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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深夜急报警,苗警快寻人 茶泽舌尖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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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泽舌尖抵着歌叶,第一句旋律像一条弯弯的苗河,哗啦啦叮咚泼向夜空,林悦然双手接着晃动“米引”竹筒,烤过的瑶光稻在细铁网上翻滚,甘甜里带着浓郁的焦香。
“夜明虫来了!”茶泽眼睛一亮,鼓着腮帮继续吹。
他吹的是祖辈传下来的《邀光调》,一共三段:
第一段唤“稻香”,第二段唤“水镜”,第三段唤“夜明”。
当第三段最后一个滑音落下,稻田尽头,最先亮起的是一点无比好看的莹蓝,像谁用针尖挑破了夜的幕布,漏进一束极细的天光。
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林悦然屏住呼吸,夜明虫像一道极美的蓝色银河,影影绰绰飞向自己和茶泽。
它们围成一道缓慢旋转的“光环”,把两个人圈在核心。
茶泽惊喜地对林悦然说:“你看见了吗?这不是一只两只,是整整一群!阿奶说过,夜明虫只在最干净的风里结环,它们肯围着你转,就说明你的肺已经被山神收下啦!你的病一定会好!”
十分钟后,虫群开始低飞,一路把光带向山坡,想给夜空装了一条会走路的银河。
夜明虫飞得极低,草叶被它们的光照得半透明,沿途的稻穗、厥芽、甚至小石子都泛起莹蓝的涟漪。
快到坡顶时,光带居然折向山背那里。
他们转过山坳,一片比夜空更幽暗的洼地忽然在眼前铺展开来。
林悦然倒吸一口气,一座依着山势层叠而上的“梯田”般的坟冢山,赫然伫立在她面前。
茶泽偏头看向林悦然,把食指竖到唇边,先朝最底层那座最大的月牙岩坟拜了三下,掌心贴地,额头抵背,嘴里低声念:“茶氏第三十七代小孙,带远客过路,惊扰先祖,请喝一口火,莫喝人魂。”
说完,茶泽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火种”和火石,他“嚓”打燃火石,火苗“噗”地跳起一寸高,并不旺,只够找出他鼻梁的汗珠。
做完,他才拉着林悦然经过坟梯,声音压得极低:“奇怪了,按规矩,夜明虫只引路去‘干净’的地方,怎么把我们带到坟地来了?”
他朝黑黝黝的山坳努了努嘴。
“祖先休息的地方平时动不得,连大声说话都算打扰,今天虫群硬闯,怕是坟里出了异常……惊扰了老祖先们的梦。”
夜风掠过,火已熄,只剩一点暗红在碑前闪,像老祖先们在世时半睁的眼。
两人并肩走着,月亮被云遮住,林悦然手里的手电光圈显得格外小,坟间杂草盖过膝盖,虫鸣忽停,只剩“沙沙”脚步声。
就在此时——“叮!”
清脆一声,像有人在敲坟碑。
林悦然猛地收脚,冷汗瞬间爬满后背:“谁?”
茶泽也愣住,侧耳。
又是“咚……”,比刚才低沉,却更绵长,仿佛从地底传出。
“可能是……夜猫撞墓碑?”林悦然底气不足,手里的手电光圈跟着抖。
茶泽却想起寨里老人说的“鬼敲碑”——“祖坟夜里响,魂灵要出逛。”他顿时头皮发麻,呼吸瞬间急促。
风突然转向,杂草齐刷刷倒向一边。
“叮叮咚咚……”声音密集起来,节奏毫无规律,却清脆空洞,像无数细铁棒在地底碰撞。
“鬼……鬼出来了!”林悦然声音发颤,一把抓住茶泽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茶泽也怕,却强撑,接过林悦然的手电筒,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
可手电光圈出卖了他,光线乱晃,照见墓碑上名字一跳一跳,仿佛那些刻字也在抖动。
又是一阵急风,“叮”声陡然提高,像有人猛力敲锤,却不见办个人影。
林悦然再也忍不住,低呼一声,掉头就跑。
茶泽追上,手电在颠簸里上下翻飞,坟山的影子瞬间拉长有压下,像巨浪追在他们身后。
慌乱中,他们偏离主路,跌进一片新翻的土坡。
土坡尽头,几块临时挡板围住一个黑洞洞的缺口,洞口露出半截粗白管——崭新的PVC,管壁贴着淡蓝标签,在月光下泛冷光。
“叮——”正是从管内传出,风灌进空腔,产生共鸣,像有人在管底敲击管壁。
林悦然哪顾得上看,只想逃。
“不是鬼……是管子?”茶泽喘得胸口发疼,却下意识记住这个画面。
林悦然拽他:“走啊!”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土坡,坟山的风像后爪挠背,一路追着他们跑,草叶抽打小腿,呼吸在喉咙里拉锯,胸口火烧似的疼,却不敢停,沿着下山小道一路狂奔,直到远远看见寨子里河面的月光,才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气。
回到苗寨已是夜里十一点,茶店门半掩,却黑着灯。
“阿奶……”茶泽喊了一嗓子,回音在店里打转,没人应。
灶台上的药罐还是温的,却不见人。
茶泽和林悦然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阿奶又失踪了?
茶泽刚想掏手机,店外却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林悦然跟着茶泽走出店外,两道雪白车灯刷地扫过茶店门口,照得两人眯起眼。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下来的竟是茶泽许久未见的父亲——茶康莱。
他一身浅灰衬衫,领口敞开,手里还攥着正在通话的手机,眉头紧得能夹住夜色。
“阿泽!”他快步走进,声音压着急促,“你阿奶不再茶店?”
茶泽愣了半秒,摇摇头:“不在……锅里还热着,人不见了。”
他看见父亲握手机的手一紧,指节发白。
夜风掠过,药罐里的药汁“咕嘟”翻起一泡,声音在静默的屋里格外刺耳,像替谁敲着倒计时的钟。
茶康莱把手机收回裤袋,冲两个孩子偏了下头:“走,去派出所备案。”
他伸手摸向儿子的头,却发现茶泽往后缩了半步,那只手悬在半空,最后落在自己衬衫下摆,拍了拍看不见的灰尘。
茶泽疏离地“嗯”了一声,顺手把茶店门板落锁。
林悦然跟在他后面,心跳还没从坟山那一阵狂奔平复,又因为“报警”这种从未经历过的大事而砰砰加速。
寨子石板路窄,夜风卷着草叶沙沙响,茶康莱按下车钥匙,停在茶店外巷口的商务车亮起了双闪。
他拉开车门,示意两个孩子先上:“夜里凉,开车两分钟就到。”
茶泽犹豫了一秒,还是钻进了后排,林悦然轻声道谢,也猫腰坐进去。
车门“咔哒”合上,把满山的虫鸣和黑暗都关在了外面,车内等暖黄,却照不暖父子之间那片沉默。
茶康莱发动引擎,车灯劈开石板巷,一条光龙沿着坡道滑下去。
林悦然觉得很尴尬,却不敢冒然打破茶泽和他父亲之间的沉默,她只好偏头看向窗外。
窗外吊脚楼的剪影迅速后退,月亮偶尔从云缝探头,又在车顶一闪而过。
派出所就在寨脚路口,茶康莱靠边停稳,自己闲下来,又回头帮林悦然和茶泽拉开车门:“别紧张,只是备案。”
推门进去,前台后坐着一位年轻民警,约摸二十七八,肩章警号齐整,帽檐下露出苗族人特有的高眉与深眼廓。
“龙柯九。”民警先自报姓名,口音里带着山里的爽脆,顺手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额前几缕被压得微卷的短发。
茶康莱走上前,还未开口,茶泽已经低声补上一句:“我阿奶,吴年香失踪了。”
听到茶泽报“老人走失”,龙柯九立刻掏出记录本,封面是靛蓝蜡染,内页却印着标准二维码。
“别急,先扫描填信息,咱们寨子派出所的资料同步县局,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按规定,一般情形得失联满24小时才能立案,但对于‘高龄、患病、行动受限的人员’,可凭‘首次夜不归宿’等异常直接启动紧急查找。”。
茶泽双手接过警务通手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稳下来:“我阿奶很奇怪,这半个月一到下午就失踪了,不过一到晚上准时回来,这还是我阿奶第一次夜里还没回来,药罐都还是热的。”
龙柯九眉头一挑,在“异常点”栏里重点勾注:“首次夜未归,灶膛余温。”
随后抬手示意,“继续,把今天的时间线说清楚。”
茶泽和林悦然把今天一天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了民警龙柯九。
龙柯九点点头,又偏头问茶康莱:“你是从哪儿直接赶回寨子的?”
“省城。”茶康莱答得很快,像背过无数遍,“高速出口扫码记录我都有,需要的话可以调。”
“几点进寨门?”
“晚上十一点半,我去家里看了,发现我阿娘不在家,等我开车到茶店找,只看见自己的儿子茶泽和他的朋友,我阿娘也不在自己的茶店里。”茶康莱说。
就在这时,二维码“滴”一声上传,打印机吐出回执,龙柯九快速撕下一张,递给茶康莱:“回执编号20240423009,现在正式立案。”
他抬眼扫过墙上跳动的电子红色秒表,“从这一刻起,所有口供、监控、行车轨迹都会并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