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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枝/ 来到这个世 ...

  •   思想的局限才是最可怕的。

      当她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注定是痛苦和绝望的。

      春节疫情爆发,人心惶惶,市区处处限行,除夕夜前一天,越晚一家人回了乡下老家。

      奶奶很开心,手也不知道往哪放,她年纪大了,耳朵听得不太清楚,说话的声音也就大起来,扯着嗓子嚷嚷。

      “你们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这我菜都没买,晚上你们要吃什么菜,炒盘鱿鱼干给默默吃,默默以前很喜欢吃,冰箱里面还有点排骨,哎哟,得赶紧拿出来解冻,还得去菜地砍头白菜回来,晚晚,你们吃不吃白菜呀,还是要吃别的菜,萝卜也有……”

      弟弟刷着手机里的视频,一听有他喜欢的菜,高兴地抬头道:“鱿鱼干好吃,就弄鱿鱼干。”

      听到弟弟的话,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脸皱纹,大声说:“喜欢吃就好,晚上就做给你吃好不,你晚上就多吃点饭,看你都瘦了。”

      从小在越晚的印象里,爸爸对奶奶总是不耐烦,一听奶奶唠唠叨叨说这些,每次语气都相当冲,表情厌恶。

      果不其然,他又朝奶奶吼道:“随便弄点什么就可以,要弄就快点去弄,煮个饭也在这叽里呱啦说半天!”

      妈妈在一旁冷眼相看,她也不喜欢奶奶,觉得奶奶年纪大了不干净,身上有老人味,总是一脸厌弃。

      越晚下意识咬牙,像个局外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万分悲凉,一种无力感侵袭全身。

      为什么偏偏她要面对这些,让人讨厌的事情。

      为什么不可以让她开心一点。

      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人出声,越晚也没有说话,然而这也打消不了奶奶热情的高涨。

      越晚上前挽住奶奶的手,奶奶有些不知所措,拘谨地捏着身前的黑色围裙,围裙很脏,带着油污,黑得发亮,她脸上还是带笑着,急急忙忙就要去准备东西。

      有时候她很佩服奶奶,但更多的是觉得悲哀。

      面对她的每一次,越晚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不自觉的眼眶湿润,鼻子发酸,明明是最亲近的人,越晚却不能为她做什么。

      小时候她和奶奶一起睡,奶奶会跟她说很多以前的事情。

      越晚听奶奶平静地说着很多很多的苦难,长大以后,知道的越多,她就越痛苦。

      奶奶的腰上有块很大的疤,是她小时候为了吃一口肉,爬灶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开水被烫伤的,还因此挨了一顿打。

      想起那些,越晚就哽咽不已,喉咙像被塞进一块滚烫的铁一样难受。

      奶奶一生吃了那么多苦,老了还在劳作,操心一大家子人,但没人领情,爸爸对奶奶的态度永远凶戾,没有一句话能好好说,甚至连脏话都没少说。

      越晚跟在奶奶身后,去杂物间和她一起拿鱿鱼干。

      打开冰箱找排骨时,冰冻区结了厚厚一层冰霜,奶奶不让她伸手去冰箱里翻。

      “你不要翻,太凉了,奶奶来弄就好。”

      奶奶的手黝黑粗糙,像一张裂开的老树皮。

      看着奶奶的手,越晚的眼泪几欲夺眶。

      她努力克制不让自己哭出来,不然她要怎么解释突然崩溃的情绪,没有一个人会懂的,包括奶奶。

      越晚侧过身不言语,喉咙发力“嗯”了一声。

      晚上妈妈和奶奶一起做饭,爸爸去邻居家串门聊天了,弟弟坐在堂前打游戏,开着麦骂骂咧咧。

      越晚坐在门口,看着逐渐黑下去的天,如同她死去的双眼。

      关于家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心如死灰。

      家,对她来说,不是温暖的避风港,是痛苦的根源,是无法剥开的茧,层层叠叠,令她窒息。

      她喜欢奶奶,她觉得奶奶的皱纹很可爱,奶奶的唠叨和渐渐矮下去的身体,也依旧让她有家的温暖,她不觉得奶奶脏。

      可是,奶奶也会不停地说要生就是生男孩好,会对她说以后结婚一定多生几个男孩。

      她对妈妈只生了一个男孩,至今颇有微词,于是她把这样的希望,留存到了越晚身上。

      奶奶总跟她说,你读了这么多书,将来找个有钱的老公,以后也可以多帮帮你弟弟。

      她抗拒接受新的东西,在这座老房子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任由时间孤独地流逝,直至生命,走向最后的终结。

      越晚害怕这样的一生。

      她获得的所有的爱,都是有代价的,都是不纯粹的。

      来到这个世界上,她无数次流下绝望的眼泪。

      他们都令她恐惧。

      腐朽的思想,自以为是的教育,泯灭人性的控制欲,无法反抗的一生,从内到外毫无作为一个人的完整性和独立性。

      她会生不如死的——

      疫情对这种十分偏远的乡下来说,影响并不大,只是去市区麻烦一些。

      今年不用拜年,越晚足不出户,跟奶奶坐在一起烤火聊天,奶奶出门去其他老人家里拉家常,她就一下午在奶奶房间睡觉、看书,以此打发时间。

      爸妈忙着和隔壁邻居组桌打牌,早出晚归,没空也懒得理她,弟弟沉迷游戏,天天和网友开麦骂人,吵得要死。

      在老家她总是跟在奶奶身后,晚上和奶奶一起睡觉,盖厚重的棉花被,在被子里面聊天,然后慢慢入眠。

      春节期间去了一次姨祖母家,因为奶奶担心她妹妹,想去看看。

      结果半道上下大雨,骑三轮车路不好走,爸爸发脾气责怪奶奶。

      “就非要去,去呀,要去自己骑车去啊,冷死人,一天到晚只知道做一些没用的事情,早点去死……”

      奶奶不说话,越晚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越晚把另一只手伸出雨伞外,冬天冰冷的雨滴在她左手,凉得彻底,冻得整只手都没有知觉了。

      越晚实在不想听了,出声打断,语气平缓地说:“不要一直说了。”

      她温和的反驳更激起他的愤怒,毕竟在他们眼里越晚是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

      找到新的发泄口,他连语速都加快起来,这句话还没说完,下一句就出来了。

      “没说你是吧?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学个那样的专业,有什么用,以后出来工作都找不到……”

      “一天到晚脑子里都不知道在想什么,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不知足,看看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

      “给你读这么多书,生在别人家早把你嫁了,由得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东西,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了,怎么会没用呢,她要拯救自己啊!

      她不想腐烂,也不想做一个木偶人,她的人生也不是谁的计划书。

      她要许许多多的自由,要做一只在广阔天地里自由飞翔的鸟,或许她无法抵御狂风暴雨,她也甘愿做自由之神的死徒。

      在风暴中,结束她灿烈的一生。

      她不畏惧死亡,她害怕的是被禁锢的人生,在麻木中走向毁灭。

      现在事实也证明,越晚的选择是对的。

      她读了喜欢的专业,遇见很好的朋友,她们像一束光,照亮她惨淡的人生,让她快乐度过了青春的最后时刻。

      妈妈冷哼一声,白了她一眼,道:“她会知道?她只记得我们对她不好,也不想想,给她读书花了我们多少心血,生在别人家里,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还读书,也不知道天天上课读书都学了什么,连最基本的尊重孝敬父母都不晓得。”

      他们摇头叹气,替自己惋惜——生了个这么不懂事、不听话的女儿。

      冷风灌进脖子,越晚没有一点感觉,脖子挺得僵直。

      她继续对越晚说:“养女儿就是投资,我现在花这么多钱给你读书,以后你是要还回来的,父母是不欠你的,是你欠父母的,养你这么大,你爸妈容易吗?也不知道体谅一下我们。”

      越晚和从前一样,全程保持沉默。

      她的心和她的身体一同静默,看着伞外的漫天雨雾,任由它浸透她的灵魂。

      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的。

      她只记得雨打在伞上的声音,记得左手的冰凉。

      她无力反驳。

      因为她始终不属于她自己。

      ……

      大一下学期学校延迟开学,让学生在家上网课,直到四月中旬,学校通知开学,各系分批入校。

      她和盛瑄本来约好一起买票回学校的,但她们系比他们早两天入校,所以还是分开回学校了。

      学校门口有志愿者帮忙消杀,指引扫码,必须要有24小时核酸检测才能进学校。

      付绡青和雷灵都已经在寝室里了,司徒优在群里说她要晚上才到学校,她要在入校封闭前去和男朋友见个面。

      到了宿舍,越晚一放下行李,付绡青就抱着个大玩偶塞进她怀里,是一只丑萌的大鸭子。

      “给你的大鸭子。”

      越晚十分惊喜,抱着大鸭子爱不释手,说:“哇,你真的带过来了,好可爱啊。”

      雷灵上前摸了摸,道:“它的毛,好舒服啊。”

      付绡青一副傲娇的小表情,说:“那肯定啊,说了带给你,就一定带给你。”

      付绡青寒假在家,闲的没事干,疯狂跑去夹娃娃。

      她夹了几十个娃娃,打算跟店家换一只大的,于是在群里打视频问她们选哪个。

      越晚一眼就看上了这只大鸭子,付绡青当即就拿下了,说开学带给她。

      越晚抱着鸭子,又抱着付绡青开心地蹦来蹦去。

      雷灵笑道:“晚晚好开心啊。”

      越晚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一个劲朝她猛点头。

      “我好喜欢这个大鸭子呀。”

      付绡青看她这么开心,自己也开心,道:“喜欢就好。”

      回到这里,回到她们身边,越晚所有不好的情绪,通通消失不见。

      司徒优快到的时候,越晚她们去校门口接她,因为太晚了,没有志愿者们站岗。

      雷灵拉了拉越晚的手,指着对面的公交站,说:“来了来了。”

      看到司徒优,越晚激动得跺脚,和付绡青相互攀着手臂,跳起来挥手,隔着校门口宽阔的马路喊:“优优!”

      司徒优也看见了她们,招手回应。

      司徒优刷脸进来,付绡青给了她一个新口罩,拿着酒精瓶把她从头到脚喷了个遍,包括所有的行李。

      消杀完毕,越晚走近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雷灵背着司徒的书包,付绡青便拎过司徒手里的袋子。

      司徒优一身轻,双手解放,活动着肩膀,长舒了口气,道:“还是你们最好了。”

      雷灵挽着她的手,说:“知道就好。”

      过减速带的时候,付绡青帮越晚一起拉行李箱,边对司徒优说:“要是你白天到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越晚回过头问她,“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开学?”

      “嗯——”司徒优回想了片刻后道:“他啊,他好像是下个星期才开学,几号我有点忘了,反正比我们晚。”

      付绡青羡慕道:“这么好。”

      越晚反而不觉得,说:“不啊,早点开学也挺好的,在家太无聊了,好讨厌上网课。”

      雷灵也认同道:“我也是,我也不喜欢上网课,还是在学校上课好。”

      回到宿舍,她们第一件事就是把口罩扔了。

      司徒优问道:“你们都吃饭了吗?”

      越晚回道:“吃了,你吃了没?”

      司徒优点头说:“和男朋友在外面吃了。”

      因为疫情,学校限制人流,上课都是一个班分两批,一半上午,一半下午,幸好她们四个人的学号都是连贯的,不用担心被分开。

      越晚实在太喜欢和她们在一起的感觉了,只要和她们在一起,她就会忘记所有的烦恼。

      她才会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的人。

      人生有无限可能,活在当下,放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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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接小天使的收藏掉落~^o^ 古言青梅竹马男主纯爱战士选手《重生后她位列三公》 双重生/成长型女主 双男主医疗体系社畜打工人可看《亲爱的,那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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