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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画室中 陈庚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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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庚亦还是去到了白祁的画室。
那一天天气不是很好,阴天。但是白祁很高兴,在多次的邀请之后,他终于借着办画展的机会让陈庚亦来到他工作的地方。
这是不是代表,陈庚亦愿意再给他们彼此一次机会?
画展办的很大,白祁展位上的画却只有寥寥几幅。那几幅画风熟悉画技愈加娴熟的画放在陈庚亦眼前,他只觉得刺眼。
仅仅一个画展就将他和白祁的三年空白赤裸裸地剖开来给他看。
三年时间,白祁已经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画家,哪怕是他的展出作品那么少,仍然不断有人找他寒暄攀谈。陈庚亦站在会场里,看白祁和其他人迎来送往,看他游刃有余,看他笑晏晏接受众人的夸赞。
有人看到陈庚亦,问白祁:“这位先生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是——”白祁正要回答,说了两个字却卡顿了一下。
“朋友。”陈庚亦笑了笑,跟那人握了握手,“我是白祁的朋友。”
白祁的表情僵了一瞬,他刚才脱口而出就要介绍陈庚亦,话到嘴边他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介绍他。
同学?太生疏。
朋友?他不愿。
爱人?他不敢。
虽然在雾城的那一段时间,白祁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见陈庚亦,他也喝上了独属于他的橙子茶,甚至他们还相约去看了日出,在晨曦里牵了手,但他们之间终究还是无名无分。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和陈庚亦之间确实只剩下朋友一个选项。
画展结束,返回画室时已经是暮夜沉沉。
白祁低着头找画室的开门钥匙,一边问陈庚亦:“你知道为什么我展出的画那么少吗?”
紧随着开门声响起,漆黑一片的画室里灯光一簇簇相继亮起,照映着那一幅幅安静无言的画作。
那些画里,有大学里形形色色的教学楼和课桌,有雨蒙蒙的雾城,有霜叶山有古镇。
还有陈庚亦。
各种各样的陈庚亦:趴在课桌上睡觉的,靠着椅背打游戏的,坐在行驶的公交车夕阳里的,等在白祁家楼下的,背身走进雨里的,以及站在雾河边上的,陈庚亦。
“因为我最好的画被我珍藏起来了。”
“只想给一个人看。”
画室里没有全部亮灯,除了画作旁边的壁灯,就只有正中央顶上一束光打下来。
陈庚亦看着白祁在这光里,举着一枚戒指,问他:“你之前说要带一份绿豆酥给我妈赔礼,还作数吗?”
陈庚亦目光落在了白祁的手上,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夺目。
那是一枚不那么浮夸华丽的戒指,是前两天陈庚亦答应来画展后白祁去珠宝店挑了好久的。
而白祁今天因为参加画展穿的很正式,这更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表演完话剧站在聚光灯下谢幕时王子向另一个王子求婚。
只是台下没有观众,台上被求婚的王子也没有一丝惊喜和幸福。
“白祁,你知道男人向男人求婚是一件很滑稽可笑的事情吗?”
周遭的空气都因为这句话而凝结住。
突然间白祁特别想笑,为了陈庚亦,他布置了这一间画室的一切,甚至还提前演练,包括要说的话要做的动作,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容错过。为了让陈庚亦来,他还参加了那个什么画展,明明他最讨厌应酬了。
结果就得陈庚亦一句“滑稽可笑”。
笑着笑着,眼角溢出了泪。他从来都知道的,陈庚亦对他妥协、纵容并不意味着他俩之间可以毫无芥蒂地和好再相恋。
为什么陈庚亦会在约定毕业旅行的那一天分手,为什么陈庚亦三年没有一次联系一句解释……
这些当初重逢没有质问出口的问题,白祁都可以没关系的,他可以自圆其说,他愿意为陈庚亦找理由开脱。
如果此时眼前的陈庚亦不是那么平静漠然,如同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一般看他的话,白祁是能全部视而不见的,他是可以继续自欺欺人的。
可是陈庚亦太清醒了,也太狠了,他明知道什么话最能击垮白祁的心房,他偏就踩着那个点在白祁的心上践踏。
离开前,陈庚亦看着沉默不语的白祁,眼里流露出一丝报复的快意,他说:“奶奶去世了你知道吗?”
白祁呆滞地抬头,在万籁俱寂无月无星的夜里,这句话如同惊雷乍起,轰隆隆辗过白祁。
那一夜,白祁在画室里呆坐了多久,陈庚亦就在画室外抽了多久的烟,他想,他有点后悔。
至于后悔什么,只有陈庚亦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