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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被当成信仰的人   第二天 ...

  •   第二天一早柒业醒来,刚睁眼便看到了在巨大兔子怀中入睡的那安。看到这一幕让他有种恍惚感,似乎很久都未曾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安对动静似乎也有所察觉,很快也从干桂怀中钻出,睁开了双眼。那安第一眼便看向了床上的柒业,看到他正缓缓撑身坐起。
      “醒了?感觉好点了吗。”那安边起身走向床边,边轻声问道。
      “好多了。”柒业此时也刚完全坐起身,那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偏低。
      “昨晚聊了什么?”柒业看向那安。
      那安就边给他换药,边把昨晚的情况一五一十给柒业复述了一遍。听到匡长峰要带人违反年关调度的时候,柒业的神情明显一愣,随即垂下眼眸,似乎在想些什么。
      “很严重?”那安也有些担忧。
      “机构虽说相对独立的战力部门,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以为人民服务为宗旨的正规组织。就像不能伤害普通人一样,保护公民的生活和利益是最基本的行动准则。匡长峰现在的行为是在与机构的本质,也与所有普通人为敌,监管部门不会不管的。”柒业轻轻摇头:“严重的话和他关联的所有人都可能被牵连,他不会不知道这点。”
      柒业的话和昨晚妙依涟等人的担心可以说是两个方向,但都印证了匡长峰这次行为的严重性。
      正在那安准备问下一步怎么办时,屋外突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那安,你们醒了吗?”
      “是依涟姐。”那安认出了这个声音,很快走至门边将门打开,露出门口妙依涟带着焦急的面容。
      “怎么了?”那安也看出了妙依涟神色有些不对。
      “何忠不见了。”妙依涟重重叹息:“估计是去找匡长峰了。”
      “他一个人离开了?”那安也有些惊讶,她下意识看向身后的柒业。
      柒业思考片刻才终于开口说道:“我们也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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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楼层,直到熟悉的房间。何忠的神情渐渐变得无奈、惋惜,以及抑制不住的不解和愤怒。
      “没想到你还会来。”
      何忠的手刚刚搭上房门,屋内便已传出匡长峰的声音。何忠原本还在犹豫的手陡的握紧,房门被猛地推开,匡长峰断了左臂的背影立刻出现在何忠的视线中。何忠微微一愣,但思绪还是很快重新被愤怒取代:“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难道忘了我们的初衷吗!”
      “我必须这么做。”匡长峰缓缓转身:“机构内部现在一团乱,不趁机争取,战斗人员永远都别想翻身!”
      “那也不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这样还算是个军人吗?”何忠只觉得难言的悲愤从心底涌起,却怎么都无法说出。
      “军人?我们的老师是军人,秦队长是军人。”匡长峰向前一步站至何忠身前:“但我们不是,我们只是孤儿,流浪汉,无家可归的人,还有死刑犯。”
      在何忠不解掺杂着愤怒的眼中,匡长峰看到了自己。
      “我永远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匡长峰的声音渐轻。
      “你如果不打算回头。”何忠双手握拳:“这次哪怕同归于尽,我也一定要打醒你!”
      “呵。”匡长峰微眯双眼:“只有你一直停在原地。”
      “来人!”
      随着匡长峰声音落下,数十名战斗人员从何忠身后的门中冲出,迅速将何忠包围了起来。何忠转头看向身边这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甚至都还不是战斗人员,只是训练营的在读生。
      “你…”何忠看向匡长峰,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你的对手是他们,从你选择只身过来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该做好准备了。”匡长峰不再理会何忠。
      “匡长峰!”何忠却还是不想放弃:“你知道你会连累多少人!”
      但这次回答何忠的却不再是匡长峰,而是他身边的这些孩子。
      “何导师,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匡长峰径直离开训练营的办公楼,一个手下很快找到他身边:“匡导师,柒业来了。”
      匡长峰微眯双眼,显出一丝兴致:“他是终于肯亲自过来了。”
      “带我去见他。”匡长峰大步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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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训练营专门的会客厅内,匡长峰与柒业相对而坐。但匡长峰的视线却没有落在柒业身上,而是首先扫过那安,然后最终在二人身后的那个人身上停留。
      “听人说那对闹腾的姐弟没来时,我还在你们怎么会有胆过来。”匡长峰自嘲轻笑一声:“我早该想到,剑主已经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了。”
      妙依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理会匡长峰的话。
      柒业则看向匡长峰问道:“何忠在哪。”
      “不要在这装模作样,你要是真在乎这个逃兵,会置所有战斗人员于不顾?”匡长峰怒道:“可笑至极。”
      “你怎么看我不重要,我们来也不是想和你讨论这些。”柒业完全没有被匡长峰的愤怒影响。
      “不想?我看是不敢吧!”匡长峰的视线忽的转向二人身后的妙依涟:“剑主,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对秦伊的事心有愧疚,但这小子明知周海鸣企图谋害秦伊还高高在上的以研究员自居,你一点都不觉得可疑吗?”
      匡长峰再次转向柒业:“还是说,秦伊消失在异界本就和你有关,一心想去找他也都是装出来的。”
      “与你无关。”柒业却只是淡淡回道。
      匡长峰微微仰头,眼神中满是鄙夷:“的确与我无关,但一个为了有所成就可以把亲兄弟出卖的人,会对低贱的战斗人员见死不救也就能够解释了…”
      匡长峰的话音还未落,却见一把细剑已直指匡长峰咽喉。匡长峰没有丝毫躲闪,只是抬眼看向出剑之人。
      “何忠在哪,回答这个问题。”妙依涟左手持剑,语气冰冷。
      “你们当然可以带走何忠,这个叛徒对我们已没有任何意义。”匡长峰转向柒业:“无论你们做什么,全体战斗人员的意志都不会改变。”
      “你应该也知道,你这种做法会连累多少你口中珍视的人。”柒业的语气依旧平静。
      “这是必要的代价,没有这些,你们这样自命不凡的家伙根本不会多看我们一眼。”匡长峰愤然依旧。
      “你一直有机会见我。”
      “那又怎样?你从未选择站在战斗人员一边,也代表不了更高层的意志,我和一个叛徒没什么好说的。”匡长峰皱眉。
      “你找人把何忠带过来。”柒业也不想和匡长峰多话。
      匡长峰也没再开口,只是招手找来一个手下说了些什么,妙依涟也将剑收回。在一群年轻面孔的簇拥下,何忠很快被带到这间会客厅。
      看到柒业等人和匡长峰,何忠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柒业却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头:“先回去吧。”
      几人很快准备离去,匡长峰看着几人的身影,最终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柒业身边的女孩身上。直至他们的背影在他的视线中消失,匡长峰才转向自己的手下说道:“通知大家,让所有人知道我们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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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周家为众人准备的宅院,那安直接扶柒业回了他们自己的房间。何忠则还处在痛苦、愤怒,以及茫然的多重情绪中。
      皮尔森一直守在大厅中等待几人回来,见柒业二人一言未发的回了房间,只能看向妙依涟二人问道:“怎么样?”
      妙依涟轻轻摇头:“匡长峰主意已定,怕是无人能干涉。”
      听到妙依涟的话,何忠双手再次紧紧握拳,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妙依涟也细心察觉了何忠的反应,她安抚般的轻声说道:“这件事势必会惊动上面的人,但说不定还有余地。柒业,还有周家,都不会放任这件事不管的。”
      何忠很久才重重叹息道:“我只是一介武夫,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本不应该有什么能动摇我们最初的信念…”
      “匡长峰一定也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们的初衷了,只是他的担子实在太重了。”妙依涟也轻叹。
      “我什么都没能做到…”何忠有些懊悔。
      “这不是你的错,我们都没能为他分担任何事。”妙依涟的情绪也有些低落。
      从异界回来后,曜青的身体状况就开始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们当时就退出了战斗人员,想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同一时间和他们一样选择的人也有几个,剩下的大多去了工作更为轻松的后勤部。同届的只有匡长峰、何忠,还有秦诗琴三人继续保持了战斗人员的身份,留在训练营为战斗人员培育后续力量。
      战斗人员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渐渐不受重视。随着老一辈的导师彻底退休,新涌入的战斗人员大多又是和他们一样是孤儿、流浪者,甚至死刑犯。机构中部分高层开始将战斗人员视为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牺牲品。再加上后来研究院研究重心转移,退治虚影不再是机构成立的唯一目的。更多研究人员开始将战斗人员视为取得数据的工具,战斗人员这个整体才逐渐沦落到现在的地步。
      这的确不是凭哪一个人的想法,或者某一件事就能轻易改变的。匡长峰的做法虽然极端,但也未尝不是一种思路。
      只是…妙依涟很快又想到了匡长峰刚刚说过的话,如果有一个上层无法忽视的天才以自己所有研究为筹码为战斗人员谋求利益,又是否能稍微撼动一些上层的想法呢?
      不过如果真的这么选择,想必柒业做研究的路也不会如今天这般顺畅,这就是匡长峰口中所说柒业宁愿出卖秦伊也要达成的事?
      其实说柒业出卖秦伊,妙依涟当然不信。但是柒业与周家的关系对她来说也的确有难以解释的地方,如果真是秦伊失踪真的与周先生有关,即使柒业不和周家就此翻脸,也不该有如此紧密的联系才对?以至于现在周家还愿意为他们所有人提供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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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宅院的一个房间内,那安照例开始给柒业换药包扎。早上走得太匆忙,还未来得及处理完。
      一旁的干桂看着刚回来的二人有些不敢开口,取掉最后一颗水晶,让它很长一段时间没法安然入睡。直到快早上才昏昏沉沉睡去,所以没能和二人一起去训练营,它醒来时二人也才刚回来。虽然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但二人之间的气氛却显然有些僵硬。
      柒业自然也察觉了这种气氛,但他并不会像干桂这样顾虑,所以便直接看向那安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那安低垂着眼眸,过很久才轻叹般的开口道:“匡长峰说的那些话…如果解除他对你的误会,他是不是也有可能不会做这么极端的选择。”
      这句话那安斟酌了很久,她之前和匡长峰有过一些接触。在她看来,匡长峰是有些执拗,但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极端,至少不至于带着这么多战斗人员去走这条极端的路。
      在匡长峰看来是没有高层站在他那边,所以他只能这么做,但这只是因为他对柒业的那些猜想都不对。特别是在那安看了那条围巾上秦伊给柒业些的信之后,她更加认定了匡长峰对柒业的想法完全算是“误会”。
      如果解除这个“误会”,让匡长峰知道柒业也始终在为了那个誓言努力,匡长峰的选择又是否会有所改变呢?
      柒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在看了那安很久之后,才轻声问道:“你看过秦伊的信了?”
      那安微微一怔,很快想起自己看信的时候并没有经过柒业同意,这算是不是是侵犯隐私?她有些局促的看向柒业:“对不起,我…”
      “为什么道歉。”柒业却轻笑打断了她的话:“你是我的搭档,从一开始这些就是与你共有的。”
      柒业轻松却郑重的态度不知为何让那安感到脸颊有些微微发烫,她只得赶紧低下头才得以继续问道:“去异界,甚至在异界失踪,都是秦伊自己的选择对吧。”
      “嗯。”柒业轻声应道。
      “为什么不告诉匡长峰他们?”那安有些不解。这明明是秦伊自己的选择,现在却让周先生不得不引咎辞职,让柒业被匡长峰等人误会,还导致间接导致匡长峰走上现在这条路。
      柒业没有直接回答那安的问题,却只是问道:“你认为怎么说可以让他们相信?”
      公开那封信?这是那安的第一个想法,也是最稳妥的想法。以匡长峰等人的执着来看,如果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他们只会觉得是研究院在刻意推卸责任,这说不定会让他们变得更加极端。
      但那安也很快想到了直接公开信件的弊端。在信中,秦伊说自己是为了报复,所以杀了柒业父母,带回来柒业。
      这样的行为比起救世主,更像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对将他当成信仰的那些人来说,知道自己信仰的救世主的这些过去,他们又会怎么想呢?
      不过那安很快又想起来另一件事,一件开始只是被她当场矛盾点忽略的事。龟先生说秦伊是在秦卫军死后才将柒业带回。如果不是秦伊恰好是在秦卫军死后才成功找到柒业的住处,那就是说,秦伊是在秦卫军死后,才突然想到要将柒业带回机构。
      为了什么?为了退治虚影?
      从柒业说秦伊会为秦卫军扫墓来看,秦伊是对秦卫军有真的感情的。如果是因为秦卫军的牺牲,才让秦伊重新燃起了必须退治虚影的念头…
      他为了达成这个念头才去找到柒业,将他带回。而找柒业“父母”复仇,可能是理由之一,也可能只是个借口。
      但不管怎么,如果秦伊真的只是为了达成退治虚影这个目的,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龟先生之前说秦伊是被大家的愿望影响,当时那安就觉得有些违和。其实应该反过来,秦伊一开始就有退治虚影的执念,他靠影响身边人渐渐让整个战斗人员都一次为目标。最后再假装自己是被大家感染,从而引起所有人都共鸣,让大家视他为代表。
      秦伊后来选择接下周先生的任务,又在遇到兽潮时“自愿”成为牺牲品。如果这一切都是秦伊早就计划好的,那匡长峰…还有被秦伊影响的战斗人员其实都算是被他利用了?
      那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想要赶紧停止,却为时已晚。因为她发现这样的确可以解释她之前所有的困惑,龟先生描述的秦伊与自己理解的秦伊之间的矛盾也能全部烟消云散。
      但这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秦伊这个人…那安微微皱眉。
      柒业不知是否看穿了那安的想法,轻声解释道:“战斗人员和研究人员不一样,他们的行动不会出现那么直观的成果,也没那么多即时利益。在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中,他们往往比研究人员更需要信念。”
      “秦伊是他们眼中的代表,也是战斗人员地位和极限的存在。这样一个人被研究院高层陷害失踪,导致战斗人员因失去支柱而陷入目前处境。那对他们来说尚且能够接受,何况相关的高层已经得到了应有的处罚。”
      “但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信仰只是救世主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的私欲,他们视为支柱的救世主,也从未在乎过战斗人员的死活,只是将一切视为达成目的工具…”
      “那些在虚影排行榜最靠前,真正将退治虚影作为目标,想要追随秦伊脚步的人,也就是战斗人员的核心圈层反而会最先开始崩塌。”柒业给出了他的推断:“这才是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事。”
      那安看着平静叙述的柒业,久久说不出话来。
      自己眼前这个人,他早就知道,并且接受了这一切。而他选择了保守这一切,是为了守护战斗人员信仰,即使他自己被战斗人员核心成员当成叛徒,周先生也因此受罚。
      这值得吗…
      那安有一瞬想问,她有些替他们感到不值。但也只是一瞬,她便不想再开口。
      她终归是对秦伊,对当时的一切都了解太少了,无法设身处地的去揣摩那时候战斗人员的心境。不知道这是怎样一种信念,也不知道如果真的公开这一切,战斗人员又是否真的会做出柒业最担心的那个选择。
      但无论怎么说,事情到了现在这一步,如果再想用公开信件破坏他们信仰的方式来解决这一切,想必不会有什么用,只会刺激到已想要走极端的匡长峰等人,做出更加难以挽回的选择。
      那现在到底又该怎么办呢?
      就在二人都相继陷入沉默之时,柒业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这条消息是一个视频,视频内容是:
      训练营大导师匡长峰公开宣布将带领全体战斗人员从机构独立出去,从此不再接受机构方面的一切指令。
      而现在离年终调度只余不过短短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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