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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敬茶,交礼 ...

  •   “陈庚亦,你还欠我一次毕业旅行。”

      旅行出发那天,陈庚亦来接白祁。时隔三年,再一次堂堂正正地站在白祁家楼下,陈庚亦有点恍惚。他下意识地想摸烟,拿出烟才想起现在是白天,马上他就可以去敲白祁家的门,对白祁的父母说,您好,我是白祁的男朋友。

      “您好,我是白祁的朋友。”

      他们,终究是物是人非。

      是白妈妈来开的门,一进门陈庚亦就将手中的油纸口袋和礼盒一众东西递给了白妈妈:“阿姨,听白祁说您爱吃城东的绿豆酥,我就带了点,叔叔喜欢喝茶,我就带了铁观音,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白妈妈笑的脸都开了花:“哪里哪里,还是你破费了。”白妈妈走进厨房,边走边看着手中的橙子嘀咕:“白祁不爱吃橙子了啊,他怎么没告诉庚亦。”

      陈庚亦听到这句愣了好一会儿,白父招呼着,他才回神到客厅坐下。白祁还在房间收拾行李,白妈妈在厨房忙活,客厅里只有他和白父两个人。

      白父是个生意人,带了点领导者的不怒自威,他看向陈庚亦的眼里有审视和考察,活像女婿第一次见丈母娘,陈庚亦后背不禁直了直,更加正襟危坐了些。

      突然,白父大笑起来,拍了拍陈庚亦的肩头:“别紧张,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
      陈庚亦局促地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

      白父说,他早就知道陈庚亦了,他还知道当初白祁出柜也是为了他。

      “那次,是我和他妈看到了他的画本,里面画的全是你。”白爸爸指了指他,笑道,“一开始我们很生气,结果那小子就绝食,两天不吃饭。”

      他叹了口气,“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到底也是不忍心,我们家家业也没大到哪里去,也就随他了,想着我们做父母的也总能护住了他,孩子开心快乐了就最好。”

      白祁还在房间里,没有出来。这时,白妈妈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陈庚亦。

      “这个是白祁小时候我们去庙里给他求的平安玉佩,开过光的。白祁长到二十六岁没受过什么苦经过什么难,以后还请你多多担待。”

      陈庚亦手里拿着那个玉佩,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竟是有点烫手。

      后来他问白祁,为什么没有把并没有复合的事告诉父母。

      白祁说:“这个玉佩只会是你的,告不告诉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陈庚亦开着车,没有说话,狭小的空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让人无所适从。白祁开了一点窗,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车厢里有了风声。

      “陈庚亦,我们去雾河拍一张照片吧。”白祁突然说。

      陈庚亦跟他表白就是在雾河。那时候六月份雨季刚刚到来,连绵不断的雨落下来,陈庚亦在络绎不绝的雨声里跟他说,白祁,我们在一起吧。

      今天没有下雨,连阴了几天的天,破天荒的还出了点太阳。

      照片里,陈庚亦眼神温柔,白祁笑着,阳光洒遍他们周围,看上去真是璧人一对。就是,如果白祁的笑没那么勉强就更好了。
      他们定了一个月的旅行,把曾经说要一起去的地方都去了。

      一个背着画板,一个带着相机,从温柔的水韵江南到风情万种的西湖,再到泰山顶的日落,奔腾于狂野自由的大草原,屹立于日喀则山巅,“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在此时真真是被具象得淋漓尽致。
      可是,那不是白祁和陈庚亦,他们之间,只有“昔日龌龊”。

      他们在高原上翻飞的经幡下双手合十,将最美好的祝愿许给藏族的神灵。

      他们抚摸着敦煌斑驳的壁画,将爱意留在了这里,千年不褪。

      最后,他们回到了雾城,这个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白祁站在陈庚亦家门口,不敢进去。陈爷爷就坐在院子里,煮茶养花,一如曾经奶奶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日子。

      等陈庚亦拿完东西,他们就要离开。
      这时,“白家小子,进来给我倒杯茶。”爷爷浑厚的声音传进白祁的耳朵。

      院子里,陈庚亦站在爷爷边上,白祁在茶桌前正襟危坐,斟茶,微微低头,将茶双手奉到爷爷面前几十公分的位置。

      十几秒后,爷爷才伸手接他的茶,呷了一口,叹了口气:“白家小子,奶奶不怪你的,你们……你们好好的。”

      白祁低低地,低低的“嗯”了一声。
      之后爷爷就没再说什么,打发他们走了。
      再一次回到古镇,恍若隔世。如今的古镇已经靠旅游业有了点起色,有了许多商业化痕迹。他们没有住以前的老屋,随便找了家民宿安顿下来。

      民宿的阳台,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霜叶山,十月底枫叶正红,整座山层林尽染,是不可言喻的美景。

      “明天能带我去看看奶奶吗?”

      奶奶去世后,陈庚亦和爷爷还是将她葬在了古镇,就在霜叶山下的墓园里,当初捡到陈庚亦的霜叶山脚。

      “好。”

      第二天陈庚亦没有陪白祁进去,他想,白祁也许需要一点和奶奶独处的空间。

      白祁半蹲在奶奶的墓前,放下花,替奶奶扫了扫碑上的泥和落叶。不一会儿,不远处来扫墓的路人就看见那个半蹲着的黑衣的男人低着头,偶尔传来一两声抑制不住的呜咽声。

      从知道奶奶去世一直到今天,白祁一直很正常,正常地和父母交流,正常地和朋友聊天,甚至还正常地和陈庚亦游玩了一个月。

      直到现在,亲眼看着墓碑上的灰色照片,白祁有一种终于被判了死刑的踏实感,他所有的情绪在奶奶这里彻底崩塌,痛苦的、愧疚的悔恨的,恨不得是自己躺在暗无天日的地里面,但他只能徒劳地呢喃“对不起”。

      重复的,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是最没有用的东西,它既不能让死者回来,也不能让生者释怀。

      宣泄够了,白祁缓了缓情绪,轻轻抚过奶奶的眉眼,她依旧那么矍铄,那么慈祥。

      “奶奶,今天之后,我和陈庚亦可能会决定放过彼此。”

      前两天爷爷还让他们好好的,可是,好不了啦,既然没有什么能赎够他们的罪,那么就让他们在爱而不得中痛苦一辈子吧。

      他仰头望天,快速眨了眨眼,可那滴泪还是顽强地从眼角滑落。

      等白祁从奶奶的墓园出来,他们又去了芦苇荡。那一片已经有点残败,芦苇的花期要过了。

      “还记得,当初我说,如果奶奶生气,我就跪在院子里求她原谅……”

      没想到到最后他没有跪下,反倒是奶奶承了他份应历的苦,在全镇人面前佝偻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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