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京都 楚国京都里 ...
-
楚国京都中也不乏世家大族,龙门试正是由如今的楚国丞相王基提出,而世家们罕见的并未阻止。只是龙门试中的佼佼者并不能像这名字一样,越过龙门化为真龙,只不过能进入仕途,做个无关紧要的小官而已。但这已经是寒门子弟和寻常布衣唯一的途径了,因此历年龙门试都不乏千里迢迢赶来的考生。
拜谒世家门第,希望能得到赏识,也是这些考生们的一种额外机会。只不过一般很难实现,因为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们又这会看得上寻常人呢?除非是在龙门试中脱颖而出的人,才有可能被世家看中收入麾下。也唯有如此,才能真的一飞冲天。
“你要去拜谒么?”苏承安捧着书,看着对面的郭文。
“不去。”郭文咬了口烧饼,“我们现在这样子,不被当成乞丐赶出来就算好的。还能指望被人家看上?”
“那也是啊。”苏承安挠挠头傻笑起来。
“我们现在也是运气好,能住在姜大人府上,这已经好过太多人了,还想什么呢。”郭文对这些出奇的乐观。
“快来尝尝!京都新上的檐边月!”姜行大咧咧的跑进来,“快快快,晚些给姜恒看见又得骂我。”
“多谢姜大人。”二人起身行礼,齐声道。
“哎呀,在我面前别搞这些繁文缛节的。”姜行利索的打开酒坛,一人倒了一碗酒,“快尝尝,这酒我清早就去排队才抢到的。”
“好酒。”郭文一口喝完碗中美酒,“真不愧是京都里的酒,在西蜀还从未有过如此佳酿。”
“有股淡淡的香味。”苏承安先抿了一小口,“和之前喝过的不一样啊。”
“我不爱喝那种烈的,入喉又辣又难喝。”姜行嘿嘿一笑,“姜恒他也爱喝,偏偏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天天一副军正的样子,老古板。”
“姜行!你又在说我坏话!”姜恒练完枪回来,扬声问讯。
“我没有!”姜行一边应着,一边示意苏承安和郭文别露馅,“不信你问他们,我啥时候说你坏话了。”
“你在背后偷说我,我都能感应得到。”姜恒白了他一眼,“今日你还没练枪,赶紧补上。”
“成成成,补上就补上。”姜行眼睛滴溜溜一转,又倒了一碗酒端去,“来尝尝?新上的檐边月,很难抢的哦~”
“我说你早上怎么没去练枪。”姜恒嘴上训着他,但胃里的馋虫也真是被勾起来了。只是偏偏碍于面子,不好应下。
“承蒙姜大人在灵州出手相助,我敬你一杯。”苏承安正好还留着一碗酒,正好给了姜恒一个台阶。
“灵州我是奉命行事,何况保护境内百姓也是我们职责所在。”姜恒习惯性的开口,当然也顺着台阶而下:“苏公子盛情难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姜行扭头看着他们两个,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吧的表情。
“不过仅此一次。”姜恒看着姜行,“下次要是你再耽搁练枪,小心我去大哥那里告你状。”
“又拿这个吓唬我。”姜行扮个鬼脸,“你才不会去呢。我要是被罚了,谁陪你一大清早起来练枪呢。”
“没正形。快去。”
“得嘞。”姜行拿了兵器就去校场练习枪法了。
“两位,这里住的可还舒服?大哥吩咐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叫我和姜行即可。”
姜恒与姜行年岁不大,性格却截然不同。姜行素来就爱打抱不平,他是姜家本族子弟,姜氏在大楚是顶端世家之一,并且是世家里少有的掌握兵权的。姜恒并非姜氏本族,是姜燃在战场上收养的孤儿,收养他时尚且年幼,见他可怜又招人喜欢,就许他姜姓,让他跟着姜行一道作为姜明远的亲信副将。大概是因为并非本族,姜恒多数时候显得十分拘谨,尤其是在一些无关痛痒的规矩面前也显得谨小慎微。
“能有个地方安身我们已经知足了,哪里还能再提要求。”苏承安认真行了一礼,“多谢姜大人。”
“不必这般客气的。”姜恒赶忙还礼,“此番两位杀贼夺马,连大哥也觉得十分有魄力。何况正好遇到我们,也算缘份。两位便在此安心备考,若想随处转转也可,京都繁华,可玩之地甚多。但两位切莫耽误了龙门试。”
“这是自然。”郭文回答说,“我们必不负姜大人嘱托。”
京都气势恢宏,随时都可见有禁军巡街,届时龙门试便会在皇宫旁的灵光寺中举办。灵光寺平素也是香火鼎盛,寺中更是供奉着历代楚国君王的灵位,一般不对人开放,只有龙门试揭榜之日才会对登榜学子们开放,允许他们祭拜历代先君。
正巧两人有闲,便请了位府兵引路来灵光寺上柱香,虽然考试比拼的是真才实学,但也不妨碍讨个好彩头。来讨彩头考生并不少,苏承安和郭文各自上了柱香,拜了拜,便在寺内来回转悠起来。
“这里比正殿还辉煌啊。”苏承安指着正殿后这座大殿,“好大。”
“这是大楚宗庙所在。”屋檐上,目光有些阴郁的青年为他们解惑,“平素不对人开放。你们若是龙门登榜,就有机会进去祭拜了。”
“敢问阁下是?”郭文道。
“京都大司命,萧景阳。”
“大司命?这是啥官?我在宁州没听过啊。”苏承安疑惑。
“我倒是看过些记载。”郭文道,“传说楚国开国皇帝起兵之前,曾经有位算命先生为他起了一卦,并预言了大楚的建立,后来大楚真的立国成功,这位算命先生就被赐姓为萧,封为大司命,保京都太平。”
“真是见多识广,这个传说知道的人不多。”萧景阳拍了拍手,“不错,大司命起源正是如此。”
“那你就是当年算命先生的后人啦?”苏承安恍然大悟。
“当然不是。”萧景阳失笑,“当年的算命先生并无后裔。也许是因为泄露天机过多,他先后有过一儿一女但都夭折了。后来大司命便是由每一任继承者自己挑选,也只有在挑选继承者或者代表大楚出使的时候,大司命才可以离京。”
就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京都虽大,却又小如囚笼。
“见过大司命。”郭文恭敬道。
“大司命不在朝廷官职之中,所以不必如此多礼。”萧景阳人挺随和,“届时我会负责龙门试的安全,你们不需关心别的,全力以赴即可。”
“郭兄,要是你高中了,想要做个什么样的官呢?”苏承安道。
“若论喜好,我更想做个一县县令,捕贼缉盗,整治豪强。”郭文语气凌然,“我在西蜀时候,教我的先生才学满腹,却贫苦交加。那些胸无点墨的草包纨绔却锦衣玉食,若我能入仕,必然要肃清这般不公之事。”
“哪有这么容易呢。”苏承安并不看好,“教我的先生也说过世家子弟占据朝堂,真正有才学的人却只能靠攀附世家来获取入仕机会,往往一腔抱负最终沦为世家的私官,但是这不是一个人所能推翻的,天子不出面,世家就还是世家。”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郭文语出惊人,苏承安连忙捂住他的嘴:“这可不能乱说啊郭兄!要掉脑袋的。”
郭文示意他镇静,“没事的,我知道轻重。况且你我也只是在这无人处说一说,不必担心。”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将灵光寺里转了一遍,前院香火鼎盛,后面却少有人至。眼看没什么新奇的了,二人结伴向寺门走去。
苏承安:“也不知今年龙门试的题目难不难。”
郭文:“据说还是王相出题,应该不是什么容易的题目。”
路上,迎面走来一个精壮干练的男人,见到两人过来快步迎了上去:“哎呀,真是你们啊?”
“?”苏承安诧异的上下打量一遍,“我不认识你啊?是郭兄你认识的人么?”
“不认识。”郭文摇了摇头,“我也是初来大楚,没有相知的人在这里。”
“哎,你们肯定是忘了,正有人等你们呢,你看,我这还有他的亲笔信呢。”男人凑上前,伸手往怀里掏东西,郭文警觉的拉着苏承安往后退了半步,男人目光倏忽变得狠毒,从怀里掏出一把雪亮的短刀,“给我弟弟偿命去吧!”
猝不及防间,苏承安只来得及用手臂格挡,幸好郭文提前拉了他一把,短刀只割伤了他的左臂,血迹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男人一击不中,立刻抬脚踹倒郭文,二人毕竟是书生,比起眼前这精壮男人力气还是差了不少,苏承安手臂剧痛,又被男人一把攥住伤口,更是痛的没了力气挣扎。
“去死吧!”男人举刀刺向苏承安心口,郭文反应及时,顾不得姿势直接闷头将男人撞了个趔趄,复又被一脚踢中腹部,痛的龇牙咧嘴,好像五脏六腑都偏移了位置。
刀再度举起,一柄长枪破空袭来,枪尖一挑打落男人手中短刀,紧接着再度一扫将男人狠狠打倒在地。
“光天化日敢在京都行凶,反了你了。”姜行正好练枪回来,红色的抹额被汗水浸湿了一部分,一身红白相间的常服威风凛凛。
“闪开!闪开!”一队禁军紧随其后,上前将男人捆了起来。
“押去天牢,让他把知道的都给我吐出来!”姜行吩咐完禁军,赶忙来看苏承安和郭文,郭文伤势不重,苏承安痛的满头大汗,姜行也不敢拖延,连忙送他去最近的医馆包扎伤口。
考生被刺伤在世家中没能掀起什么波澜,但是京都有人敢当街行凶倒是引起了那些年轻的世家子弟们一致的不满,今日伤的是个考生倒是无关紧要,可下次要是伤到了某个富贵公子怎么办?行凶者是姜家子弟处理的,以吕家吕震为首的世家子弟们处罚完负责巡街的禁军,就找上了姜家小辈们。也只能找他们,姜燃人在渝州,姜明远忙着在京都外大营练兵,姜府目前只有姜行姜恒全权打理。
姜行忙着审人,姜恒便在姜府照顾苏承安,顺便应付吕震等人。
“不是我说,大白天就有人敢在京都行凶了,那往后怎么样简直不敢想。”吕震喝了口茶,“这哪儿买的茶叶,难喝死了。”
“吕公子没必要担心,苏承安没事,只是刺伤了手臂,已经包扎好了,修养一段时间就成。行凶者也已经抓起来了,不用太……”姜恒还没说完,吕震就迫不及待的出言打断:“谁关心那个受伤的了?一个考生而已,我说的是我们!万一以后再有个行凶的,我们的安全谁来保证?”
“吕公子一样多虑了……禁军已经加强巡逻力度了,况且为什么会当街行凶的原因还没查明……”
“禁军巡逻?那怎么会有这种事的?就是禁军上懒散,缺少训练!改明儿,你就跟着我们做我们的贴身护卫,顺便把禁军也给好好练练。”吕震一副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吕公子,我是有军职在身的,不方便做你的私人护卫。何况苏公子手臂还需要人照顾,我也走不开。”姜恒尽量让自己保持客气的姿态。
“照顾一个考生还要你亲自动手?姜恒,你可别忘了,你是姜家收养的,又不是姜家本族的,哪儿来的资格和本少爷讨价还价?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可想好了,王相之后,最有可能担任丞相的就是我爹吕鸿了。到时候你跟着本少爷,不比你做个姜家家奴有前途?”
“我不是家奴。”姜恒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血缘,“我是姜老将军亲自赐的姓,是名副其实的姜氏子弟。”
“你还知道赐姓啊。”吕震不以为意,“说到底你身上流的也不是姜家的血,还整天一副姜家子弟的样子,看看人姜行,那才是真正的姜氏子弟。这样吧,你跟着我,赶明儿我也让我爹给你赐个吕姓怎么样?在京都,想要姓吕的人可是都挤破头了。”
“多谢好意,我还真不稀罕。”姜恒语气也有点冷了下来。
“你大胆!真是给脸不要脸!”随行的钱家钱仲为了在吕震面前露露脸,直接站出来斥责姜恒。
“去你妈的。”姜行大步走进来,不等钱仲反应过来照面就是一拳,直接就让他一只眼睛肿了起来。
“你!你放肆!”郑光咆哮道。
姜行也不废话,又是一拳过去,这次揍得更厉害,郑光捂着肚子半天站不起来,吕震家世尊贵但是不通武功,身边这群跟班儿的就算有几个略通拳脚的,谁敢和军中出身的姜行比试?眼看同行人挨了打也不敢上去劝个架,还是姜恒看不下去拉住了他。
“王八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嚷嚷。”姜行还不解气,“怎么,只敢对他横,我来了就不敢吱声了?你们不就是欺负他不是姜家本家的么?有本事当着小爷的面再说一句啊?”
姜行不比姜恒,是年轻一辈世家子弟里有名的混世魔王,除了姜明远和姜恒能管束他,哪个年轻小辈敢在他面前比浑?论武功打不过,论讲理?不好意思,姜行要是愿意和你好好讲理,那他就不叫姜行了。
“行了,别丢人了。”吕震看不下去了,“别的先不说,我们的安全总得有保证吧?”
“怎么没保证了?”姜行可不惯着他,“人被刺伤的还没着急呢,你们急什么?再说了,人家是因为端了山匪窝才被报复的,你们怕什么?真不放心就出门多带两个护卫,你们又不是请不起护卫。”
吕震彻底被堵的无话可说,只能带人愤愤离去。
“没事吧。”姜行累的不行,坐下倒了杯茶,“哎,还是那个味儿。我说,你下次就得硬气点,再不济有我给你撑腰呢,怕什么。那群小王八蛋怎么不敢在我面前跳啊,不就是我真的敢揍他们。”
“你不怕他们告诉家里人啊。”姜恒半喜半忧。
“怕什么。”姜行长出一口气,“他们不敢。要换小时候挨揍了哭哭啼啼的去找大人撑腰还没什么,现在挨揍了跑回家找大人?除非他们是不想要这张脸了。累死了,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嘴硬的很,我废了老大力气才撬出来口供。”
“真是因为山匪报复?”姜恒问。
“那当然。还不止呢,我还审出来了个劲爆的消息。”姜行来了劲儿,“这家伙告诉我说啊,他们虽然是打家劫舍的山匪,但也不是本来就想在这里扎堆的。是有大家族的人出钱让他们在那里占山为王,要是碰上背上书箱的书生,不管怎么处理都行,就是不能让他们安然无恙的到灵州。”
“大家族的人?是魏国世家?还是……大楚?”
“不知道。”姜行摇摇头,又专心喝起了茶,“他是因为当时躲得好逃过一劫,因为死的人里有他亲弟弟,就一路跟着来了京都想报仇。不过他大字不认识一个,连人家姓氏都不知道,更遑论是大楚还是魏国了。”
“要不要告诉大哥?”姜恒为他倒了杯茶。
“嗯……大哥眼下正忙着,等他回来吧。眼下先给这两个书生看好了,这俩人挺对我眼的,要是以后能到北府兵里就更好了,正好缺随军主簿,能帮我写写文书什么的。”
“那也行。”姜恒点点头,“今天的事,多谢了。”
“咱俩之间见什么外呢。”姜行大咧咧的笑着,“行了,安心等着吧,反正离龙门试也不远了,我估计啊,咱们短期内也没啥别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