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猎杀者》Miramoto

267、共识 从柒业

　　从柒业进入会议室起，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那安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手机看时间之后，又默默关上，然后重新转向会议室大门继续等待。
　　这间会议室的隔音很好，那安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时间来推断柒业身体的大致情况。但显然，现在的会议时间对目前的柒业来说已有些漫长。那安却只能按耐下心中的焦急，继续安静的等待。
　　终于，会议室的大门打开，一个肚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从内走出，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打扮清爽的年轻人。再之后就是那安或多或少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些一级研究员，他们相继跟出，围在中年男子身边似乎再争相说些什么。
　　那安则无暇去听这些，只是快步走向会议室准备进入。事到如今，已无人再对她进行阻拦。那安很快一眼看到了正立于会议室内的的柒业。他一手撑着面前的会议桌，一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物，神情显出一丝痛苦，额角早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柒业。”那安赶紧上前扶住他：“先回研究室休息一下吧。”
　　“好。”
　　柒业发声音略显嘶哑。事实上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回答，都会牵动到肋骨断裂处的伤口。能这样坚持完整个会议已实属不易，一旦放松下来，各种疼痛和不适便会接连涌现，让他一度难以维持站立。
　　会议室外，几个一级研究员还在围着那位中年男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那安没去理会，只是扶着柒业径直朝着研究室的方向走去。
　　对这些人来说，柒业的去向显然也不再重要。大家都只顾着围着王部长说着什么，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谈一谈柒业绕过榜单，直接和战斗人员“分钱”方式的弊端。毕竟这是眼下王部长相对最认可的方案，一旦确定下来，这些分数就将彻底与研究院无关。
　　只有那位不起眼的姓楚的秘书抬眼看了下离去的二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件事之后再议。”王部长终于发话，打断了楚秘书刚起的思绪。
　　“可是…”几个一级研究员还想说些什么。
　　楚秘书却已先一步拦在了几人身前：“大家也都有些累了，不如今天先去休息，一切还可以从长计议。”
　　几个一级研究员互相对视一眼，但见楚秘书态度坚决，最终还是后退一步，目送王部长和楚秘书二人的背影离去。
　　“现在怎么办！那可是九成虚影。”王部长二人彻底离开后，杨跃斌终于还是忍不住怒道。
　　“战斗人员不会同意这个提议的。”潘锦玲此时还是要更为冷静一些：“我们和匡长峰接触的次数也不少了，他想要的显然更多。只是为了结算时的那点利益就搞这么大阵仗，匡长峰还没有那么傻。”
　　杨跃斌几人显然也认同这个说法：“只能等首次谈判失败后再找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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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研究院给自己准备的临时办公室，王部长坐在会客沙发上，脸上终于是显出了一些焦躁与无奈：“这件事不好办呐。”
　　楚秘书立于一旁，同样微皱眉头的翻着手上记录的资料。这是他根据刚刚的会议大致记录下的内容，语句简洁，却也清楚的理出了会议中展现出来的人物关系。
　　“杨先生和潘先生一直在避重就轻，他们给人的感觉是另有所图。”楚秘书看着资料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虚影的能量嘛，这我之前也略有耳闻，这能量对这些研究者来说就是研究资源。现在都集中在一个人名下，其他人多少也是会有些意见的。”王部长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就是现在研究院都各有所求，要想合力解决战斗人员那边的问题，还真是个麻烦。”
　　楚秘书又是看着手中的资料思考了片刻，才小心问道：“王部长觉得秦研究员的提议如何？”
　　“呵，他呀。”王部长坐直身子：“就是个孩子，想法太天真了。竟敢当着其他一级研究员的面提出那么激进的想法，要是不早点结束会议，还指不定要吵成什么样。”
　　“王部长费心了。”楚秘书轻笑回应道。
　　显然王部长是为了维护柒业才那样匆匆结束会议，那种情况下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恐怕其他研究员都能找借口联合将柒业赶出研究院。这毕竟是要动整个研究院高层利益的事，王部长念他还年轻，才动了维护的想法。当然，王部长本人也不想被迫成为什么见证人。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一级研究员，就算是有人刻意帮助，想来也不能是个普通的年轻人。”王部长轻叹一声：“但这做法太激进，这对他在研究院的发展不会有任何好处。”
　　楚秘书轻轻点头，这也的确是他的想法。特别是他们这样的人，更加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即使可以凭借一时的冲动和准备取得一定成果，长久来说也一定是不利于自身发展的。
　　只不过…
　　“如果抛开这些不谈，王部长觉得他的提议如何？”楚秘书再次开口道。
　　“这个…”王部长陷入了犹豫。
　　许久之后王部长才再次开口：“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只是我们不可能采用这个结果。战斗人员的一次独立威胁，就能让我们让步至此，那未来可就更不好管理了。这才是我们的首要职责。”
　　“是。”楚秘书也是轻叹。
　　他当然清楚这中间的利害关系，这件事决不能以他们一味的退让为结果。如果这样的结果成为观念植入所有人心里，那将来不只是战斗人员，其他所有人也都会用这种方式争取他们以为的利益。这对管理层来说将是绝对的混乱，和失职。
　　王部长也是轻叹一声，再次靠入沙发中。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王部长才再次转头看向自己的秘书：“你似乎对那个年轻人格外关注。”
　　楚秘书却也没避讳，轻点头答道：“我还想和他谈谈。”
　　又是短暂的沉默，王部长最终还是再次叹息一声：“想谈谈就去谈谈吧，如果这件事能就这么解决，倒也不是完全的坏事。”
　　“是。”楚秘书微微躬身应道，很快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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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安扶着柒业进入了研究室，这里与她上次离开相比并没有太多变化。研究资料已被任天威带人拿走大半，剩下那些对他无用的事物，他也没有再动。
　　那安让柒业在休息室的床上躺下后，稍微替他检查了一下伤口。令那安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是，参加这次会议至少没有让柒业的伤势变得更糟糕，也没有新的伤口裂开。只是这中间多受的痛苦，就只有柒业自己承受了。
　　那安轻叹着帮柒业把额角的冷汗拭去，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简易的器材，开始帮柒业注射药物。几天过去，她早已养成了随身携带药瓶的习惯，毕竟她不知道每天还能留下多少空闲时间，只能见缝插针的完成例行的药物注射。
　　只是刚挂上药瓶没多久，那安便听到研究室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那安下意识的微微皱眉，与柒业简单对视一眼后。那安还是很快离开休息室走到门口向外问道：“谁？”
　　“我是监管部门王部长的秘书，楚元。”门外很快有了回应，声音平静而有力。
　　听到监管部门几个字，那安便还是打开了研究室的大门。她不知道会议室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监管部门这四个字的重要性。
　　研究室大门打开，门外果然站着之前跟在王部长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他依旧抱着一叠资料，表情比起之前稍有缓和，不再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你好，请问你是？”楚元秘书和那安打着招呼。
　　“那安。我是柒业的搭档。”这个回答那安已算是相当顺口。
　　“搭档…”楚秘书以右手轻抵下颚，露出思索着什么的神情说道：“我记得这是战斗人员之间才有的称呼。”
　　那安轻轻点头：“柒业他也是战斗人员的一员。”
　　“怪不得。”楚秘书恍然：“我起初还疑惑他为何要为战斗人员争取利益。”
　　为战斗人员争取利益…听到这句话，那安顿时也理解了为何柒业执意要来参加这次会议。他是想尽可能为战斗人员争取一个还算“公平”的结果。
　　“他很特别。”楚秘书看向那安笑道：“我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敢惹王部长。”
　　柒业惹了王部长？那安一惊，略带担忧的问道：“很严重吗…”
　　“没有。”楚秘书轻轻摆手：“不是很严重，只不过他提出的设想太难实现，我来也是想和他聊聊这件事。他在吗？”
　　“他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正里面休息。”那安说着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
　　“身体状况不太好？”楚秘书似有些惊讶：“方便问问原因吗？”
　　这件事在机构内早已不算秘密，那安便也没有隐瞒：“他在和一只高危虚影的战斗过程中受了重伤，很不容易才活了下来，。”
　　“居然是这样。高危虚影…是让他现在位列榜首的那只？”楚秘书思索着问道。
　　那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点头答道：“是的，是一只九成的黑熊虚影。”
　　“九成。嗯。也难怪他会不想交出分数，这是他拼命才争取来的。”楚秘书笑了笑：“你也是亲历者？”
　　“我…”那安的瞳孔有一瞬间的收缩，随即快递低下头：“算是。”
　　好在楚秘书并没有再就此多问，只是低头喃喃自语道：“研究院的天才，却当上了战斗人员，现在又带伤帮战斗人员争取利益。看来他选择了一条很艰难的路。”
　　那安没有出声，她之前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很多的只是心疼。
　　“他现在方便会客吗？”楚秘书最终还是问道。
　　“稍等。”那安抱歉的笑了笑，随即重新转入休息室。
　　柒业此时的状态正如她回答的那样：很不好。虽然已经解除水晶注射，也恢复了进食。但柒业现在依旧需要依靠注射大量的药物和大量的休息，才能勉强维持身体状态的平稳。可这两天又接连发生这些事，连注射药物都是赶在凌晨勉强完成，更不用说休息恢复了。
　　听到那安推门进来的声音，柒业略显疲惫的睁眼看向她。那安有些不忍，却还是只能开口说道：“监管部门的楚秘书过来了。”
　　“楚秘书？”柒业也显出一些意外。他垂眼沉思了片刻，还是撑着身子准备坐起。
　　那安也没再多说什么，扶柒业坐起之后便去休息室外请了楚秘书进来。
　　楚秘书很快跟随那安进入了休息室，他下意识的打量着这个正靠坐在床上的少年。在会议室见到时他并没有在意，知道后再细看才发现眼前这人面色确实有些苍白，精神状态也明显不是很好，自己之前竟然全然未觉。
　　楚秘书在休息室内的椅子上坐下，那安为他倒了水后，便也在床边坐下。楚秘书却还像是没能回过神一般，就这样看向二人，直到柒业先一步开口问道：“楚秘书过来所为何事？”
　　比起在会议室时的状态，柒业现在的声音轻了不少，却也足够几人听清。
　　楚秘书又是愣了愣才恍然般的开口道：“失礼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个人放弃分成的情况下，你认为和战斗人员的谈判会有几成的成功率？”
　　只是短暂的思考后，柒业便笃定的答道：“不到一成。”
　　“也就是说，战斗人员想要的原本就更多。”楚秘书再次以手轻抵下颚思考道。
　　“他们只是想取回原本就该属于他们的权利。”柒业的声音依旧很轻，却透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所以，更多的部分是你单方面为他们索求的？”楚秘书很敏锐的抓住了柒业话中隐含的意思。
　　“没错。”柒业也大方承认。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提议会极大的损害研究院的利益，而且我猜你也无法战斗人员的感谢。你的行为除了将自己推向孤立无援的泥沼以外，毫无意义。”楚秘书的语气很是诚恳。
　　“也许吧。”柒业微垂下视线，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一点。
　　“那我换个问题。”见柒业不回答，楚秘书再次开口道：“你认为武力镇压的成功率有几成？”
　　“十成，但不建议这么做。”柒业的回答依旧很快。
　　“嗯。”楚秘书再次以手轻抵下颚，做出思考的样子：“王部长的意思也是要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但这事毕竟是严重违反了机构的建立初衷…”
　　楚秘书的话没有说完，但已足够柒业理解他的真实意思：战斗人员这次的行为实在太过出格，不能轻易结束。高层同样需要这件事杀鸡儆猴。
　　“但是请你相信，至少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希望可以顺利解决眼前的危机。”楚秘书的态度相当诚恳。
　　“我知道了，我可以试试。”柒业看向楚秘书，声音轻且平静。
　　楚秘书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你不再考虑一下？”
　　他相信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但正是因为这样，一股难言的情绪在楚秘书心中蔓延。这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曾想到过的情形。
　　柒业却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些，只是反问道：“这不就是你来找我的理由吗？”
　　“算是。”楚秘书更显无奈，他注视着柒业很长时间都没能回神，许久之后，楚秘书才站起身，面对柒业的方向鞠了一躬。
　　待楚秘书重新直起身，他才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谨代表我个人。”
　　说完，楚秘书转身推门离开了休息室。待准备起身送送他的那安也推开休息室门时，楚秘书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研究室大门后方。
　　见此情形，那安也只能轻轻摇了摇头，转身重回了休息室。柒业正面露疲惫之色的准备躺下休息。
　　那安辅助他躺下，同时也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们刚刚最后…”
　　那安知道柒业应该是与楚秘书达成了某种共识，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楚秘书最后为何要对柒业鞠那么一躬。但她却本能的感到不安，仿佛此刻正在她眼前的柒业，将要一声不吭的去到遥远的地方。
　　柒业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也只是轻叹一声，略显艰难的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楚秘书过来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那安用手捧住柒业的右手，将自己的脸轻轻贴了上去。她深知自己的弱小与无力，也知道柒业选择背负的事本就不是他人能轻易分担的。她只是…无法放弃那些不自量力的妄想。
　　“我知道。”那安轻声答道：“只要你别忘了，我在这。”
　　柒业也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答道：“我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