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0、闹剧终结 “针对 ...
-
“针对虚影特殊灾害应对机构内战斗人员反叛一事,监管部门在沟通无果后,决定组织力量采取强制镇压手段。
行动中,极端分子匡长峰因反抗行为恶劣、危险性极高,已被当场击杀。另有参与反叛成员三十余人被成功抓获,等待进一步处罚。
此次反叛事件性质恶劣,影响范围极广。为规范管理,严厉杜绝此类恶性事件再次发生,由机构高层统一商议决定:现将战斗部门改为训练营和对虚影机动部队进行分开管理。
新训练营将由原战斗部门训练营荣誉导师和研究院派遣的精英教师进行共同管理,未来将由双方分别对毕业生进行能力评估,能力出众者将视能力被分往对应部门效力。
对虚影机动部队将由虚影数据监管部门和现役战斗人员共同组成,战斗不再由本部统一分配,而是由各分部自行分配和管理战力,由本部进行考核评估和风险支援。
希望各部门可以团结一心,共同完成治理虚影灾害的伟业。”
当那安得知以上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和柒业回家后的第二天。发给她这则消息的人是妙依涟,这两天她也一直是通过妙依涟了解干桂的情况,或者与干桂对话。
“表面来看,这则通知是削弱了战斗人员的整体实力,将之前的统一管理分散了下去。”
那安很快又收到了一条来自妙依涟的消息。
单看这条消息的确如此,原本一体的训练营和战斗人员被分成了两个部分分别进行管理。对于不久前发生的这场骚乱来说,这样安排的确指向性明显,就是想要削弱战斗人员领导层的管理权限。
“但对于战斗人员来说,这是他们几天前都根本无法想象的馈赠。”妙依涟的下一条消息也很快发来。
休息的这一天里,她也彻底搞清楚了柒业当时对研究院提出的条件纠结有什么。让训练营的孩子平等的拥有加入战斗人员和研究院的资格,将探测装置和战斗分配管理权限归还给战斗人员,以及为战斗人员提供更加完善的保障措施。
虽然这最后一点还并没有在妙依涟发来的公告里面体现,但就现阶段而言,能达成前两条对战斗人员这个整体来说,已经可以算是相当震感的成果了。
当然,这些刚确立的制度一定还是不够完善的,但至少,匡长峰想要守护的那群人已经开始触碰到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份权利。虽然他自己已再也看不到这一切…想到这,那安的神色又有些黯然。
他是否早就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所以才会安然赴死?那安无法知道这一切,她只是希望,现在的景象足够对得起他的决心。
而促成这一切、最初提出这一切的另一个人…那安的视线转向柒业的房间。自他们回来之后,她和柒业就再也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似乎这件事再如何发展都与他们无关。
那安最终也不知道柒业究竟如何看待匡长峰的死,她也不敢去问,仿佛只要自己不提,眼前的宁静就能像没有捅破的窗户纸一样,脆弱的维持下去。
但很显然,这个想法本身就是错误的。妙依涟的下一条消息已经跳出,这终归是他们无法绕开的一件事。
“何忠希望你们可以一同参与匡长峰的下葬仪式。”
看到这句话,那安的心就是一沉。上次看到类似这样的话,还是曜青的葬礼。但曜青生病已久,他的离去并不让人意外,再加上那安与他接触不多,不如说甚至都未曾见过,所以感触并不算很深。
但这次…
那安下意识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她就这样注视着这条信息很久很久。但最终,她还是起身推开了柒业的房门,将妙依涟的这条信息转达给了靠坐在床上的柒业。
柒业没有直接答复,同样是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才轻轻点了点头。那安也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立刻也给了妙依涟肯定回复。
这几天她一直在避免讨论相关的事,时间久了,就总像是她在逃避。柒业自然也早就察觉了这一点,只是这次他并没有像前一天一样选择沉默。
“明天参加完葬礼之后就是除夕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那安重复这这个词,良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柒业说的是什么。除夕夜,也就是新年,每年这个时候她都肯定是要回家的,小年之前就已经答应过母亲自己会回去。只是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这件事都快被她给拖忘了。
“除夕…我是得回去一趟。”那安有些无奈。
柒业的身体状况虽有好转,进食也基本恢复,但还是需要经常换药,偶尔还得注射药剂维持状态。至于安全问题,倒不用太担心。只要让柒业暂住进周家给妙依涟等人准备的别墅,有他们那么多人在,倒不如担心下自己回家过年时偶遇虚影产生的安全问题。
想到这那安的身子忍不住颤了颤,虽然她自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可以不用惧怕小概率刷新到头上的低级虚影,但只要回想起几个月前那晚的经历,她还是会忍不住浑身冒出冷汗。继蜘蛛之后,现在灰鼠也成了她会害怕的生物之一。
不过,毕竟是小概率事件,那安努力安慰自己,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
第二天一早,那安便和柒业一起来到了和何忠约定的那个墓园。天落着细密的小雪,将整个墓园都覆上了一层朦胧的雪霜。令那安有些意外的是,这个地方她并不算陌生,她曾和柒业在清明节一起来过一次,这就是秦伊父亲墓所在的那个墓园。
这次“葬礼”来的人并不算多,除了何忠、秦诗琴和妙依涟三人外,只有几个那安都未曾见过的年轻面孔。
没有仪式,也没有致辞。只是等人都到期后,何忠冲着墓园工作人员打扮的几人点了点头。然后几人便合力抬起放于所有人中间的一个破旧木箱,开始下葬,浇筑。
一切结束后,同样没有致辞,没有多余的停留。只是完成既定工作后,几个墓园的工作人员便离开了,整个过程甚至不到半小时。
待工作人员的背影消失在几人视野中,妙依涟才看向那安说道:“今天太冷,就没让干桂从车上下来,要去看看它吗。”
这便是今日来此所有人说的第一句。
“好。”那安点头答应,随即便下意识看向柒业。
谁知还没等她开口,妙依涟便接着说道:“你去就行了。”
这样奇怪的说法让那安一阵疑惑,随即便知道妙依涟开口只是想支开自己,她或者其他人是要找柒业?那安顿生警觉。
这次却是柒业转向她轻声说道:“你先过去吧。”
“嗯,我去车上等你。”既然柒业都已经开口,那安自然是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好先行跟随妙依涟和秦诗琴二人离去。
“放心,不会有事的。”走时妙依涟还轻声安抚着那安的情绪。
那安却只是轻轻摇头,她当然相信妙依涟他们,她也不认为他们中有人会伤害柒业。只是…
妙依涟却似乎看出了那安的担忧:“现在这种情况的话,其实能让何忠和他谈谈说不定更好。毕竟,他才是最了解匡长峰的人。”
听到匡长峰的名字,那安的神色又是有些黯然。即使是她,到现在也依旧有些难以释怀,更不用说柒业。但她并不想将这些情绪太过表露,只好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刚刚下葬的木箱是…?”
那个木箱不是棺材,却也不像是骨灰盒,那里面装的…
“是匡长峰的一些衣物。”妙依涟扯出一个浅笑,但看得出这笑容不含笑意,反而有些怅然的哀伤。
“衣冠冢?”那安有些惊讶。
妙依涟轻轻点头:“匡长峰很早就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只是就当时的情况,保持完整会有些困难,应该只会保留部分器官作为标本。”
妙依涟的话让那安又是一怔,她对匡长峰了解还是太少,以至于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性。
“匡长峰重视责任,而且异常重视生者,即使死后也要继续为生者提供力量,这他的执念。只是大部分时候他的做法也些极端,但他不是个坏人。”妙依涟微垂下视线,语气轻柔。
“我从未觉得他是坏人。”那安的声音也很轻,这是真心话。
“那就好。”妙依涟露出一个轻松笑容。
“车就在前面了。”秦诗琴此时也终于开口说道,她目光的前方有一辆黑色的厢式汽车。
——————————————
为匡长峰刚新立起的墓碑前,何忠和柒业相隔着一段距离并排而立。何忠的身后,还站着之前几个那安没见过的年轻面孔。几人就这样一直静默的站着,直到从天落下的小雪已在几人身上染出一片浅浅的水渍。
“匡长峰一直说要让战斗人员得到应有的重视。”
在令人窒息的寒冷中,何忠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现在这一天终于到来,也算是了了一桩夙愿。”
又是长久的沉默后,何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始终无法支持他的做法,但我现在却想去试着相信,他最后看到的事物。”
说到这,何忠转头看向柒业:“匡长峰一直信任你,就和信任秦伊一样。”
何忠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叹息:“他只是无法接受,你会决定以这种近乎放弃自己的方式去达成誓言。秦伊走后,他就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到了你身上,而你甚至无法告诉我们你做出这种选择的理由。”
这次柒业没有接话,他的确无法对这件事做出解释。就算有,也只会是谎言。那样倒不如从一开始就隐瞒自己的真实目的,这样至少还能避免一些人被牵连。
何忠没有等待柒业的回复,只是突然转向柒业,语气沉而认真的说道:“这次我不会问理由,只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坚持要去异界,真的是对誓言有把握吗?”
柒业转头看向何忠,目中有一定的惊讶。除了秦伊刚失踪那段时间,他后来只和一个人说过自己去异界的目的和那个誓言有关…只是一瞬,柒业的目光又再次转回。他其实早该想到这个可能性,所以匡长峰才会那样放心的赴死。可是…那安究竟对他们说了什么,才会让匡长峰相信这个早就已经被他否决的说法?
所以现在,何忠也是因为…柒业再次看向何忠,最终轻叹般的回道:“不是百分百,但这的确是达成誓言可能性最高的做法。”
“好。”
柒业的话音刚落,何忠中气十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他面向柒业,以手按胸,就这样单膝跪在了被雪籽薄薄覆盖的地面上。跟随他的动作,几个年轻的面孔也很快以同样的动作半跪。
“从现在开始,以我为首的战斗人员将盲目的听从你的所有指示,直至誓言达成之日。”何忠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突兀。
何忠身后的年轻面孔也整齐重复着何忠的话,表达着他们同样坚定的决心,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的决定。
待声音完全落下,何忠才再次看向柒业说道:“虽然匡长峰最后是因为信任才会做出这种选择,但这终归是他自己的决定,你不必也不应该背负他的死亡。”
“但相对的,请你背负我们所有人共同的愿望,务必将它变为现实。”
何忠的话语像一块巨石般落下,但意外的,柒业并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压力。这话更像是一根无形的细线,将他与眼前这些人轻轻连在了一起。虽不够牢固,却无比真实。
曾几何时,他希望这样的线最好一根也不要有,不被牵挂的同时,也可以不受牵制,同样就不会留有遗憾。但事到如今,他早已不再考虑如何斩断,而是任由这样的线凝结一股,成为他想要留下的动力。
只是他一直很清楚,他想要达成的事远不是靠这样虚无的绳索就能拉住的。现在的他,连该怎么平衡这两者之间的关系都毫无头绪,毕竟即使有过前人的探索经验,异界依然还是太过不确定的存在。
但柒业没有说这些,而是轻吸一口气,低声应达道:“好。”
这只是短短一个字,短到甚至很难真正传达出什么情绪。
何忠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二次行礼后,便带领着他身后那些稍显年轻,却充满朝气和力量的几人转身离去。
柒业同样没有多做停留,很快转身向着妙依涟等人带着那安离开的方向走去。
————————————
柒业到几人所在的车旁时,几人正好在讨论明日将至的新年。
见柒业开门,秦诗琴转头看向他说道:“我们准备等那安取完东西就直接送她回家,你之后和我们回别墅那边?”
明天就是除夕,今年那安已经因为太多事削减了和家人共度的时间,这样重要的日子她自然是要和家人一起度过。秦诗琴口中的别墅,指的则是周家借给妙依涟等人暂居的别墅。那里虽然不受机构结界保护,但有宋氏姐弟,还有凌菲和妙依涟、皮尔森这么多人在,至少可以无需担心虚影的问题。
距黑熊虚影袭击虽然已过去了不少时间,但柒业身体确实还没有恢复到可以使用战斗服的程度。真要他一个人呆着,不只是秦诗琴,那安也根本无法放心。
面对这个看似别无选择的问题,柒业却再次陷入了沉默。新年对他来说其实算得上是一个相当陌生的词,这天对他来说和平时的任何一天也不会有差别。
不,也许差别还是有的。最初的区别是这一天周先生和陈宇驰都会离开。秦伊也会因为年终调度,被作为机动队成员调配到各个山区以防万一。在那几天,原本还算热闹的研究院会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做研究。度过最了无生气的半天后,最初是负责看门的大爷会回到自己的岗位,然后是一些负责后勤工作的工人,再渐渐是一些研究人员。然后很快研究院就会回到之前的日常中去,年复一年。
后来秦伊带回来干桂,这只酷爱甜食的兔子总会在这几天张罗着试一些偏门的甜点,虽然简单,但也也算是让这几天有了些不同。
见柒业的视线似乎转向自己,早已变成小毛球落在那安肩头的干桂歪头说道:“今年我和那安一起回家。”
听到干桂的回答,柒业微微一怔。的确,现在干桂身上已经没有了水晶,不会对虚影产生吸引力,再加上可以随时变小,它跟着也不会对那安产生太多影响。在这种情况下,干桂自然可以随意选择倾向的去处。
柒业收回视线,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很快想到刚刚一瞬而过的目光。最终还是改口道:“好,就这样吧。”
这一声之后,他便没有再说话。
秦诗琴却跟着松了一口气,以柒业往常的做法,她还担心他会执意一个人度过这几天。现在他好不容易能够做出这般改变,秦诗琴自然不想错过,立刻宣布道:“那我们出发!”
——————————————
汽车很快来到了柒业和那安平时住处的楼下,二人和干桂一同上楼收拾要带走的东西,秦诗琴和妙依涟则继续在车上等候。
上了楼,那安也没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而是习惯性的去帮柒业清点了一下剩下的药物。
柒业看到她的举动似有些无奈的说道:“又不是小孩子,等送了你我再自己收拾。”
那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只是疑惑问道:“你等下还要再回来一趟?”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柒业不知为何转开了视线后才低低答道:“也许吧。”
那安却像是突然察觉了什么,停下动作认真看向柒业问道:“你不会是不想去别墅吧?”
这才是她真正担心的问题,她怕送走她之后,柒业会再找个借口自己呆着。
虽然已经恢复自理能力,虽然凌菲也曾说过,即使身受重伤,柒业面对虚影时的巨大优势也依旧客观存在。但她还是会担心,还是不想让他在这个阶段就频繁启用战斗服。让柒业和妙依涟等人在一起,这无疑是最让她安心的选择。
“我只是更习惯一个人。”柒业没有否认不想去别墅的说法,只是很快又轻叹般的说道:“我会过去的。”
他也只是不想那安再多担心,认识自己的这一年,她已经有过太多担忧。至少在新年这个理应是家人欢聚的时刻,他希望她能安心的度过。
那安看着柒业,心中说不清是怎样的情绪。
其实柒业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她也相信他会像自己承诺的那样和秦诗琴他们一起去别墅,和大家呆在一起。可她的心中却怎么也无法就此释然。
这个明明被很多人羡慕仰慕的人,这个理应是大家众星捧月般存在的人,这个背负了许多人愿望的人。为什么,不管他身边有多少人,他都看起来只是一个人,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
不知为何,那安心里突然涌出了没由来的恐惧,她早就知道他肯定要离开,她早就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是到这一刻,在这个明明没有任何不详征兆的时刻,她却前所未有的害怕他会突然消失。
突然,一个那安还根本没来得及进行思考的想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轻声问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柒业的双眉微微皱起,仿佛没有听清般的重复问道。
这是那安未经思考就冒出的提议,但当这个提议真的说出口时,她却莫名的有些庆幸。仿佛跟随着这个未经思考的提议,眼前这个人的轮廓也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就好像他说要离开的那番话才是一个假象。
“对,和我一起,回我家过年。”那安肯定的重复了一次。
柒业却先一步反应过来,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父母怎么会突然同意一个陌生男生和你回家过年。”
这是事实,那安自己也很快反应了过来,自己这个提议到底有多不经思考。
但她又很快有了其他想法,歪了歪头,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般的说道:“如果…他们不知道你是男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