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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龙门 龙门试如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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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试作为朝廷寒门取才的大型考试,对任何营私舞弊之事审查极严。考生在考试时需要经登天阶,黄金桥,随后便是龙门。龙门之后便是考试的地点修文院,院内空间极大,由禁军来回巡逻,姜行姜恒各领一队北府兵协查,大司命亲自坐镇。倘若查到有夹带作弊,当场会被拖出重打三十大板,监禁三月,收录名字永不起用。
当然,若是有世家青睐,那就不必在这些方面费脑筋,哪怕交的是白卷,也有可能榜上有名。即使中途阅卷官被发现,也不会供出有关世家和考生的信息,无非是多费些力气再让他进入仕途罢了。
“你左臂没事吧?要不我去和大司命说说,多给你些答卷时间好了。你这也是事出有因,大司命能理解的。”姜行道。
苏承安:“没事的,不妨碍写字。况且既然是考试,当然要公平,要是比其他人的时间多,那岂不是有失公正。”
“你能这么认为,真是再好不过。”姜恒赞许的点头,转而又看向郭文,“你呢?准备的如何了?”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郭文答道。
“好!”姜行更喜欢这两人了,“明日就要考试了,届时我亲自陪你们去。不用太紧张,凭你们的本事,肯定能上榜。”
“承姜兄吉言。”苏承安郭文齐声道。
天公不作美,考试当天下起了小雨,天空阴蒙蒙的,考生们有人气定神闲,有人面露紧张,也有人一副慌张的样子。
苏承安虽有信心,但是心中依然不免有些紧张。郭文却面色如常,仿佛这就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登天阶,黄金桥都没有守卫,而龙门前有禁军搜身,有人心怀侥幸,却不幸被搜出衣服或书箱里夹带的小抄,被当众打起了板子。看的一众考生们心惊肉跳的。
“别看了。”郭文道,“专心想着考试的事就行了。”
“知道了。”苏承安嘴上答应着,目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修文院内早有人准备好了笔墨纸砚,每份试卷都一模一样,禁军来回巡逻,待两人落座,一抬头就碰见姜行朝他们挥挥手,无声说道:“考试加油。”
姜恒也朝他们笑了笑,拍了拍姜行的肩膀:“走了,要巡查了。”
大司命萧景阳漫无目的的在修文院内游荡,黑衣上是金丝纹路,肃杀之中带着华贵之气。有人寻思着想低头瞟一眼藏得的好好的小抄,萧景阳下一秒就幽幽开口:“奉劝诸位,不要动歪心思,不但面子上不好看,之前多般努力也会付诸东流。”
有人闻言心虚的移开目光,也有人看着他明明没在看自己,大着胆子趁禁军没注意偷瞄。萧景阳叹口气,随手一甩,一枚卜卦所用的铜钱飞刺入桌案,将试卷钉在其上。禁军立刻循着标记将作弊的考生带走,哭喊声让其余所有人噤若寒蝉。
“何必呢。”姜行不理解的摇摇头,一次不中下次再来便是,非要以身试险。
“只要有捷径,就不缺人走。”姜恒这边也抓到了两个作弊的考生,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龙门试一共三日,三日内考生必须全程待在修文院,一切需求由禁军提供。苏承安与郭文在考试时候状态倒是一致了,都是专心致志答卷,这让从来坐不住的姜行夸赞不绝。
第三日的时候出了变故。修文院里准备有餐食,考生每日都会有在禁军看管下的用餐时间,以防考生彼此之间串通答案。不过这种情况基本没有,谁会将大好名次拱手让与他人呢?
苏承安和一位叫刘子铭的考生吃坏了东西,当场就意识不清昏了过去。这种事情始料未及,自从龙门试推行以来从未发生过此等情况。大司命当机立断,命禁军封锁修文院,考生在禁军监察下继续考试,派遣姜恒去请医官。
医官诊断出结果倒是挺快,是刘子铭随身携带的酥饼有毒。本来刘子铭是想给郭文也分一些的,奈何郭文只吃自己的干粮和修文院提供的餐食,只有馋嘴的苏承安和他自己遭了殃。酥饼是刘子铭从京都外带来的,来源已不可查。待二人情况转好,龙门试早已结束两天了。
“下毒人颇通医理,所下之毒并不致命,但想要完全祛除却耗费时间。”医官捻须答道,面前站着的便是因为龙门试出了意外而被紧急召回城中的北府兵统帅姜明远。
“这是有目的下手的,专程挑着他来啊。”姜明远心下大致能明白怎么回事,“姜行,我不在这段时间,他都得罪谁了?”
“大哥,他俩除了刚来那几日逛了逛灵光寺,被山匪捅了一刀,其余时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得罪谁啊。”姜行想了想,“难不成是那山匪的后招?”
“一个大字不识的贼人,怎么会想到这种报复的办法。”姜明远否定了这个看法,“没别的了?”
“倒是有一个。”姜恒出声道,“之前吕家吕震来府上闹过,非要揪着山匪当街刺杀这件事让我们给他做护卫,我们因为要看顾他们俩就没答应。”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我还揍了他那群狗腿子来着。”姜行补充道。
“真是无法无天。”姜明远皱眉,世家里这些纨绔子弟一贯目无法纪,偏偏他姜明远又是个认规矩的,两方一直对付不来。
“刘子铭醒了?”姜明远道。
“这家伙早醒了,龙门试结束第二天他就醒了。刚醒我就给下到大牢了,都审一天了,硬是说自己不知情。”姜行气的牙痒痒。
“他当然要咬死不说,耽误了龙门试,苏承安是拿不到功名了。他倒是能借着吕家的光博个功名。”
“那……要不我们也帮衬下苏承安?让他做个军中随行也行啊。”姜行道。
“国有律法,你这是知法犯法。”姜恒道。
“那就看着这混蛋日后安安稳稳的,苏承安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我是咽不下这口气。”姜行道。
“姜恒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知法犯法,否则和吕震那样的人还有什么区别。苏承安也未必愿意靠这种手段入仕。”姜明远正有些发愁时,一个好消息却传了过来。丞相王基听说此事,要亲自再考苏承安一次。此次考试计入龙门试的名次之中。
“什么?!再考一次?”吕震气恼的摔了茶杯,“王相这是搞得哪一出幺蛾子!平素说什么公平为上,现在自己带头破例?”
“这次算是我们占了下风。”郑光小心翼翼的看着吕震,待后者面色稍缓才再度开口道:“但是不代表没了机会。想要在他们身上找回面子,让他们自己内斗,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才是最好的。”
“坐山观虎斗?”吕震眼前一亮,“快说。”
这次重试安排在了灵光寺。禁军清场,正殿甚至整个寺内只有王基与苏承安两人。
当今大楚丞相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看起来上了年龄却精神矍铄,并且没有一点儿丞相的架子,好似一位邻家老人一般。
“我看过你的卷子。”王基笑着说道,“你是在哪里读的书?”
“晚辈是在宁州苏家村读的书。教我的先生是个眼盲的老人,但是他学识渊博,而且人还和善。”苏承安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和善……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王基莫名笑了起来,苏承安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话,有些局促不安的绞着手指。
“莫要慌张,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往事。”王基摆了摆手,“教你的先生,我是认识的。看你答卷时的内容,我便看出了故人的影子。今日你这番话,更让老夫确定了。老夫不愿让明玉蒙尘,故而才开了这般先例。先不要急着谢我。”王基打断苏承安,“虽说你是故人弟子,但我绝不会因此而对你有任何宽松之理,你可能理解?”
“晚辈明白。”苏承安行了个大礼,“蒙大人能在给我一次考试的机会,晚辈已然感激不尽,又怎会希冀其他。况且,若不是靠自己的本事考中,不仅有辱教我的先生,也有辱我自己与大人您的名声。”
“好。”王基抚掌而笑,“今日,便由老夫亲自出题。”
苏承安被丞相亲自再试,一时间如风一般席卷京都,人人都在谈论此事。有说丞相惜才,可同样中毒的刘子铭为何没被重试?也有说是丞相一时心血来潮恰好遇到此事,心念一转的善举。但更多杂乱的小道消息却称苏承安是与丞相有交情,至于是什么交情,那就众说纷纭了。
郭文此时对这些传言还是不置可否。事情还未有个明确的结论时,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重试结束时,郭文亲自在灵光寺外等待。苏承安面露欣喜的走出来时,郭文心里有什么不自觉的倾斜了。
“考得怎么样?”郭文递上一张新鲜出炉的酥油饼,“尝尝,我在京都铺子里买的。”
“郭兄!你真是太好了!”苏承安正饿着,毫不客气的接过饼大口吃了起来。
“今日丞相所出的考题应该是比修文院内的难一些吧?”郭文不动声色的问道。
“还好吧。”苏承安边吃边想,“我觉得和修文远里的差不多。就是我胳膊没好利索,丞相直接出的策论,让我当面对答。至于难度……我觉得和修文院里的卷子差不离。”
“哦。”郭文点点头,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
“对了郭兄,你如今在哪里下榻啊?”苏承安问道。
“我?京都西边一家小店,条件简陋了点,但是便宜。”毕竟考试都结束了,再借住在姜府,对郭文来说多少有些不自在。
“成啊,我这两天也去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客店,总是借住在别人家里总感觉不适合。”苏承安说。
“我也是这般想法。”郭文点点头。
二人在姜府门前就分道扬镳了。郭文满腹心事的回到下榻的客店,没想到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郭公子,久仰。”郑光一身华衣,手里捏着封书信,笑吟吟的看着他。
“敢问阁下是?”郭文一脸戒备的盯着来人。
“郭公子莫要紧张。先看看这个?”郑光将书信递过去,看着郭文眉头慢慢紧皱,脸上笑意更甚了。
“今日明人不说暗话,龙门试上那个刘子铭,正是由我安排的。当时本想连着郭公子一起拖下水,谁能想到最后只拉了个苏承安,还没能如愿。”郑光叹了口气,“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谁知道那位苏公子竟有如此来头,连丞相都赏了面子。”
郭文此刻倒是冷笑了起来,“你不怕我将你今日所言告知承安?”
“你说了能怎样呢。”郑光嗤笑道,“无凭无据,莫说姜家,就算丞相也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郑家在大楚,还是有几分威望的。何况,我身后还有吕氏。你看如今的刘子铭怎么样?身陷牢狱,还没了重试的机会,这可是能称得上一声惨字吧?可我和你打赌,不出两日,他就能从大牢里脱身,不等放榜之日便能得个官身。郭公子,那封信可要好好保存,待来日应验了,我郑家的门随时欢迎公子。”郑光说完就抬步要走,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微笑道:“届时来的时候可要藏的好一点,免得让咱们两个都不好看。”
郭文看着手上那份书信,半晌才放下。
放榜日慢慢逼近,郭文却愈发少走动,每日都是待在客店里。苏承安倒不担心,满京都溜达找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小店,为了最大限度的省钱。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他在城南找到一处,简陋是真简陋,和郭文住的客店一比,那城西那家简直能算是上等客店。苏承安倒是不以为意,乐呵呵的交钱入住了。按照他的理念,等以后做了官有了俸禄再奢侈也不迟。当下省钱就是赚钱了。
放榜前几日,京都里开始流传新的传言,丞相亲自出题目测试的那个学子已经内定第一了。放在平日,寻常人肯定都是一笑置之。毕竟一个从宁州偏僻之地来的落魄学子,一未拜谒名门二未得大家青睐,内定第一?他哪儿来的面子?但这是王相破格重试的人,那传言也就有了些可信之处。直到放榜前一日,郭文突然找到了苏承安,一番寒暄后才旁敲侧击的询问他是否与王相有些交情。苏承安闻言顿时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郭兄哪里话,我自记事起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不是遇到了教我的先生,我现在指不定在宁州哪个军伍里混口饭吃呢。平素我连苏家村都没离开过,怎么会与大楚丞相有交情,我认识人家,人家也不认识我啊。”
“当真?”郭文又确认了一遍。
“当然。”苏承安不是笨蛋,他知道郭文肯定是因为流言来的,接着说道:“流言终归是流言,我一个穷的叮当响的书生,人家凭什么内定我呢?放心吧郭兄,我相信咱俩一定能榜上有名的。”
“那就承苏兄吉言。”郭文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