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醉未到清醒时》白酒新煮山中归

4、白家楼下 八月，

　　八月，雨季都已经过去半个月，白祁终于是被家里追出去上班了，

　　外面是艳阳天，烈日炎炎，雾城一扫雨季的阴霾，变得明艳动人，天朗气清。白祁坐在出租车里，想着出门前老爸对他说的话。

　　“认定了的人，有时间就带回来给我和你妈看看。”

　　二十二岁的白祁在父母面前出柜，二十三岁的白祁将陈庚亦关在门外，父母贴心不问。现在他们告诉二十六岁的白祁，可以把人领回去看看。

　　有时候白祁觉得亏欠父母颇多，因为他的事情，父母不知道被家里面那些亲戚阴阳怪气多少次。而白父白母每次都会说，不怪他，缘分注定如此。

　　可是白祁还不能确定，这份缘能不能续得上。

　　到机场下了车，白祁拿了行李往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期待中的那个人。白祁心里自嘲一声，就要往机场大楼里走去。

　　“白祁。”

　　身后传来声音。白祁转身，陈庚亦就站在马路对面，下午六点的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白祁有点看不清他的脸。

　　陈庚亦一直将他送到安检口。一路上他两相对无言，自从上次山顶日出之后，他们的关系突然间就陷入了僵局，上不来下不去，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始终隔着一堵无形的墙。

　　办好所有的手续，白祁站在安检口前，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欢迎来参观我的画室。”

　　白祁离开了，他随雨而来随雨而去，雾河边再无法找寻那一抹画板前动笔的身影。

　　陈庚亦站在航站楼的落地窗前，停机坪上有飞机落地滑行，亦有飞机滑翔而去。

　　他不错眼地看着每一架，他不知道白祁会在哪一架入空的飞机上，但就是会有一架会载着白祁离他越来越远。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个地方似乎又空了，又或许从来没有填满过。

　　陈庚亦开车绕城，从机场到城区大道，从城南绕到城北，远处是红似火的晚霞，近处是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他拨开这座城市的温柔的晚风，最后停在白祁家小区楼下。

　　熟练地将车停在路边的车位，陈庚亦下车点了支烟。他是这两年才开始抽烟的，实际上他并不喜欢烟味。

　　白家那一方小天地晕着温馨的黄色灯光，只是有一扇窗黑着。

　　陈庚亦在烟雾中抬头，凝视着那扇窗，像是非要看出一个人影来。

　　直到林川打来电话说店里有客户来谈生意，他才返程离开。

　　回到店里，看见那个坐在茶桌前的中年男人，一些尘封的记忆恍然一下子被风吹开了面纱，朝他扑面而来。

　　恶心！恶心！

　　呸，真不要脸，听说这是种病！

　　可惜了二老啊，养出这么个不知羞耻的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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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老板？”来人起身喊了陈庚亦一声。

　　陈庚亦猛然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随即神色自然地微微颔首，“四叔不用这么见外，还是喊我‘陈家小子’吧，好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好，好，”中年男人只手握拳连续几下敲在另一只手掌，“陈家小子！”

　　男人是陈庚亦还没有搬家前的邻居，按照他们那儿的辈分算，陈庚亦该叫四叔。这次来是想要将家里的一些闲置物件卖出去。

　　“要不是你黄伯来城里办事遇见了你，我们都还不知道你在雾城开了这么一家店呢。”四叔端起面前的茶杯，茗了一口。

　　接着他又问：“你爷爷……还好吧？当初事情发展成那样我们谁都没有想到，你们搬家后，你婶儿——”

　　“四叔，”陈庚亦打断了他，“我看看你带来的物件。”

　　在陈庚亦戴着手套鉴别的时候，四叔参观着红木架子上的那些东西，大部分年份都浅而且还有不少眼熟的。

　　他们那个地方是隶属于雾城的一座古镇，其实真正说起来也只是一个古建筑保存比较完好的村子，每家每户都有点真东西。

　　现在这些老物件不吃香了，很多人都选择变卖了，陈庚亦开这个店倒是正好。

　　天已经很晚了，四叔早已离开，陈庚亦坐在他平时修图的位置，面前放了一个锦盒。

　　林川关灯离开时，看见的就是老板盯着锦盒一动不动的画面。

　　四叔说，爷爷把这套家伙事都给了他，是真的疼他。

　　他还说，村里人都对不起他们家。

　　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对不起。

　　陈庚亦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月光打在他身上，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