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我不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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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跟你说话！”少年徐一笙关上木板门，靠着滑坐在地板上，闷闷不乐地瘪起嘴。
门外，杨嘉声音温柔：“阿笙，不要跟妈妈生气呀，听妈妈给你讲好不好？”
徐一笙双手捂住耳朵使劲摇头，喊声里带着哭腔：“不好不好，我想要爸爸！”
他不懂为什么要把徐叔叔赶出去，明明徐叔叔对自己很好，他昨天还给自己买了汽水新衣服和棒棒糖吃，还开车去学校接自己回家。
在徐一笙眼里，徐叔叔就是他的爸爸，不，他觉得徐叔叔比爸爸还好。
他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说她与爸爸分开了，但徐一笙不理解，爸爸难道不爱自己吗？分开了就不能来看自己吗？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来接送，可自己只有妈妈。
从小就是这样，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说他是因为妈妈乱搞才没有爸爸的，徐一笙极力反驳，对方却接着嘲笑他妈妈是个勾搭男人的□□，徐一笙不懂什么叫“□□”，但从他们的表情看出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词，他气急了，冲上去厮打，为首的孩子长得极胖，一个人就有徐一笙三个那么大，徐一笙很快被他们打倒在地上。
晚上被杨嘉发现身上的伤口，他记得杨嘉检查自己身上时的表情，眉毛略下垂，眼眶红红的，眼睛里含着一汪水，特别亮。
他想，他惹妈妈难过了。
但第二天，那几个小朋友被幼儿园退了学，家长们提着罐头水果等，专门等在门口对他们母子道歉，徐一笙看看第一次陪自己来幼儿园的徐寅，觉得他就像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第一天上小学时，徐一笙问妈妈能不能爸爸妈妈一起送他去上学，邻居家的小朋友炫耀说他全家都要送他，杨嘉摸摸他的头，说：“可是爸爸不在这里呀。”
徐一笙瘪嘴，正要哭，吃饭的徐寅放下筷子把他抱到腿上说：“那我来当你的爸爸吧？”
徐一笙立刻笑了。
从这天开始，徐寅真的像他的爸爸一样，接送他上下学，带他去买奶油冰棍，还把他带去自己家里，给他介绍郑家的哥哥和弟弟。他是这么说的：“这是我儿子，徐一笙。”
然后蹲下来拍拍徐一笙的后背，教他：“这是我的哥哥，你叫他郑伯伯。”
有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会出门去，看电影，逛夜市，徐一笙被杨嘉和徐寅牵在中间，他觉得幸福极了。
门板“嘎吱”一声，被杨嘉推开了个小缝。
“阿笙，”杨嘉把一盒冰糕塞进来，“其实……妈妈之前跟徐叔叔吵过架，我们……不太合适的。”
可在今天之前，徐一笙被她保护得太好了，他从没听过他们吵架，从不知道他们关系早已经闹得很僵，更不知道早在一年前，杨嘉就已经提过分手，那是杨嘉第一次挨打，她用胭脂遮掉了脸上的淤青，徐一笙看不懂，放学回家后夸她：“妈妈你今天真好看。”
徐一笙捧起冰糕，他馋了，但还在不高兴，一面觉得妈妈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没有爸爸的辛苦，一面觉得妈妈也很辛苦，他不舍得让杨嘉难过，但自己也很难过，这两种情绪在徐一笙心里纠缠交织，他决定今天短暂地不理妈妈了，但明天，明天一早他就跟妈妈道歉，然后用零花钱给妈妈买一束花。
他抹抹脸上的眼泪，吃起冰糕，小脸鼓起来，发出“嗯”的一声。
杨嘉又哄了他一会儿，但她下午得出去工作，于是交代徐一笙在家要乖乖的，饿了的话可以先吃面包，妈妈晚上就回来。
杨嘉出门后，徐一笙把装冰糕的盒子洗干净，掏出本子准备做抄写作业时，窗户被敲响了。
他家住在一楼，老式居民楼的一楼几乎可以与外面的行人平视，徐一笙扒着窗台，看见徐寅。
徐寅带来新买的故事书送给他，陪他写作业，烈日炎炎的下午，徐一笙写得满头大汗，不知什么时候手边又被放了一盒冰糕。
他觉得徐寅实在是太好了，说不定妈妈只是今天跟他关系不好，就像自己那样，明天他们就和好了。
当徐寅提出要带徐一笙去家里时，他没有拒绝，他用作业本写了张纸条留在家里的饭桌上，背上书包坐进徐寅的车里。徐寅家里很远，但很凉爽，徐一笙坐在他的大桌子前把作业写完了，听到徐寅似乎打了个电话，很快，杨嘉匆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徐一笙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他以为杨嘉是来接自己的，于是飞快地把作业装进书包里背在背后，但紧接着徐寅铁青着脸走进来，他嘴里叼着半截烟，抓住杨嘉的胳膊说：“从今天起你们俩就住在这。”
杨嘉变了脸色，她说了什么，很快他们开始争吵，徐一笙听见杨嘉的喊声，他看见徐寅高高地举起一直花瓶砸碎在地上，那一瞬间杨嘉被吓得愣住了。
徐一笙飞快地跑过去，试图挡在杨嘉面前保护她，可被徐寅拎起胳膊丢开，他摔在地上，顾不上身上的疼痛飞快爬起来，可大人的步子太大，徐寅早已拽住杨嘉一路向里走去，杨嘉的衣袖被扯开了，头发散乱着，一只耳环在撕扯中丁零当啷掉在地上。
她对徐一笙说：“阿笙，别过来。”
那怎么行呢？徐一笙想，他必须保护妈妈，他飞奔过去，走廊尽头是一道黑洞洞的楼梯，徐一笙有点害怕，但听见杨嘉争吵的声音，他鼓起勇气跟下去，潮湿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怪异的腥臭味。
杨嘉被摔在地板上，她的脸被划破了，鲜血直流，徐一笙扑过去挡在她身上，再次被徐寅一脚踢开。
这次踢得太重了，徐一笙呛咳着，捂着腹部一时难以动弹，他不知道那个对自己很好的徐叔叔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趴在地上，勉强喘息着，只听见皮肉噼啪作响的声音，待疼痛减弱，徐一笙抬起头来，却看见徐寅抓起一只黑黢黢的器物砸向杨嘉！
他连忙冲过去抱住徐寅的腿：“妈妈！”
徐寅被拽了一个趔趄，转身掐住徐一笙的后颈肉，像提小狗一样把他揪着狠狠摔在地上！
徐一笙还来不及挣扎，便是噼里啪啦的巴掌落在脸上，打得他睁不开眼睛。
一下一下，越来越疼，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像是头要被敲开，疼得他十指扣在地板上哭泣。
然后疼痛终于停止了，他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看见杨嘉就躺着不远处的地上，她满头满脸的血，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家里菜板上待宰的鲤鱼，翻着眼白，一动不动。
徐寅站在一旁看着。
徐一笙艰难地爬起来，他爬向杨嘉，地板上似乎有尖刺，磨痛了他的手掌和膝盖，但他没停下，他跪在杨嘉身旁，去看她的眼睛。像两个被同学玩多了，蹭得发乌的玻璃球，再也不亮了。
“妈？”徐一笙心底生起一种恐惧，眼前的女人长得很像妈妈，但他觉得她不是妈妈，妈妈总是笑着的，很温柔的，不是现在这样……这种很僵硬的脸，像一个假人，像一个假扮妈妈的人。
他声音小小的：“妈？”
他希望她能站起来，去洗洗脸，然后对自己说：“阿笙，回家吧。”
然后明天，他会偷偷地买一束鲜花藏着书包里，等放学妈妈来接自己时，就像变魔术那样从书包里“唰”地掏出来，妈妈会夸他“哇阿笙真厉害”还有“阿笙好帅呀”。
可是妈妈就躺在那，不动，也不说话。
徐一笙无助地看向徐寅，但立刻就转开视线，徐寅不像以前那样笑了，他的脸很狰狞，他的表情很可怕，他像要吃人一样站在那里，满手满身的血。
徐一笙已经叫了好几年的“爸爸”，今天破天荒地改了口，他说：“叔叔？”
就是这样脆弱的，细微的一声，徐寅身体猛地震了一下。
他看向徐一笙，看向躺在血泊里的杨嘉，血比方才更多了，在地板上积成黑色泛着光的一汪。
徐寅走过去，跪在血泊里，他伸手去探杨嘉的鼻息，俯身听她胸腔的声音，太寂静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他把杨嘉捧起来，掌心沾了更多的血，湿腻油滑，这时，他才看到杨嘉头的另一侧已经凹进去了，凶器就丢在旁边，一件散发着怪味，沾着土的文物。
徐一笙被挤到一旁，他也看到了杨嘉头部的伤口，但他没有喊叫，没有哭泣，他竟然不像以前是个爱哭包了，只是很安静的捡起了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作业本和课本，然后“登登登”跑到一旁的桌子边，坐下来开始接着抄写。
徐寅放下杨嘉，如果这时候有人看他的话，会发现有一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混进杨嘉身上的血迹里。
他沉默地站着，看着徐一笙，徐一笙尚还年少，但已经开始长大，许多人说他与杨嘉长得好像，徐寅也这么觉得，他的侧脸已经有杨嘉的影子了。尤其是现在，徐寅觉得坐在那的就是杨嘉。
他转身上楼去。
徐一笙埋头写作业，他幻想着，等作业写完，他抬起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卧室，杨嘉会端着一碗罐头进来给他吃，并帮他调整台灯的亮度。
“砰”的一声，随着大门关闭的声音，地下室陷入一片漆黑。
徐一笙身躯震颤，茫然地望着眼前浓墨一般的地方，一点点光线也没有，他咬住嘴唇，抽动鼻子，眼泪无声地掉在作业本上。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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