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醉未到清醒时》白酒新煮山中归

6、芦苇荡合影 白祁第

　　白祁第一次见到奶奶是在他大二那年国庆假。

　　到时正值傍晚，古镇里炊烟袅袅，烟火气浓郁，天边是成片成片的火烧云，田埂边是三三两两归家农人的剪影，奶奶就是在这一片宁静温柔的晚霞里，卧在摇椅上一晃一晃，将人晃归了家。

　　“回来啦。”

　　白祁在陈奶奶的招呼声里放下画板，紧随其后陈庚亦拿着相机进来，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就喝，咕噜灌了一口，才发现不对劲。
　　低头一看，就嚷嚷起来：“奶奶，白祁喜欢橙子，您就给他做橙子红茶，我想吃的您就说没时间。”说着还佯装恼羞成怒起来，“您就是偏心！”

　　奶奶没理他，对端着橙子红茶美滋滋喝着的白祁问：“霜叶山怎么样，够你的作业素材了吧？”

　　“霜叶山太漂亮了，奶奶！”白祁亮着眼睛响亮回答，“我超额完成了学习任务，陈庚亦还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正好十月，霜叶山上的枫叶都红了，一整座山红艳如火，和天边的火烧云倒是相得映彰。

　　“那小子从小看霜叶山都看腻了，还能拍出什么新意呢。”

　　“是是是，您说的对。”陈庚亦已经坐在奶奶带回来的一摞作业本前，翻开作业本就开始批改，听到这话也不反驳，就是抽间隙朝白祁比了个鬼脸。

　　白祁握着茶杯，笑着看祖孙俩一来二去。

　　实际上奶奶也不是陈庚亦的亲奶奶。陈庚亦是被他们从霜叶山脚下捡回来的，这一捡就养了好多年。陈老夫妇都是古镇里的中学教师，在一眼能从村头望到村尾的一亩三分地上，肉团子那么大的一个婴儿如今已经长成替奶奶批改作业的少年。

　　还是意气风发怀揣着一腔孤勇的少年。

　　第二年暑假，陈庚亦没有把他和白祁在一起的消息告诉老人。

　　“你说奶奶知道了会不会把我们俩赶出家门。”

　　白祁站在古镇外的芦苇荡边，问不远处固定三脚架的陈庚亦。调好了相机参数，按了延时，陈庚亦快速跑到白祁身边，一起站在镜头前。

　　他偏头和白祁对视：“如果奶奶生气，我就像小时候一样跪在院子里求她原谅。”他笑了起来，在白祁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奶奶最疼我了。”

　　“咔嚓”，那一双对望的身影定格在了飞絮漫天的芦苇荡。

　　回去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小孩从陈家小院前跑过，边跑边拿石子砸院子的矮墙。陈庚亦看见，也捡起石块砸到那小孩脚边：“李向！当心我去告诉你妈！”

　　再一看，小孩已经跑远了。

　　陈庚亦告诉白祁，这个奶奶的一个学生，正值初中，叛逆顶嘴不服管教，凡事青春期少年会有的毛病一点没少，在同龄人里面活生生就是一个地头蛇，村里人都叫他李刺头。

　　如今在奶奶手底下上课，被奶奶管的严，更是偏恨上了奶奶，时不时就来陈家小院捣乱。

　　初听时白祁还不觉得，直到那次陈庚亦接了一单兼职出景，白祁去学校接奶奶，正好看见李刺头被训。平日里慈祥和善的奶奶被他气的整个人都散着低气压，白祁都不得不佩服这个李刺头的功力。

　　李刺头被训了也无所谓，放了学依旧和他的那帮“难管”兄弟团我行我素。

　　奶奶说，这样的孩子一教就要教好，否则长大极有可能走上歪路。

　　“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希望这两年我能把李向纠正回来。”奶奶叹了口气，看着李刺头远去的背影颇为担忧。

　　白祁没想到陈奶奶一语成谶，他再一次见到李刺头是在下一个七月。李刺头被李家父母罚跪在陈家堂上。

　　李刺头在学校跟人约架，两帮人打起来受伤无数，严重的已经住院。一边学校要因此让他在家休学一年，另一边又是其他家长的讨赔，李家父母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想着来求陈奶奶。

　　陈老夫妇生活在古镇很多年，又是中学教师，颇有声望。

　　最后事情是怎么解决的白祁不知道，他只知道李刺头被记了一个大过，李家赔了一大笔钱和其他家长私下和解了事。但是他一直记得那天李刺头看向他的眼神。

　　狠厉毒辣，像是憋着什么坏点子要报复所有人。

　　白祁没有将一个初中生的眼神放在心上，他还沉浸在见到了陈庚亦的喜悦里。

　　晚上他和陈庚亦走在月光照耀的乡间小路上，看了看周围都没有什么人。他伸手过去牵住了陈庚亦，凑近他，用气音说道：“我跟家里人出柜了。”他注视着陈庚亦，悬挂树梢的月亮倒映进眼里，亮晶晶的，仿佛一个求夸奖的小朋友。

　　陈庚亦震惊之余没忍住，在月光下吻了他，这次的吻格外温柔疼惜。

　　他没想到，白祁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他知道白家父母肯定做出了不少阻挠，但白祁还是来到了他身边，还悄悄地告诉他，他冲破了世俗的第一层阻碍。

　　他的白祁，永远这么真诚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