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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各有难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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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何程昊给夏璟霖发去微信，问她国庆节具体怎么安排。
除此之外，他还发了一份拾翠洲的简介。
夏璟霖很快回了消息，说等会儿有事会跟他说。
何程昊回了一句好。
那一晚，何程昊一整晚都没等到夏璟霖。
第二天一大早，夏璟霖发微信来赔罪，说是昨天自己同事被刷下来了，她陪着那个同事安慰到很晚，表示很抱歉。
“你这么早把我叫起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其实何程昊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疲倦中带点气恼。
他倒不是因为夏璟霖的解释，而是气她完全可以直接说明原因。
现在他脑子里特别怨恨陈尉，怨恨他把一个好好的姑娘变成这个样子。
一见钟情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现实，可是他偏偏陷进去了。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晨光，静静地落在地板上，就像一道细微的光痕。
何程昊洗漱完下楼，发现餐厅里多了一个人，那便是李延南。
李延南坐在何程旻对面，抬头看见何程昊，咧嘴一笑：“昊哥，早啊！”
李延南之所以叫何程昊为昊哥，是因为他小时候跟着何程旻叫的，后来他的舅舅负责了何家父母的案子，两个人这才越来越熟。
何程昊坐在何程旻对面，双手接下了田婶给的白粥。
“你怎么在这？”
李延南咬了一口包子，嘴里的话变得含糊不清：“我跟小旻今天去湘州。”
何程昊抬眼：“你一个警察怎么有时间的？”
李延南挠头回应：“我今天请了年假。”
何程昊没再问，默默低头喝粥。
粥是田婶熬的，稠度刚好，配上好吃的黄瓜酱菜，那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吃完粥后，何程昊夹起一个包子，直接咬了一口。
妹妹盯着他看，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干嘛这么说？”
她指了指他手里的包子，眼神带着些许尴尬：“你好像忘记撕纸了。”
何程昊低头看，确实包子底下的那层纸还在，因为被他咬过了一口，纸的边沿还沾着肉汁。
他慢慢把纸剥下来，若无其事地放进碟子里，问：“有夏璟霖电话号码吗？”
何程旻擦擦手上的包子油，起身去掏手机。
李延南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两人对视那一眼，何程昊看在眼里，眉梢微微挑起。
“你们这次去湘州，去多久？”
“三天。”
“四天三晚。”
他们异口同声，彼此尴尬的样子像极了没对好词的演员。
何程昊难得严肃起来：“到底几天？”
妹妹眉眼带笑：“三天。”
“怎么去？”
“坐火车。”
何程昊看着她，没说话。
妹妹被他看得不自在，改了口：“坐飞机，然后去机场租车过去。”
何程昊这才慢慢收回目光。
何程旻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哥哥这样严肃对着自己说话了。
当年父母以外去世后，为了让兄妹俩躲避那些记者的跟踪与观察，裴金兰给何程旻转学去了田飞夫妇所在的家乡让她借读小学。因为是外地人，当时何程旻普通话不好，所以总被人欺负。每次被人欺负之后，都会哭着去小卖部掐着哥哥晚自习的点给哥哥宿舍打电话，结果导致他那些同学都以为他交了个外校的小女朋友。
有次最严重的一次，田奶奶把电话打给了裴金兰。
那天何程昊刚好在家，外加心情不好，整个人显得跟一只雄狮一样。
裴金兰接孙女的电话，难得皱着八字眉：“怎么还跟人家打架？不是说了让你好好学习吗？”
电话那头妹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何程昊放下笔走过去，拿过听筒，用本地话对着那边喊：“何程旻，我告诉你，如果你去打架，前提是你不能让自己受伤，你也不能输。他们说你是吧？你告诉老师，打架如果是对方挑起来的，你就有理有据怼回去。你是我的妹妹，别输给别人，知道没？”
那时候他还在读中学，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可是对着电话那头的妹妹，语气里早已经有了大人该有的样子。
何程旻忽然问：“你是不是要跟夏璟霖见面啊？”
何程昊眼神飘了一下，低头默默吃酱菜：“没，还没约好。”
“她昨天跟我说，她拿到女二的角色了。”
“哦……”何程昊漫不经心，“她没跟我说。”
妹妹笑道：“她估计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吧。”
“那你电话不给我了吗？”
“你不是有微信了吗？你自己去问吧，别总想着我去问。”
何程昊没接话，心里想的以后跟夏璟霖说话，要温柔一点。
吃完早餐，何程旻和李延南出发去机场。
何程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入闸，忽然觉得妹妹确实长大了，不是那个会哭着打电话告状的小姑娘了。
送完妹妹，何程昊驱车去了公司。
他把唐丽莹的资亲自交给人事，并交代国庆节后会有新人入职，手续节前办好，五险一金节后再办。
等处理完这些，他又给唐丽莹打电话，让她8号入职。
今天的天气很好，周围绿树茵茵，绿色的树木被阳光一照，树叶泛着淡金色的光。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天云山公墓。
何程昊接起来，保安大叔的声音从那边传入耳朵，还是那件事。表示他之前的态度没起多少作用，那些打着祭拜旗号的人，依然在母亲的墓碑前拍照和发视频，今天更糟，直接有人蓄意涂鸦。
何程昊一手插兜，嘴里严肃发问：“有监控查到是谁做的吗？”
“查到了。”保安大叔说，“这换做谁也不行啊，你爸妈的事，我很抱歉。”
“没事的阿叔，我也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挂了电话，站在江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驱车去了天云山。
墓碑上的痕迹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有人用硬物刻了字，还有用马克笔填写各种话。
在他看来，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破坏那么简单了，何程昊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指腹上沾了黑色和红色的颜料。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区警官，是我。”
“……”
“我来不是问我父母案情的进展，而是我想报警。”
“……”
“对，有人蓄意毁坏我父母的墓碑，这边我已经找工作人员要了证据。”
“……”
没错，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这样。”
“……”
“谢谢区警官，这么多年来辛苦您了。”
挂了电话，他从保安大叔手里接过抹布和水桶，对着墓碑一块一块擦起来。有些部分用的是油性笔，在上面根本擦不掉，颜料随着清洗剂一并渗进墓碑的纹理里，他就一直擦，擦到手指发酸。
在拿到监控证据后，他直接去了警局。
他直接径直走到区进民的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何程昊开门进屋。
区进民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昊仔，你怎么还亲自来了？”
“这有关我爸爸妈妈的事情，我觉得我必须尽到长子的责任。”
何程昊把证据放在桌上，区进民接过证物袋，说了一句话：“这次你来得正好，我也有事要问你，是关于当年的一些情况。”
何程昊抬眼看他：“是我爸妈的案子有进展了？”
“算是的吧。”区进民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当年由于你奶奶和你的强烈要求，我们选择将案情坦诚相告和随时保持联系。你也知道，当时我们初步判断你父母是因车祸身亡。我们记住了你父亲当时的车型，他的车上有血迹反应，证明对方可能也有受伤的情况。前阵子我们查到一个药品贩卖案，扣留了一批车辆。其中一辆车的座椅靠背上，检出了微量血迹反应。经过DNA比对，跟你父亲的血做出同一认定。”
何程昊皱起眉：“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有血迹反应？”
“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区进民说，“越是细微处，洗得越干净，反而越可疑。这辆车我们查过，曾经是一辆失车，而且我们观察过，这辆车被改装过。我们推测这应该是凶徒留下的备用车。我记得你奶奶在界内人脉很广，会不会是打击报复？”
“这不可能。”何程昊语气笃定，“我奶奶人品很好。”
“那会不会是你爷爷的旧仇？或者你父母的？”
“更不可能。我爷爷早就去世了，他认识的人都是老街坊。还有我爸和我妈的人品，大家有目共睹。”
区进民没再追问，从那沓照片里抽出一张，递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何程昊接过照片。照片上是个中年男人，眼神很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这人叫孙正义。”区进民说，“我们查过，他早年混过黑，也是那辆车的买家。”
“是他害了我父母？”
“有待商榷。”区进民又开始低头找照片，“孙正义有个外甥，跟你们差不多大。前阵子刚因为一个案子入狱，被判了两年半。”
区进民找到了一张年轻人的照片，并把把照片推到何程昊面前：“这是陈尉，他的外甥。我的同僚告诉我，你曾经报过警，而且是非法闯入宅院，我想问一下这个是不是当时你报警抓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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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正好，照在了舞蹈厅的地板上，泛起道道光影。
夏璟霖站在台面上，眼神望向前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半截袖，露出锁骨浅浅的弧度。脚上是肉粉色的舞蹈鞋，鞋带在脚踝处绕了两圈。除此之外，她今天只化了些许淡妆，让她整个人显得格外有气色。
音乐起来的时候，整个排练厅都安静了。
夏璟霖记得住在场每一个角色的动作，这些动作她早就已经观察和练习了无数次。
从每一个转身、下腰、抬手，她都能一一记在骨子里。轻盈的步伐、曼妙的身姿以及柔韧度，中间每一个动作她都能记住里面的诀窍。时间久了，这些已经都成了身体和大脑上的记忆，不用刻意去想，哪怕是一个音乐的节点，她都能记得对应的动作什么。
女二号的位置，明眼人都看得见，她势在必得。
但夏璟霖本人并不在意自己跳的角色。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能不能留下来继续跳，毕竟在她眼里，位置是给别人看的，只有安稳留下来才是自己的事。
可别人不这么想。
舞蹈团普遍女生居多，八卦就像爬山虎，很容易就长成了一堆。早在表演之前，就有人听说霍传敏会把女二号的位置给谁。
夏璟霖结束了自己的舞蹈，她准备往化妆室走，刚好跟麦咏欣对上了眼。
麦咏欣今天妆很浓，整个人又变成刚认识时那个样子，眉眼间带着一股拒绝到千里之外的劲头。
有的时候夏璟霖觉得，是不是自己会有幻觉。
虽说自己是被宠爱长大的，有的时候用何程旻的话来说，她也实在不食人间烟火。
化妆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来说话声。
“麦咏欣这次会不会被夏璟霖比下去啊？”
“我觉得有可能，她其实比夏璟霖看着更专业。”
“但她最大的问题是不太会做表情，跳得再好，脸上没东西又怎么给观众看呢？难道都要大家看苦瓜跳舞吗？”
“那倒是，夏璟霖的表情比她好得多。”
夏璟霖站在门外，没进去。
这些话她听得多了。
往往在一个一个团队里，散的最快的往往不是舞，是这些所谓的闲言碎语。
夏璟霖等里面的声音停了，这才推门进去。
那几个女生看见她立刻住了嘴。
她们就像上了发条一样，各自回到位置上，佯装着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
卸妆的卸妆，收拾的收拾，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班前，霍传敏宣布了第一批正式表演名单。
麦咏欣变成女二替补1号，夏璟霖转为正式女二的人选。
这个人选夏璟霖多少有预感，只是她没想到会是“正式”两个字。
她余光扫到麦咏欣，对方只是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晚上散场的时候，麦咏欣叫住她。
“Lina，我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晚？我不想回家。”
说这话的时候霍传敏还没走，听见了，只是摇了摇头。
麦咏欣是继何程旻之后第二个在夏家留宿的人。
她们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当时崔英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等女儿，看见女儿带人回来，只叮嘱了一句早点睡，就进屋休息了。
两个女孩坐在客厅里，灯开着，屋外传来些许风声。
“Lina，你今天跳得真好。”
麦咏欣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继续哭。她的妆容都被哭花了，眼线也晕开了，现在整个人的样子像一只熊猫一样。
夏璟霖站起来，准备起身去厨房：“我给你倒点牛奶。”
“不喝。”麦咏欣拉住她，拒绝了夏璟霖的提议：“晚上喝牛奶会长胖的。”
“要不我煮个泡面，咱俩一起吃？”
“会不会打扰你妈妈？”
“不会，她睡着了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她们一起煮面和吃面，由于没带换洗衣物，麦咏欣穿的是夏璟霖的睡衣。夏璟霖已经累了一天，现在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然而麦咏欣坐在床的另外一边，就是不关灯。
“Lina。”
“嗯？”
“你说这事儿我该怎么跟我妈讲？女二这事儿她已经骂过我一顿了，现在变成替补，不是雪上加霜吗？”
夏璟霖侧过身，看着她。
麦咏欣抱着腿，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发抖。
“我妈以前就是歌舞团成员，不过她是因为伤病才退下来的。她把希望都搁我身上了，你说要是她知道我成了替补，肯定会骂死我。”
夏璟霖并不会安慰人。
但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听到对方在哭，她就时不时递一张纸巾。
“咏欣，这只是个一个很小的表演，以后咱们都有机会。霍老师不都说了，咱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再者说，这个只是她提出的一部分而已，咱们这一年又不是只有一个表演要去演出，还有别的呀。”
“Lina，我在霍老师面前忍着没哭，是不想让她知道我输不起。”
霍传敏根据分数重新排了名单，把她们俩的位置调换了之后麦咏欣一直忍着没哭。她问过霍传敏理由，霍传敏说她的表情不够丰富，即使有着舞蹈很强的功底，但舞蹈是要给观众带来情绪感触的，而不是只有苦瓜脸。对于舞蹈，她认为音乐、节奏和表情三者都不能缺失，缺了一样，这个舞蹈就少了一大半的灵气。
“嗯……”
夏璟霖还是不会说漂亮话，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Lina，以后我们一起练习好不好？”
麦咏欣抓住她的手腕，夏璟霖的手腕细，被她一握就整个就包住了。
“灵韵那边的舞蹈房怎么办？”
“咱们可以单独约时间啊，灵韵又不知道。咱们可以回团里练。”
夏璟霖没立刻答应。
麦咏欣回家之前还问夏璟霖：“开工过后第一天，你能早来半个小时吗？就半个小时，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我的表情。不用教什么，你就告诉我哪里需要补足就可以了。”
夏璟霖犹豫了一下：“我要考虑一下。”
麦咏欣道了句谢，就收拾好物品回家了。
送完麦咏欣，夏璟霖打算睡个回笼觉。
昨天又累又困，听着麦咏欣一直吸鼻涕，她压根儿就没睡好。
结果躺在床上之后，夏璟霖却又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有的时候命运这东西，真让人想不通。
在她眼里无非就两件事。爷爷走得突然，陈尉那档子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在火一般煎熬着她。
但她知道人是会走的，日子也是要过的。
不会有人一直陪着你，也不会有人一辈子害你。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正充着电。
现在屏幕黑着，她也不确定有没有人给自己发消息。
其实夏璟霖很想找何程旻问她哥哥的电话，但她踌躇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念头咽下去了。
临近国庆，她想跟何程昊坦白。
她很想告诉他，她已经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夏璟霖把充电器拔掉，对着他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微信。
她想表明自己2号有时间，想问他2号是否可以抽空，可她的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删了。
何程旻跟她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想，跟何程昊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挺开心的。
牛仔外套，苦凉茶，甘蔗汁。
跟他在一起，她仿佛就是天上的飞鸟，任意去哪里飞，最后归来的时候他总会在。
她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牛仔外套。外套用衣罩仔细罩着，凑近了闻的话其实还有一股淡淡、还没散尽的衣柜香薰的味道。
她重新拿起手机进行措辞，最后将内容整理了一下之后重新发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电话如约而至。
她没有理睬，但电话一直在响，她只好瞄了一眼锁屏。
锁屏显示是微信语音电话。
“嗯？”她已经猜到是谁了，“你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一边说，一边拎着牛仔外套走出卧室。
“你几号有空？我想带你去拾翠洲。”
“之前我已经跟你说了我的行程表了。”
“我记不住。你再说一次。”
他声音不如往日那般活跃，而是像一朵蔫儿吧唧的玫瑰，在她经过父母卧室门口的时候，听见电话那头叹了好几声气。
“何程昊，要不要去喝甘蔗汁？”
“我很累。”他说，“对不起，我今天不行。”
“哦，那我送到你家去？”
“外卖也不需要。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是你女朋友吗？”
显然，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但对方还是噗嗤一声笑出来了：“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梗。”
夏璟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把外套挂上挂烫机，一边注水一边说：“你要不要说点什么？我现在一个人在家，挺无聊的。”
“我想睡觉。”
“跟谁睡？静静？”
何程昊在听筒那头有气无力：“拜托，夏小姐，你还没猜到我的心思吗？”
“我想让你开心。”
“我也想让你开心。”
夏璟霖把语音外放，放在挂烫机旁边，她一边熨外套一边接着说：“要不咱俩各退一步？见面那天，都穿最好看的衣服去，好不好？”
那边没回答。
起初夏璟霖以为断线了，伸手碰了碰屏幕。结果发现语音还挂着，只是没声音了，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何程昊睡着了。
她将挂烫熨斗轻轻地放下，然后从电视机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盒老磁带塞进旁边的收音机里。古典乐音乐轻轻响起来，她继续熨那件外套，听着电话那头他睡着了的呼吸声。
外套熨完，他还没醒。
夏璟霖把挂烫机关掉，把手机揣进的帆布包里，有线耳机挂在耳朵上，选择出门买菜。
夏璟霖要去买菜的地方是荔塱农副产品批发市场，这个地方离家不远，骑车需要十五分钟。
以前爷爷就爱去这批发市场，这个地方离爷爷在世时的工作单位并不远。以前爷爷去的时候总爱带着她一起去，因为她长得伶俐又乖巧，所以每次带她去买菜的时候很多人都会给爷爷一点便宜。
擦着自行车的时候，夏璟霖在哼之前何程昊当初唱给自己的歌。
望着自己青葱色的自行车，夏璟霖的心情很是惬意。
从小到大她最喜欢绿色。各种各样的绿她都喜欢，她觉得绿色是代表生机和夏天以及希望的颜色。
她骑着车，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她想何程昊现在睡觉的样子。
嘴巴微张，两手在两侧，腿脚摆成一个大字。
南州依旧没有入秋，阳光照在夏璟霖身上的时候时不时有风袭来，夏璟霖只感觉到风是温的。
她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在她东张西望的时候，最后眼神停留在一处角落，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巷子口，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眼神狠狠地看着她。
然而夏璟霖骑出去没几步，前面又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出来几个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围住了。
那个叼着狗尾巴草的人按住她的后座，绕到她面前。
“夏璟霖。”
“方宁，好久不见。”
她把耳机摘下来，将它卷在手机上塞进包里。
方宁让两个小弟按住她的车头，自己一屁股坐上了她的后座。
“我们尉哥进去了。是你干的对不对？”
夏璟霖就没打算躲，说话难得带了种无所谓：“是啊。怎么，你现在想息事宁人？”
“我息事宁人？”方宁个子高，往她面前一杵，巷子里的光就全被他挡住了，“你有钱让我息事宁人吗？”
夏璟霖手攥着车把，攥得指节发白，其实她很害怕，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
“你们尉哥做的是犯罪的事。我凭什么要对那种人息事宁人？”
“就凭你是我们大哥的女朋友。”
说起来，从高中起夏璟霖就认识方宁了。
他跟陈尉一样，整天游手好闲。不过跟陈尉不同的是他退学早，而陈尉因为家里有人，所以学一直退不成。
“女朋友？女朋友不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吗？”
“是啊，你-情-我-愿。”方宁一字一字咬出来，“要不是你动了感情帮我哥，我哥能变成这样？”
夏璟霖冷哼一声：“所以一支笔在你看来就是情了？那我是不是如果借他一个本子，是不是你们直接该写结婚喜帖了？”
方宁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旁边一个小弟小声嘀咕：“宁哥，人家小姑娘说得也在理。”
夏璟霖就在站那儿，脊背挺直的样子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夏璟霖，我大哥进去了，你总得弥补点什么吧？”
一听到这话，夏璟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我弥补什么？我用什么弥补？你想想他对我做过什么？你是他兄弟，在座的都是他兄弟，你们谁不知道他对我什么样？他欠我多少钱你们知道吗？你们以为他那些钱都是大风刮来的？那都是我的。我的钱。你们不都是大老爷们儿吗？凭什么花女人的钱？我没让他赔偿我就算客气了，你还来堵我？你要不要脸？”
方宁被骂懵了。
周围的小弟也都尴尬地别开眼。
“还有，方宁，别听风就是雨。我借他那支笔，是因为不借他就要捣乱考场。你以为我真的愿意去凌源念书？要知道我本来能上二中的，是别的事让我考砸了。对于这件事，我从来没怪过他，因为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问题。还有啊，别以为接受点小恩小惠就是被人喜欢了。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喜欢不是你们那种抢，是盼着一个人好，是想着一个人，是想知道他所有的事、他的想法、他的习惯，是见了他就心跳加速。陈尉呢？他除了让我害怕，让我躲着走，还做过什么？我是他的提款机，是他威胁我爸妈的工具。就他家有人？我家也有人。我一次次忍，是我错了。但这次我把他送进去，我没做错。最后我再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比他好得多，别总别把别人的善良误会成喜欢。我愿意付出我的善良，但我不希望别人利用我的善良做一些可耻的事情。”
说完，她直接把车头一拐，直接推着车轮从方宁脚背上碾过去。
出了巷子，眼前一下子亮了。
她没回头，而是一直骑到市场门口，找地方锁好车。
打开包拿手机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什么。
手机此刻烫得吓人，像她此刻的脸。
她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呼吸轻不可闻。
“夏璟霖，是你吗？”
她的心像是有一头小鹿狠狠撞起来，让自己的心跳不由地慢了几拍。
“是……是我。”
“你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什……什么话。”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她却紧张得不行。
“你喜欢我，是吗？”
夏璟霖没说话。
“你不说，就当你答应了。”
“我可没说喜欢你。”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种事，不应该是男孩子先说吗？”
还没等何程昊解释，她便挂了语音。
手机还被她攥在手心里，夏璟霖站在十月的阳光底下，脸烫得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