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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当时年纪小(五) ...

  •   我不得不说,容碧水炒作的手腕绝对非同小可,仅仅一首《相思》便令紫宸公子的声名家喻户晓,而且那速度简直堪称迅雷不及掩耳,一夜爆红,而且红得发紫。

      说起这个慕二爷来,在《相思》一曲令他声名大噪之前,他可是梅园里响当当的“混世魔王”,我虽然没见过,却也听说了太多关于他的事迹:

      据说他是是慕家的长子嫡孙,二老爷慕尚书的儿子,正房夫人陶氏所出,武德三年正月初一日生,今年正好十五岁,生来口衔玉如意,十分不凡。

      据说他满一岁抓周时,不要文房四宝,不抓珠宝剑印,只取了台上所有的脂粉珠花之类。因此,时人皆以为数百年间精英辈出、叱咤风云的慕家由他开始便要没落了。

      据说慕家的两个老爷都对他恨铁不成钢。慕家的大老爷慕五岳,袭 “钱塘侯”爵位,在朝中为将军,因百战百胜号为“常胜将军”的,曾对他百般调&教,却最终失望。他的亲爹,二老爷慕白川,身为当朝尚书,文臣之首,手下弟子良多,可称是“桃李满天下”了,却独一见到他就上火。

      据说慕家的老太君,慕紫宸的祖母,也就是秋朝历史上嫁入慕家的第三位公主,锦成公主,却疼爱他如珠如宝,几乎有溺爱之嫌。

      据说他虽然贵为世家公子,但脾气性格是极好的,尤其对待女孩子十分的体贴温柔。因此,园子里许多年纪大些的少女都对他芳心暗许,争先恐后想要去他房里服侍,倘或有机会得到他的青睐,即便是做通房丫头,也算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据说他生的模样极好,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美男子。

      据说很多名门闺秀哭着闹着要嫁给他,因为西陵老太君,也就是锦成公主,给他算过一卦,说他命中注定不宜早娶妻房,因此他的婚事一直被压着。

      事情闹得这样大,我于是又担上了一层心事,日日忧心那慕二爷来找我麻烦。要说我冒名卖诗这件事,我得钱,他得名,算是利益均沾了的,我也没什么好对不起他的;可由于事先绝口没同他提起过,心里到底有几分心虚。

      慕文却劝我不要担心,说这事交给他摆平。后来他告诉我,他对慕二爷说,那诗是他做的,因为觉得自己只是个慕府小家奴,担心创作的东西不会被人重视,所以才冒了二爷的名头。

      谁知那慕紫宸不但没怪罪他,反而将他调到了身边,引为知己,令他日日一起读书习武,对他十分礼遇。从那以后,慕文一天比一天忙碌起来,来找我游玩的机会少之又少。有时候偶尔来看我一回,竟会花大半日的时间同我谈起诗词文章,仿佛完全转了性一般。

      我很是不解,慕文却苦笑着跟我说,说我害惨了他,说因为那首《相思》,二爷特别器重他,虽然没揭穿这件事的真相,却也到处称赞他文采卓绝,如今园子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他慕子章“文采风流,才华横溢”了。

      出于众望所归,慕文小子也不得不收心收性而发奋苦读。而且那慕二爷现在几乎与他形影不离,连参加文人雅会都带着他,席间自然少不了吟诗作对,这自然是最令他头疼的,一两次推说不会,而慕二爷却只道他不愿在人前展露才华是为了衬托自己,便极热忱地鼓励他不必如此。倘若他再不发奋努力,天长日久必定露出马脚。

      我听完他的叙述,几乎笑疯了。那之后每次他来,我必定会提前准备一些所谓的“诗句”,等他抄录下来;而且我也非常明显地发现,他不会写的字越来越少,看样子是真的用功了。我也趁此机会让他将学会的字教于我,渐渐地我也能读一些简单地诸如《三字经》之类的东西了,算是粗通文墨。

      这之后,日子平静无波地度过着,我娘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姐姐眉头的愁绪渐渐舒展开来,我的心比吃了蜜还甜。

      卖诗的一千一百两银子,慕文令我自己收好,说等哪一天那个赠镯少年再出现的时候,虽然还不了东西,却也可以将这笔钱交给他作个交代。我也私心里宽慰自己,他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尚且如此出手阔绰,必定非富则贵,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一直记挂着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吧。

      我将这笔钱托给姐姐保管,安小满一向是个无比细心的人。当时她的神情十分震惊,几乎以为是我偷的了。这当然是很好理解的,这辈子在此之前,我们何曾见过如此多的钱?我跟姐姐原原本本地说了,她听完之后,抱着我哭泣不已,抽抽噎噎地说:“安南,我这个姐姐真是没用……真是苦了你了……为了娘了病……”

      我抚着她的肩头,连声安慰:“我没事的,真的,事情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

      当时我仰头看天,正是下过春雨,天刚放晴的时候,万里无云,长空如洗,春日的夕阳酡红如醉,宛如华丽的织锦,晕染在慕家梅园的湖光山色里……

      我此后又通过那棵老榕树爬入兰苑数次,试图寻找那个少年,然而一无所获。我甚至还见到过几回他的解语,可他却仿佛人间蒸发了。

      我常常回想那一晚的邂逅,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有时甚至会疑惑,那个俊美如天人的少年,是否只仅仅是我的想象。他白衣如雪,是那样的飘然出尘,美的仿佛不似真人。他身上的气息是那样好闻,似乎有兰草的芬芳。

      那一阵我常常去玄武大街听当街说书的王叫板说一些狐鬼妖怪的故事。故事里的狐狸精都是那样的白衣飘然,美若谪仙,而且个个知书达理,重情重义,并为了心爱的人即便赴汤蹈火都无怨无悔。

      于是在我一次次自以为是的回忆中,那少年的形象渐渐幻化成了一只白狐,悠然地在月下湖边舔&弄着自己一身雪白的皮毛,优雅,冷淡,落寞,疏离……然而它的内心却燃着一盆似火的热情,渴望寻找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无论历经多少劫,多少世,无论沧海桑田,它都此情不渝……

      有一次怔怔出神时,脑子里忽然蹦出一段曲调:

      “我是一只爱了千年的狐/千年爱恋千年孤独/长夜里你可知我的红妆为谁补/红尘中你可知我的秀发为谁梳”
      “我是一只守侯千年的狐/千年守侯千年无助/情到深处看我用美丽为你起舞/ 爱到痛时听我用歌声为你倾诉”
      “能不能让我为爱哭一哭/我还是千百年前爱你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来朝朝暮暮/生生世世都是你的狐”
      “能不能让我为爱哭一哭/我还是千百年来不变的白狐/ 多少春去春来朝朝暮暮/来生来世还做你的狐”

      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坐在兰苑的湖心小筑。

      此后我常常哼唱这首曲子。出人意料的是,我姐姐对这首曲子却表现出出奇高的兴致,竟主动要求我教她。然而,令我烦恼的是,每唱一回她便有数不清的眼泪流出来。

      而兰苑却根本是座废园,我小时候便知道的,那时我便常常偷溜进这兰苑来游玩。

      园子有不少百年老树,打眼看去,满目阴翳,疯草蔓延,碧桃花开的十分萧条。几处院落房屋倒是完好,可是遍布蛛网尘灰,仿佛几十年没有人住过了。

      当初许是精心种植了许多兰草,在没有人照管、自生自灭的环境下,居然生命力惊人,蔓延的到处都是,而且品种繁多,有春兰、蕙兰、建兰、寒兰、墨兰、春剑等。因为我爹是慕家的园丁,我平日跟着倒也认得不少花草。

      那时我便常想:造化弄人,真真是不错的,当初这兰苑的主人肯定不能想到,园子废了,倒成全了这一园的兰草,真是空谷出幽兰。

      我想起五岁时有一次进来,偶然在湖心小筑附近发现一品兰花中极其名贵的“素冠荷鼎”,因去触摸时不慎失足落在兰苑的湖里。至今印象十分深刻;但对后来究竟是怎样得救的我却十分模糊。不过我小时最喜欢的布偶娃娃却也遗失在那次,或许就在这兰苑的湖水中吧。

      没有人知道,除了慕文,天不怕地不怕的安南,最害怕的居然是水,很多很多的水。

      其实这要归结于我刚出生时的那段经历:

      那时我刚睁开眼睛,才一看到满眼的光明,感觉那么欢欣。可是我甚至尚未来得及看清楚我的母亲长的什么模样,便被一个老女人放进一只摇篮里,她还恶意的用黑布盖上了我的眼睛。

      我听见我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道:“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不要……”但是,却被那个老女人冷酷到残忍的话给打断,她说:“夫人,倘若您还想要这孩子活着,就得听从老奴的话,将她送走。这孩子乃不吉之人,命中注定克父克兄……”之后,我闻见一阵异香,便陷入沉眠。

      待我醒来时,便感觉到无边无际的黑暗朝我压来。我的身边全是水,我所处身的摇篮在水中漂流。那水是那样冰,凉的入骨。我只感觉身上的小被子是那样薄,冷的我簌簌发抖……我拼命地哭叫,发出的是婴儿的声音。最后我又累,又饿,又怕,终于沉沉睡去……

      那时在水中漂流时冰冷与窒闷的恐惧与无助感,成了我童年记忆中最挥之不去的梦魇!

      然而五岁那年,在兰苑的湖里,我再次感受了一回这样的恐惧。直觉中感到后来我好像被一个少年所救,然而我由于一直挣扎在梦魇里,想要醒来却总睁不开眼睛。

      我听见那少年道:“师傅,她总这样挣扎,仿佛很痛苦,会不会死?”

      一个极温和儒雅的男子声音道:“四爷,她无大碍的。不过我们得替她按压出胸腔的积水,还得替她吹气,助她呼吸,如此她方能或转过来。”男子顿了一顿,忽然又道:“四爷,你平日理论知识学得不错。为师今日便给你一个机会,你试试看能否救得活她。”

      那少年“啊”了一声,便应下来。

      于是,我安南这辈子的初吻便这样不明不白地失去了……

      恍惚中觉得,他的身上有一股特别清新的兰草芬芳。

      他的唇那样软,那样甜,仿佛棉花糖一样,让我禁不住想要伸舌去舔。

      然后,我好似真的这样做了。

      而他的动作凝滞了。

      但不过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他又继续为我人工呼吸……

      这少年的出现给了我一种奇怪的宁定感。我心中的恐惧不知不觉间散去了许多。我虽又陷入昏迷,然而噩梦过去了:

      我的眼前出现一片光明,我梦到我被抱在我爹的怀中,他的面前是一片水。他用他硬硬的胡渣子刮我,刮得我小脸生疼。我听见他在叹息:“可怜的娃娃。”我对他微笑,还用我的小手紧紧地抱着他,再不肯放开。

      他终于将我带回了家,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娘和我姐姐。我娘正在用布缝制一个小人布偶,我两岁的姐姐沉静地眨巴着眼睛在那里看。那只布偶本是娘做给姐姐的,但是后来两岁时的姐姐便极懂事地将它送给了我。

      当时我娘见到我的神情是不愉的,她叹息道:“是个丫头片子,要是个男孩该多好!”但她还是将我抱过来,仔细地为我换上温暖的衣服,并费劲心思地找了羊奶来喂我。

      我姐姐却用咬字不清的童声一个劲唤我:“男……男儿……”许是平日听娘念叨的多了。而我的大名却恰恰便是这样得来。其实我本是被取名叫“安男”的,但是我娘不识字,“男”、“南”谐音,官府来登记户头的小吏见是个女孩,随手就写成了“安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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