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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随行中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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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中除了保护的人,贴身侍奉的也只有一个奶娘,为了让爹娘落叶归根,即使是尸骨全无,四贞仍然打了三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准备运回辽宁老家安葬。
那也得知父母的死讯之后,四贞便开始守孝,一身素服,不施粉黛,白天黑夜都守在灵前,烧纸祈福,尽女儿的孝道。人一天天的看这瘦下去,悲痛却是越来越见长。奶娘好言相劝,更是惹得四贞好哭了一阵,“奶娘,我是难过,爹娘去了,哥哥生死未卜,家不成家,形单影只。我也替爹娘伤心,临了哥哥不在身边送终,我怕他们上路不安心啊!”
因为伤心,四贞在路上病了,走走停停,到达河北的时候已经是六月。离北京还有二十里,就有禁卫军亲接四贞,到了城门口,上至亲王,下至一般京官全部在城门口亲自迎接,足见朝廷对孔有德的重视。
到了北京城,定南王和夫人的棺椁被停放在城中的寺庙中,四贞随即进宫,来不及换衣梳洗,穿着孝服就被大群宫女嬷嬷带着觐见皇太后。
“四贞姑娘,皇太后有懿旨,姑娘一到北京城立即进宫,不需要在意礼节。”
四贞不安极了,自己跟着爹爹走南闯北,对这位太后娘娘屡有耳闻,在蒙古做格格就是一定一的聪明漂亮,在先帝爷去世后,明明是庶妃之子的顺治爷在她的运筹帷幄之中登上帝位,是在是个厉害的人物。现在又集宣进宫,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她自己也清楚,自己奉召上京,也是为了显出朝廷的姿态,中间真真假假难以辨别。
“这位嬷嬷,四贞有事相问。见了太后娘娘是什么礼数,四贞是汉人,出身蔽野。不要冲撞了太后才是好的”靠近四贞的是一位穿着绿色缎子的宫女,明眸皓齿,说起话来更是眼波流转,四处生辉“姑娘千万别拘谨,太后娘娘和蔼着呢,多年礼佛,菩萨心肠,礼数,像这样福一下。”说着就给她示范,双腿微曲,双手放在右边腰部。“不过你第一次见太后,要行跪拜大礼!跪的时候右手叠在左手上,放在额头。
四贞又言谢,心里反反复复的掂量,‘敬小慎微’这四个字被她在心里念念叨叨个不停
好一阵才走到慈宁宫,绿衣宫女笑言道“四贞姑娘在外面稍作等,这个时辰恐怕老佛爷刚起中觉,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四贞点点头,逼便在宫外站定,等待宣召。
宫里到了夏天,门口都挂上了帘子,这慈宁宫内透出甜甜的气味,并不是什么香粉气味,仔细闻闻是木丹,闻得让人心里一阵舒坦。四贞不安的心情稍稍平复。
很快,里面出来了一个嬷嬷,“四贞姑娘快进来,太后等候多时了。”这老嬷嬷慈眉善目,想着便是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苏麻拉姑。四贞依葫芦画瓢对着嬷嬷福了福,接着跟随嬷嬷进了内殿。
内殿虽不甚奢华,却也是金砖漫地,雕梁画栋。仔细瞧瞧的陈设,也是大有来头,例如神龛中奉的是一尊羊脂白玉大慈大悲观音像,柜子上摆着的八仙游水青花瓷瓶,还有暹罗国进贡的拉胡佛香炉。四贞见里面的宫女嬷嬷虽多,也是规规矩矩。
太后端坐在塌上,身着明黄秀凤对襟衣,外面有蝉丝薄纱罩,头上是燕尾高髻,正中一只金丝凤钗。看太后面相,脸型微圆,眼睛水灵灵的,一副和蔼模样。
四贞走上前行跪拜之礼,口中说道“民女孔四贞恭请皇太后圣安,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连声唤道,“快过来,给哀家悄悄。”
太后示意她坐在她的旁边。细细端详四贞生,她生的的空谷幽兰,清丽脱俗,身穿孝服却自有一派风流气韵,便觉得喜欢极了。轻声问道“这一路上可辛苦了?”
她轻声回道“回太后娘娘的话,这一路吴三桂王爷派人伺候,服侍的好极了,不觉得多辛苦。”
四贞懂事乖巧,更让太后对她的身世感到可怜,哀叹说“唉,多可爱的小姑娘啊,这么美的摸样,只是可怜这么小就与爹娘分离,受了很多苦吧。”
听着,不由得鼻子一酸,眼泪是大颗大颗的滚落,“回太后,不苦,不苦。四贞就是难过,爹娘不在,哥哥也生死未卜,独留我一个人苟活于世,我心里觉得难受。”
太后是个性情中人,听了这番话也唏嘘不已,几句交谈更是让太后心疼。“再也不会那样了,如今进了宫,跟着哀家,哀家就是你的家人。”
久违的家人般的亲切关怀,四贞觉得温暖,太后有接着问“可否读书?”
“回太后,并未正经的上过学,娘教了些字,闲时看了些唐诗宋词。”四贞微微颔首,在她眼里宫里的女子都是人世间的上品,现在越发的觉得自己不如格。
“你小,正是爱玩的时候,认字学习以后也一样,入了宫,姐姐姊妹多,在一处玩,在一处学,不会觉得难过的。”太后看得出四贞对自己的学问的不好意思,宽慰道。
太后拉着四贞说了好半天的话,越聊越喜欢,舍不得她住的远,于是吩咐下去叫她住在了慈宁宫的偏殿,并嘱咐以后饮食起居都随着自己,“千万不要客气,这宫内虽没有至亲亲眷,但跟着哀家也是一样的。”
此时此刻,四贞对这种久违的关怀感动极了,连连点头,痛哭涕零“谢谢太后,四贞是修了多大的福气才得蒙朝廷恩惠,又是多大的造化有太后娘娘的照顾。”
太后又好生劝慰,才慢慢止住的哭声,想着她刚刚到京城,还没有歇息,于是便叫她先去歇息,又见只有一个奶妈跟着,又赏赐了宫女嬷嬷给她使唤。
四贞的住所是西边的一个小隔间,不大,设施确也一应俱全,在东边最里边的小间里还有一尊香台,于是便把父母亲的灵牌拿出来,焚上清香祭司打醮。
“爹娘,四贞已经来了京城,请千万保佑哥哥平安。”
没过一会,太后的赏赐便下来了,白银一千两,黄金五百两。玉观音一尊,紫檀如意一把,锦缎二十匹,鹅羽被五床。剩下的首饰也多的看得人眼花缭乱。四贞谢礼收下,又拿了好些银子赏了新服侍她的几个丫头。
“不知几位姑娘爱什么,但凡也好不过银子。只是不要嫌少。”
这几个新赏赐的丫头都是十五六岁,见四贞好脾气,又大方,早就跪了一地,口中言谢“谢谢姑娘赏赐。”
“我还不大认识你们,你们叫什么?”
一个丫头回了话,“回姑娘,女婢名叫诘齐儿,在太后跟前是做洗澡的活,听太后吩咐来这房里照顾姑娘起居,剩下的四个叫元,顺,荣,黎负责的都是姑娘穿衣饮食茶水之事。”
见着这个诘齐儿,年纪稍长,一脸沉稳像,说起话是轻言轻语,但却听了舒服,四贞点头“恩,我才进宫,不知轻重,你既然是我的贴身宫女,以后你多提醒的地方,奶妈,快多封十两给诘齐儿。”
诘齐儿却不收,说道“无功不受禄,刚才姑娘赏给奴婢已是天大的恩德,这会子只因为奴婢是贴身侍奉就多给银两,下面的人恐怕不服。宫里赏罚分明,做的好,赏金山银山也没人不服的”
这诘齐儿话说的极有分寸。也便不勉强,于是叫她们都下去了。她今天是累坏了,穿着衣服就在床上小憩。
刚歇息没多久,太后又遣人来传话说了皇上到慈宁宫请太后安,让四贞去见见皇上。听毕,四贞便要出门去慈宁宫正殿,却被诘齐儿拦住,“姑娘,万不可再穿着孝服了。”
四贞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素服,想起这宫中除了大祭时节是万不得穿白,便又急着翻箱倒柜找衣裳,诘齐儿想早就预备下,拿出一套绿缎子的衣裳,“早知道姑娘累,不记得这些小事,便早预备了,只是没有合身的旗装,便找了奶娘要了这衣裳,穿上也体面,也顾姑娘在孝期不适宜花哨。”
四贞觉得宽心极了,好个贴心的诘齐儿!接着便换下素服,去了慈宁宫正殿。
的了令四贞才被领进内殿,也不敢抬头,到了也跪着行大礼“民女孔四贞恭请皇上圣安,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请太后圣安,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这就是定南王的女儿孔四贞,今天到了宫内,就住在了慈宁宫的偏殿。”
“太后定夺便是”皇帝的声音是年轻,但却冷冰冰,例行公事般的口气“给四贞姑娘赐坐。”听着,四贞便起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皇上又问道“四贞姑娘抬起头来,今年多大了?”
四贞这才敢抬起头,突然脑中冒出‘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这句话。随不是满人的健壮,倒有股子文人气息,多看几眼,只觉得好生眼熟,口中木讷的答着顺治的话“回皇上,民女今年十三。”
皇帝也只是淡淡的看了四贞一眼,眼神中虽有闪烁的惊异,但也很快的掩饰了,拿着那些套话讲,又对四贞劝慰一番,便起身走了。
太后吃着茶,笑着对四贞说“皇帝想着忙碌的很,来去也快,还没用膳吧,哀家也还没有传膳,就跟着哀家一块在这吃吧。”四贞应承者,于是下面便马上传膳,摆桌。
四贞不是个没规矩的丫头,但平时在家里随便惯了,这吃饭吃的安静,也觉得乏味,吃了几口见太后停下也便停了筷子,太后当她是因为伤心无心饮食,便又劝着“瞧你弱的,还是多吃些,是不是不合胃口,你在南边住惯了,宫里的菜恐怕不是你喜欢的吧!”
“不,太后严重了,今日太后赐饭本是民女福分,可有挑剔的道理。”
“你也是个极体贴的人,从今天起便在哀家身边,是在这宫内长住的人,明日叫诘齐儿引你去见后宫众妃,也认识认识。”
四贞一味的应承,坐了一会也告退回房间了。
宫中的这个时辰正是上灯的点,屋子前纷纷起了灯笼,烛光摇曳,人的影子拖在地上被拉的长长的,又起了风,呼呼的吹着帘子,窗户。等到四贞焚了香到正堂,瞧见外面已经下雨,在门口呆呆的看着外面,她的小院子里有一棵木丹树,正是花开的艳的时分,花被雨打落,香气弥散,又含着雨水的清爽。记得曾经有一句诗是“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正是这番光景。忍不住念了出来,又见诘齐儿笑盈盈的过来“姑娘好性情,只是这下雨落花的看了白添些伤感,不如进屋去,嫌闷,奴婢陪姑娘说话,或是打水来姑娘梳洗了早些睡下?”
想着在慈宁宫见到皇上的光景,她也多是疑惑,不如来问问诘齐儿也早清楚明白。“你去帮我倒杯茶,我们坐着说说话。”
茶上来,四贞一品是浙江上好的白茶,“这不是贡茶么,如今怎么还分到我这,越界的事情可别干呐。”诘齐儿微微一笑“不曾给姑娘惹麻烦,这茶是太后的赏赐,也是今年的新茶,少,给皇上和太后留了,剩下的也只给后宫有身份的娘娘尝个鲜,太后真是贴别待姑娘好呢。”
“恩,那就成,后宫里都有哪些娘娘?”
“中宫现正空着,但太后的侄孙女皇贵妃娘娘不日即将会被封为皇后,是分位最高的,再就是生了二阿哥的宁悫妃娘娘,刚生了三阿哥的佟妃娘娘,太后亲侄女静妃,淑惠妃,恭靖妃,端顺妃。还有的就是有所出的汉人娘娘,只有恪妃是封了妃子,其他的都没有。”
“我今天瞧着,皇上是冷冰冰的。”四贞并不把话说明,诘齐儿是个聪明的人,明白她的意思,笑着说“汉人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说是最富贵的人家确也是普通的母子,但是偏偏又最是不普通,姑娘也是随龙入关之人,那会不知先帝爷为了笼络蒙古各方纳了三位蒙古格格,但也巧了三位格格都得了先帝爷喜欢,自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可这天下的巧事也就那么一回罢了,哪能次次都巧呢。”
四贞低头喝着茶,明白皇帝是不满意三番五次的政治联姻而对太后心生芥蒂,诘齐儿见她不说话,想着有些话也必须说,又开口“姑娘别嫌奴婢多话,姑娘被奉养宫中,是修了大德,为忠良之后,只是宫中同朝廷一般,人多嘴杂,指不定就稀里糊涂的错了,妄想息事宁人,安分过日子,就不要问,不要说。”
无言的一种警告,让四贞心里很是一惊,夏日雨夜本是舒坦的,却让她不安生,家里一直是和睦的,两位妈妈也没有拌嘴,争风吃醋。陡然间听到戏文里常出现的勾心斗角在身边发生,堵得慌,便要诘齐儿预备水,洗澡后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