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尧晴崽

108、第一百零三章 毛头小子 日光从牢里

　　日光从牢里唯一的天窗投射而入，尘埃在日光四周漂浮，日光正好照在躺在地上的清浅脸上，不得不睁开双眼，缓慢起身。
　　狱卒带着池鱼来到牢门前，敲了敲木柱，“起来吧，清浅。”
　　被叫到名字的清浅面无表情看向池鱼，并不动弹，池鱼说道：“你家小姐奉宁王之命要与殿下成亲了，快起身吧，这等好事怎能没有你来一起准备。”
　　“我家小姐要成亲？”
　　清浅好似有些僵硬，又像是若有所思，池鱼命狱卒打开牢门，站在牢门前说：“不错，钦天监说明日便是吉日，时间紧，快跟我走吧。”
　　清浅猛地从地上起身要跑出大牢，狱卒眼疾手快把她拉住，池鱼似笑非笑道：“去哪儿，你还要送你们小姐出嫁，快跟我走吧。”
　　也不管清浅愿不愿意就命人架着她跟在自己身后，清浅挣扎不脱，急声道：“我要去见红绡姑娘！”
　　“明日大婚的时你就能见了。”
　　池鱼把清浅带出大牢，带进宫中，一路上张灯结彩，宫人们步履匆匆，池鱼一边走一边说：“我已经让人先把你要穿的服饰准备好了。”
　　寝宫早已布置完毕，红的清浅浑身发凉，池鱼稍一招手，侍女便捧来一只托盘，上放着明日要穿的礼服，池鱼道：“先把你自己洗洗，试试看这身合不合适，然后跟着这些侍女们一起去准备明日大婚上要用的东西。”
　　清浅本僵硬的神情在看到衣服那一刻便像是灰了下来，池鱼命人把衣服放在桌上，带着人一起离去。
　　嫁衣火红华贵，衬的一旁的首饰都黯然失色，红绡挥退围在四周的宫女，来到嫁衣旁，将衣服一角提起，看了两眼后摔在桌上，紧闭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红绡厉声道：“什么人？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吩咐不准进来？！”
　　来人穿着宫女服饰，身形灵活，像条泥鳅一样从门缝滑进屋中，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的红绡吃了一惊，来人正是打晕宫女，寻到红绡房中的清浅。
　　清浅进门前还不忘左右张望，确认无人后赶紧关上门，在看到桌上摆着的红嫁衣便立刻拉着红绡说：“红绡姑娘，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们现在走吧。”
　　红绡把手从清浅手里取出，负手道：“我答应过王爷，这个亲一定要成。”
　　清浅急道：“王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可你的终身大事哪能这么草率，我们就算悄悄走了，他们也不会拿王爷怎么样。”
　　红绡坐下，沉声道：“王爷待我恩重如山，我愿为了王爷做任何事情，既然你已得了自由，还是快出宫去。”
　　清浅知道她执拗，也不恼怒，来到她面前劝说道：“红绡姑娘，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嫁给安竹翎，就彻底成了王爷的一颗弃子，日后若有什么事，死的第一个就是你啊！王爷已经无法东山再起，你这般牺牲又有什么意义？哪怕是为了你自己的性命，都应该离开这宫里。”
　　清浅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被红布盖着的珠宝首饰前，背对着珠宝首饰悄悄掀开红布，将一枚珠钗拿在手里。
　　红绡：“我还是那句话，王爷待我恩重如山，为了王爷我做什么都可以。”
　　清浅见她怎么都说不通，气极反笑，连声道：“好，好。”接着就冲到门前，红绡见她面容冷峻，不像要走，倒像要去杀人，眼疾手快抓住她要推门的手，“你干什么去？”
　　清浅与她对视，冷声说：“我去杀了周蛰，这样你就没有顾虑。”
　　红绡挡在门前道：“胡闹！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到了晚上你出宫去。”
　　清浅手上珠钗抵在脖颈处，“红绡，你念着周蛰抚养之恩，收养之情，要成全周蛰的宏图伟业，我承了你的救命之恩，看不得你如此委屈作践自己，倒不如一死了之，省的我烦心担忧！”
　　说罢，清浅不带任何犹豫，扎向脖颈，红绡脸色微变，快速抄起一只杯子砸向清浅的手，杯子碎片飞溅到清浅手背，侧脸，皆有血痕，迫使清浅停了手，愤恨又痛苦地看着红绡。
　　红绡手抖了两下，随即背在身后，面无表情道：“好了清浅，王爷想要这天下，我只能为他做最后这一点事，你要是还记得我的救命之恩，就赶紧离开。”
　　清浅看向桌上的红嫁衣，心生一计，急声说：“我替你穿上这嫁衣，你自己走。”
　　红绡：“你疯了，被发现你有性命之忧。”
　　“顾不得这么多了，我易容成你的模样，代替你出嫁，之前安竹翎在王府时，不是说他不近女色，想必他也不会做什么，更不会发现我不是你，待事情结束，我再想办法逃出宫去，假死在宫中，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红绡眸光闪了闪，在这瞬间心中微动转眼即逝，立刻出声拒绝，“不行，你说的都是假设，安竹翎不是这么好糊弄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要杀了周蛰你也不许！”清浅的恼怒几乎冲出天灵盖，静默片刻，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眼珠子转了转想出了个新主意，哼了声对红绡道：“我知道了，我会先出宫去，待我安定下来，也会想办法给你送信。”
　　红绡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就答应下来，清浅看出她的心思，把手上珠钗放下，无奈道：“你心意已决，我除了听你的还能怎么样。”
　　红绡闻言，板着的脸稍稍松了些，把她手边的珠钗不动声色拿走，放回托盘里一堆首饰之中，“你能这么想是再好不过了。”
　　“你让我天黑离去，现在离天黑还早，不如聊聊。”清浅说着为红绡倒了杯茶，双手递上。
　　红绡接过茶水，坐在她面前，清浅道：“说来，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宁王非要你与安竹翎成亲。”
　　红绡想到诸侯点兵宁王并未告知，心中一凉，冷声道：“只是为了让我牵制住安竹翎罢了。”
　　一杯茶放在宁王手边，年逾五十，被软禁夺权的宁王不见丝毫落魄，气势沉稳，他睨了眼茶杯，继而看向方竹佶。
　　方竹佶天生笑面，脸上带笑，眼中无笑，有个瞬间宁王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安明坤，方竹佶道：“我很好奇，你是如何说服诸侯点兵。”
　　说这话的方竹佶紧紧盯着宁王的脸，企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到别的神情，宁王道：“这有何难。”
　　方竹佶将手中茶杯放下，思索片刻，“我很困惑，既然你已经打算让诸侯点兵攻打京师，又何必让红绡与我成亲，红绡一直跟在你身边不是吗？”
　　宁王看着方竹佶的目光像是带了些困惑，似乎不明白他能问出这种问题，沉声道：“本王抚养她，就是为了她有一日能派上用场。”
　　风闲眉头跳了跳，心里对红绡生出几分同情，方竹佶点了点头，并不意外他的回答，“所以诸侯们点兵，并不是真的攻打京师，只是为了让我与红绡成亲？若是我不成这个亲呢。”
　　宁王似是冷笑，挺了挺身板，“本王可不敢保证诸侯们手下的铁骑不会踏平京师，这个亲，你是不成也得成。”
　　方竹佶呵呵一笑，来到宁王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温和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让诸侯们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你被软禁的消息，但若是我成亲了，你能给什么好处？”
　　宁王微微偏头，“你与红绡成亲，诸侯们则不会攻打京师，大家相安无事，本王也会表明态度，大臣们支持新帝，这外忧内患迎刃而解，而你，不也能安心去找容家留下的宝贝了？”
　　新帝登基过于仓促，没能培养自己信任的大臣，若把朝堂中宁王余党全都清算，朝中便无人可用，在这个节骨眼上清算不是个明智之选，还要依仗前朝臣子，而这些前朝臣子自然不可能承认方竹佶与年幼新帝，宁王的支持才让那些臣子尽心尽力。
　　方竹佶拍着宁王肩膀，“红绡留在我身边，既能为你探听消息，又能让大臣知道，你宁王，在这朝中还有一席之地，说来说去，这朝堂还是你的，只要我死了，这朝中便没有能制衡你的人。”
　　宁王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遮掩自己的野心，“本王承认你很聪明，但又如何，你以为你是天降紫微星，实际不过是个冒失，事事想要的毛头小子罢了，你让一名孩子坐上那皇位，无异于是给他找了条死路。”
　　方竹佶笑意深了些，手上力道大了些，凑近宁王耳边说：“你未免过于自大了。”说完便把手从宁王身上拿开，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温热的茶杯，“把宁王殿下送回去休息吧。”
　　风闲来到宁王身旁请他起身，宁王负手而立对方竹佶道：“彼此彼此。”说完便随着风闲一起离开。
　　宁王离开后，捧着茶杯的方竹佶冷了脸，看着茶面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