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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忍辱 身披羽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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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京师。李云翊班师回朝,林旭是被抬回来的。这五十军棍打的是真真的,不是顾念太子的影响加上林旭终究是军伍里打拼出来的,身子骨要比寻常人硬实的多,不然这五十军棍足以让他再也骑不得马。
此次出征灵州寸功未建,甚至堪称一场大败。魏君李兴烈大为震怒,林旭被革去军职戴罪立功,李云翊终归还是三皇子,代表着皇室的颜面,只罚了他每月的月例。只不过李云翊随即便因病卧床不起了。
“他这是不给我面子啊。”李云皓怒意盎然,这五十军棍算是将他的面子给砸在了地上了。
“殿下,末将是按照您的吩咐,攻打灵州时密令麾下只做些样子,并不要真的出尽全力。他没能取下灵州,日后就还是得乖乖收起自己的爪牙。”林旭一点儿不在乎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屁股,反倒是一脸欣喜。
“嗯……有道理。此番也是委屈你了,待父皇气消了,我自会将你官复原职。只是此番若是轻易咽下这口气,不免让人看轻了我。”李云皓恶毒一笑,“一个宫中禁脔,也想污了我的面子。”
“殿下,您何必这么糟践自己呢。”三皇子寝宫里,侍女巧儿满面愁容,李云翊刚刚服了汤药,额头烫的吓人。“不然呢。”李云翊苦笑,“身为天家子,却活的不如寻常世家里的宠儿。”
“陛下到!”巧儿还想说话,就被冯公公那尖细的嗓音给打断了,李云翊面色一冷,随即是一阵苦涩翻涌。
魏君李兴烈,早些年也是个放荡天子,不顾朝臣反对娶了一个戏子入宫,后来难产离世,生下了李云翊。
“朕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瞧瞧。”李兴烈正值壮年,虽声色犬马却没有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反倒是李云翊,身子一直不太好。
“让父皇担忧了。”李云翊勉强笑了笑,“父皇国事操劳,不必为儿臣费心。”此时若是旁人细看,李云翊虽话中客气,可眼神里却是不合情理的哀求,一种近乎无计可施的绝望。李兴烈看向自己儿子的目光也不像寻常父子那般,更像是一种……不可描述的东西。
“陛下,三殿下身子骨弱,如今又高烧不退,还请陛下饶过三殿下!”巧儿情急之下口不择言,随即直接跪了下来。
“大胆!”冯公公立时上前给了巧儿一耳光,“你一个下贱的婢女,说的什么混账话!”
巧儿自知说错了话,一时间也后悔莫及。
“巧儿是我宫中侍女,当着我的面,也轮不到你一个阉人来指指点点吧!”李云翊猝然发难,冯公公略有惊诧,似乎没想到李云翊会因为一个婢女失态,随即放低姿态回道:“三殿下,老奴毕竟是陛下的身边的,这贱婢不懂事,老奴看您正病着,就替您管教管教,免得她日后出去碎嘴子。”
“我还没病死呢!”李云翊不顾自己父皇在此,厉声说完便止不住的咳嗽。
“行了。掌嘴。”李兴烈打断了冯公公,后者不敢怠慢,连忙当众给了自己两个嘴巴。
“你们先出去吧。”李兴烈道。
“陛下!”巧儿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
“没听见陛下说的吗?拖出去。”冯公公一声令下,立刻冲进来两名武士将巧儿带了出去,顺便堵上了她的嘴。
“你这贱婢,看不出来,三殿下还挺护着你。”冯公公看着她,随即又给了她一耳光,巧儿嘴角流下一丝鲜血,冯公公得意的道:“这贱婢不是喜欢多嘴吗,拖去教坊司伺候着。改天再给三殿下物色个听话的侍女,免得三殿下看了也心烦。”
路上,两名禁卫碰上了四皇子李云衡,四皇子是李云烈的一名嫔妃所生,如今才九岁,见到被捂着嘴拖行的巧儿大感好奇,便缠着禁卫问东问西的。禁卫不敢怠慢了这位四皇子,可这年纪的娃娃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禁卫也不敢多和他纠缠,便说这是三殿下宫中犯了错要送去教坊司的人,简单搪塞了过去。李云衡想跟着去瞧瞧,禁卫哪敢轻易让这么个小娃娃去教坊司,连忙找个借口哄骗他去了别处,紧接着匆匆赶去教坊司。
至于冯公公,则是先去了东宫。
“当真!”李云皓面露喜色。
“千真万确,老奴哪敢蒙骗太子殿下。”冯公公谄媚的笑着,“唯独那个婢女多嘴,老奴差人将她送去教坊司了。”
“一个婢女而已,无关轻重。”李云皓拿了片金叶子塞进冯公公手里,“有劳冯公公了。”
“哎呦,太子殿下抬举老奴了。”冯公公嘴上说着,手里却握紧了金叶子,“太子殿下,老奴出来这么长时间,估摸着陛下应该也快完事了,老奴得先赶回去了。不然陛下出来没瞧见老奴,那就说不得也要挨板子了。”
“冯公公且去。”李云皓道,“若日后父皇那里有什么动静,还望冯公公多知会些。”
“老奴记下了。”冯公公道。
寝宫内,李云翊双目失神的看着床顶,身下的痛觉伴随着心里的耻辱压的他喘不过来气。李兴烈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巧儿回来,李云翊心里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声音沙哑的喊了几声,也未见人应答,随即挣扎着起身,额间碎发因为汗水粘在了一起,看着有些凌乱。屋外空荡荡的,哪里见得到人影。
“三哥!”好巧不巧,到处跑着玩的李云衡碰上了扶着墙踉跄前行的李云翊。
“四弟。”李云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过来扶三哥一把。”
“三哥,你那个婢女犯了什么错啊?为什么要送去教坊司啊,我想去看看也没去成。那两个坏家伙骗我说御膳房今日有桃心酥,害我白跑一趟。”
“教坊司?”李云翊一怔,手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哥,你捏疼我了!三哥!”李云衡喊了几声,李云翊这才缓过神来,连忙向自己的弟弟道歉,“四弟,日后你要是看见我宫中侍女不是一个人出来的,一定要来通知我。三哥给你买桃心酥吃,好不好?”
李云衡馋嘴,“我还想吃别的。”
“好,你想吃什么都行。对了,要是你偶尔碰见太子了,帮三哥打听打听太子最近在做什么。千万别说是我让你打听的,知道么?”
“好,成交!”李云衡高兴的说道。
“三殿下?您怎么来了。”教坊司奉銮问道。
“我的侍女巧儿,在哪儿。”李云翊声音沙哑开口。
“是有这么个人,是冯公公差人送来的,不是说犯了错么,三殿下这是?”
“我要带人走。”李云翊道。
“三殿下,这恐怕……”奉銮话未说完,李云翊直接抽剑出鞘,“我不说第二遍,放人。”
“殿下。”巧儿一见到李云翊便哭了起来,“您没事吧殿下。”
“没事。走了。”李云翊眉头紧锁,“巧儿,扶我一把。”
巧儿说到底也只是个侍女,入不了太子的眼,对于李云翊亲自去要人的事李云皓也并不在意。一个侍女而已,对于他来说一样无关痛痒。
“巧儿,日后再有这种事,你先躲得远些便好。”李云翊不忌身份,亲自给自己的侍女上药。”
“殿下,那您怎么办?”巧儿泪眼汪汪。
“我能有什么事。在怎么说我也是他儿子,何况他现在还舍不得让太子弄死我。”弄死了我,他上那里再找这么个称心的玩物呢?
半月后,二皇子李云陵也回了京师。此番李云陵成功说动草原出兵,有功无过,受了一番封赏。太子与二皇子一母同胞,对待李云翊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三弟,此番失利不要放在心上。你初经战阵,能临危不乱已经是极好的了。”
“我倒是没什么,就是白费了二哥一番辛苦。”李云翊对这位久经沙场的二哥好感颇多,四兄弟里只有这位二哥是不带一丝偏见看他的。只不过他久在军中,不常入宫,许多事也进不到他耳中。
“三弟,我此番回来,是想带你去军中历练一番,不知你意下如何?”
“多谢二哥好意了。”李云翊思索片刻婉言回拒,“我并不擅军伍之事,还是在京师中寻些力所能及的差事吧。”此番若是出了宫,还怎么实行自己的计划呢。
“行吧。”李云陵也不勉强,“不管如何,你能看的如此开朗就是好事。”
“哦?三弟想要做城门令?”李云陵去看望李云翊的事早已传到太子耳中,只是李云翊差人来请他登门倒是出乎太子意料。更别提李云翊放弃了李云陵的邀请,转而请求自己的帮忙,这在李云皓眼中,无疑是一种示弱和投靠的意味。
“太子想要笼络京中世家,必然需要大量金银,三弟愿为太子效劳。”李云翊俯首,“请太子,也请大哥成全。”
一声大哥让李云皓心中微动,俯身扶起李云翊,“三弟能想着为大哥分忧,自然是极好的。但你毕竟是皇子,只做个看管城门的小官未免有失天家颜面。这样吧,由我出面,保举你代为京师禁卫统领,有巡查京师之权,至于入城审验,当然一并交由三弟。”
“谢大哥……谢太子。”李云翊何尝不知,太子根本不会真的将实权完全给自己。一个代禁军统领,预示着自己的权利完全来自于太子,只要自己有任何反常之举,立刻就会被收回兵权,再次成为笼中困兽。但不管怎么说,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况且此举也有好处,禁卫校场设于京师南门外,他能有足够的理由不回宫中。侍女巧儿也被他一同带出了宫。对此同样欣喜异常的就是四皇子李云衡了,他也能借着找三哥的名义经常出宫闲玩,自己的母亲也没什么理由阻止他。
谁也没想到,李云翊出宫第一件事就是先去了林旭府上登门致歉,那五十军棍毕竟是他下令打的,对此林旭也是惊讶不已,好生招待了三皇子。与此同时,这消息也很快摆上了太子的桌案上。
“看来他是真的准备示弱了。”李云皓心安了不少,“二弟常年在边军中,京师里世家之间相互交好,要是这个三弟真的能全心全意为我效力,还真是省了我不少麻烦。”
“殿下,纵然目前他有示弱姿态,但也不可不防。”身旁侍从出言提醒道。
“我当然知道。”李云皓心情大好,“我只许他代禁卫统领,他若是有一点点悖逆之心,我就能即刻收回他的一切,让他做回那个宫中禁脔,笼中鸟雀。”
有了李云翊的帮助,太子想要自京师之中来往运送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货物就容易多了,并且也不怕李云翊反水告密。毕竟一只被绑缚着的金丝雀,谁会怕被他叮上一口呢?
事实上李云翊确实做的很好,有了他,太子笼络京师世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金银支持,李云翊还对京中禁卫进行了精简,招募不少各地的良家子弟。在大魏,有的是想要凭军功晋升的人,这些人以后无疑也会成为李云皓手下的有生力量。负责监视李云翊的副统领也没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处,李云翊每日都在勤勤恳恳的训练士卒,也不见他与世家子弟走动。这让李云皓更加放心不已,他只要不与世家牵扯,就是最让自己安心的事情。
千里之外的大楚,也到了放榜之日。苏承安名登榜首,成了本届龙门试中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而郭文的名字却没有在榜上出现。如郑光的那封书信里所预测的一样。
“苏承安当真名列榜首?”吕震又惊又喜。郭文落榜在他计划之内,事实上他起初并没有指望从苏承安身上撕开缺口,仅仅只想以郭文落榜为开始。谁能想到苏承安才华横溢,竟然真的名列榜首。
“此次是王相亲自过目了已经评阅过的考卷后排布的名次,连我们的人也没想到王相会将他排在榜首。”钱仲搓搓手,“要论这个苏承安也算是一表人才,此番又得王相看中,看来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他真与王相有交情?”吕震目光转为疑惑。
“这……应该没有吧。”钱仲道,“王相只有一妻一子,儿子在秦州做官,没听说还有什么别的亲戚故交。何况这个苏承安的来历我查过,他是宁州来的,和王相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我想,大概是看他有些才学,王相惜才所以破例重试,应该是没什么所谓交情的。”
“原来如此。”吕震放下心来,此刻他还真不想得罪王相,毕竟王基曾经也是寒门之士,能到如今地位,也是有大本事在身上的。既然苏承安和王相没关系,那就好办了,由他最亲近的人将他从风光无限的高台上推下来,并且是找个连王相都不能为此开脱的罪名,那便是最为毒辣的报复了。
“龙门试正是为了取国家栋梁之材,既然如今苏承安脱颖而出,还是王相钦点的榜首,那当然要给足了人家面子了。”吕震伸了伸懒腰,“记住了,一定要风光。”
“明白。”钱仲笑着退下去了。
放榜之日当晚,乌云蔽月,整个京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更夫的声音。郑府面前,郭文安静伫立良久,久到仿佛一座雕塑一般。直到更夫的声音接近,郭文还是没能迈出那一步,转身折返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