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醉未到清醒时》白酒新煮山中归

3、霜叶山 本来已

　　本来已经快停了的雨，在夜晚又窸窸窣窣地落了下来。

　　最近一段时间，白祁一有机会就窜进店里面躲雨，他天天来城东，但从没说过来城东办什么事，一贯是一躲雨就躲上两三个小时。陈庚亦没时间搭理他，他就和那个小男生聊天。

　　男生名字叫林川，是个高中生，来古董店兼职赚点零花钱买游戏装备，只有周末上班。他成绩好，请假好请，有时候陈庚亦拍摄出景，其他店员有事，也会找他临时顶班。

　　白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叽叽喳喳的高中男生，说一句他能接十句，所以他总是被陈庚亦嫌弃。

　　不过白祁挺喜欢他的，林川身上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活力，让他有点羡慕。

　　林川没来的时候，白祁就坐在店里面，支着画板速写。他画这间古董店，画店外过路的行人，画淌过玻璃的水珠……也画陈庚亦。

　　有次被林川从背后看到，白祁没挡，大大方方给他看。林川看看他又看看陈庚亦，满脸的痛心与惋惜，当时白祁还满心奇怪林川为什么是那样一个反应。

　　直到有次等到陈庚亦有事出去，林川挪到他身边，用悄悄话的音量问他：“你喜欢我们老板啊？”

　　白祁坦然承认：“是。”

　　紧接着，林川脸上又露出那副表情，他说：“你没戏了。老板有一个很难以忘记的白月光。”

　　白祁一时心中好笑，但又想逗一逗林川，他问：“真的吗，你怎么知道？”

　　“是真的！你别看老板很好追的样子，实际上他可喜欢他白月光啦，他……”

　　根本不好追，白祁腹诽。

　　“……好多他白月光的照片，每次他都会翻上好久好久，还会发呆，那时候的老板我根本不敢去打扰他。”林川颇为惆怅，觉得老板爱而不得。

　　“还有吗？”

　　林川张了张嘴，想要继续说，却发现说不出一个字，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点苦恼。为什么呢，平常他对此的感觉好强烈，临了却表达不出来。

　　白祁笑了，但并不是觉得林川好笑，而是他明白，在林川举不出实例的那一刻，陈庚亦的思念成立。

　　极度的思念和痛苦是无法被言语具象化表达的，在浓烈的情绪面前，语言表达永远苍白。

　　他轻轻问林川：“那陈庚亦喜欢的男生还是女生呢？”

　　“啊？男生吧……”

　　“那你不觉得奇怪吗？男生喜欢男生。”

　　林川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感到奇怪，难道这个是什么不正常的事情吗？”

　　“嗯，是……是。”白祁又重复了一遍，轻叹一声，“原来是正常的啊。”

　　林川没有感受到白祁的五味杂陈，他只顾劝白祁，满是恨铁不成钢：“你真的会很辛苦的！老板写了整整一本日记，全是思念他白月光的！”

　　“而且，”林川指着他面前的热橙茶，对他说：“我自从认识老板以来，这家店里就有热橙茶了，但喜欢合橙茶的客人其实很少，老板基本上没招待过客人，每次煮的橙茶，几乎都是老板自己喝完的。”

　　确实是，白祁回想了一下，每次他来，茶桌上都会放着一壶煮好的暖暖的橙茶。

　　“肯定是老板喜欢的人特别喜欢橙茶，而老板期待他的到访。所以，你真的要及时止损！”最后林川劝告他。

　　白祁端起面前的橙茶，喝了一口：“正好，我也喜欢喝橙茶。”

　　林川简直要抓狂，白祁为什么一定要在这颗歪脖子树上吊死。

　　等到陈庚亦回来，看到的就是白祁和林川各坐一边，白祁一脸悠闲，林川则一脸怒其不争。

　　后来白祁和陈庚亦去爬山，路上还说起这个事情。白祁真的会被林川这个小孩给可爱到，他给陈庚亦讲的时候，也是欢乐到不行。

　　“所以，陈庚亦你真的有白月光吗？”白祁明知故问。

　　陈庚亦看着面前笑意满满的白祁，一时间仿佛是回到了他们还在一起的日子。白祁永远那么快乐，那么意气风发，而不是初重逢时局促又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有没有白月光你不知道吗？”

　　白祁当然知道，不然这段时间他也不敢对陈庚亦这么殷勤，陈庚亦看起来没脾气，实际上他最是心狠，对自己心狠，对别人也心狠。

　　白祁能够赖在陈庚亦身边这么一段时间，不过也是陈庚亦纵着他。

　　旭日正从天边的群山缓缓升起，天际处渐渐染上了一层薄红。

　　这时，陈庚亦抓住白祁的手，手指一个个插进对方的指缝间，十指相扣。

　　白祁仰头看了看陈庚亦被隐隐浮着晨光的侧脸，男人很是镇定自若，他又低头看了看他们扣着的双手，不禁松开五指，紧握，再松开，再紧握。

　　他笑了，他问：“那我还有看你日记的机会吗？”被林川提了一句的日记本，不知不觉间勾起了白祁的心。

　　红日就要露出全貌，柔和明亮的曙光透过云层倾泻下来，洒遍人间。

　　陈庚亦沉默了，这沉默仿若一盆冷水浇了白祁一身，陈庚亦看破了他的试探。他敛起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地上的石子，直到离开。

　　离去时白祁最后望了一眼群山，他想，站在这座最高的山上，肯定能看到霜叶山吧？不然陈庚亦为什么避而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