喝就觉得苦了，那陈庚亦呢，他要喝多少不加糖的咖啡才能苦过那段日子呢。

　　原来，比思念更苦的不是咖啡，而是“陈庚亦和白祁相爱”带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