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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神秘蝶母会,苗绣暗传承 凌 ...


  •   凌晨十二点半,茶康莱跟着龙柯九把寨子翻了个底朝天。

      从自家吊脚楼到茶店,从河堤到老碾坊,手电光一寸寸扫过瓦檐、草垛、废弃砖窑,嗓子喊道嘶哑,却只惊起几只夜鹫。

      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对讲机里仍是冰冷的“未发现”,老太太像被黑夜吞掉,连半声回音都没留下。

      忙到凌晨两点,民警龙柯九和茶康莱勒令在警所等消息的两个小孩回家休息,可各自回去的茶泽和林悦然一整夜都没合眼——阿奶到底去了哪里?

      五点半,天刚翻出蟹壳青,薄雾像米汤一样淌在寨子的各个巷子里,两个小孩已偷偷溜出家门,在茶店后墙根碰头。

      林悦然压低声音提醒:“茶泽,记不记得你上次跟我说,你在祠堂看见奶奶一闪就不见了?”

      这话像火星落进干草,茶泽立刻点头,两人猫着腰朝寨子祠堂跑去,决心把大人们漏掉的角落翻个遍。

      茶泽和林悦然来到寨子祠堂的时候,除了屋檐站着的几只鸟,没有其他人。

      非节非年的清晨,这里静得能听见燕子在斗拱间换气的声音。

      茶泽和林悦然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像老人咳嗽,把两人吓得同时缩了缩脖子。

      前殿还是老样子,青石板缝里钻出倔强的野草,祖宗牌位排的整整齐齐。

      他们最后停在后墙那块颜色略深的杉木板上。

      林悦然伸手叩击,“咚咚”,空洞的回声在寂静的屋里被放大。

      茶泽立刻会意,沿着板缝摸索,很快找到一块活动的假砖。

      砖后,是一截老铜环。

      茶泽轻轻一拉,整面杉木板向后滑开两掌宽,露出仅容一成年人侧身的夹墙通道,一条窄窄的楼梯向下延伸,墙面粗糙却干净,显然常有人走。

      茶泽和林悦然一前一后进入夹墙,因为他们是小孩身形较小,夹墙通道变得没有那么狭窄,楼梯尽头,是一扇对开的木门。

      茶泽伸手轻推,屋里景象让两个孩子瞬间屏住呼吸——

      四壁雪白,却挂满了巨幅苗绣,整面是一副高及屋顶的《蝴蝶妈妈》的苗绣,巨大的蝶翅用渐变橙红线绣成,中央是一位面容慈祥的妇人,双手托着数枚蛋。

      茶泽给林悦然解释道:“蝴蝶妈妈是我们苗族的祖先神,传说里,天地刚形成的时候,只有一棵大枫树,枫树心里飞出了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我们就叫她‘蝴蝶妈妈’,她在时间飞啊飞,爱上清水里的泡沫,就生下了十二个蛋,交给一只鹡宇鸟帮忙孵。鹡宇鸟蹲在蛋上整整十二年,终于孵出了雷公、龙、虎,还有人类的祖先——姜央。所以我们苗人把蝴蝶当成万物之母,把鹡宇鸟当成护蛋神。后来枫树被雷劈倒,树心变成鼓,树皮变成布,树枝变成绣棚,树汁变成染料——苗族的刺绣、蜡染、银饰,全是枫树和蝴蝶妈妈留下的礼物。”

      林悦然无比惊讶,苗族还有这样的传说故事,蝴蝶妈妈,枫树,鹡宇鸟,比童话还浪漫!

      更惊讶的是,祠堂地下居然还有房间!

      房间里有一张长桌,长桌后做着七八位妇人,一律靛青布衣,袖口银线云纹,正在低头穿针。

      听到响动,众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林悦然下意识往茶泽身后缩,小声嘟囔:“她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绣东西,不会是非法组织吧?”

      茶泽却松了口气,目光一扫,屋里大半都是熟面孔:“阿岚大娘!阿丽婶,杨阿姑……连绣坊的银锁婆婆也在?”他一个个唤过去,满屋子长辈都笑着朝他点头。

      林悦然看见被茶泽称为杨阿姑的人起身,把两杯热茶推到他们面前,对茶泽说道:“别怕,我们不是非法组织,这里的‘蝶母会’,专做苗绣传承。你阿奶,是发起人,她每日下午都会过来,我们几个呢,呵呵,则是在还没有什么人出门的清早,便会早早过来。”

      茶泽不理解道:“可是,你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杨阿姑回答道:“苗人自古敬蝶,视她为万物之母,可这些年,外面的人把苗绣当拍照背景,把蝴蝶当打卡道具,你奶奶的茶店红火那阵,日日有人排队,却只想举着绣片自拍,转身就扔。”

      她叹口气,继续道:“你阿奶说,真正的针法要静、要慢、要心。她不想做苗族的文化网红,所以带着我们这些老姐妹躲进祠堂下,一针一线做‘水纹带’,‘枫绣幡’,只卖给真心要学的人,地下安静,也避开了那些‘拍照客’。”

      茶泽听得发怔。

      他原以为奶奶“午后消失”是去打牌或采药,没想到竟在带领一群绣娘“躲清静”。

      林悦然却更着急,插话:“可是昨天晚上,茶泽的阿奶没有回家,失踪了,直到今天早上,你们知道阿奶去哪里了吗?”

      话音落地,满屋绣娘齐刷刷停针,脸上都浮出惊讶。

      阿岚大娘皱眉道:“什么?昨晚茶泽的阿奶没有回茶店?可她并没有留在这里啊!”

      在座的绣娘纷纷摇头:“我们戌时就收针走了,没见到她。”

      一声声否认,像冷水浇进热油,林悦然的脸色愈发担忧:“那……你阿奶去哪儿了?”

      茶泽看着林悦然,猛然想起那天带她去看夜明虫后,夜明虫把他们带到了祖山,而祖山的泥中,却出现了新埋的管子。

      他心跳如鼓:阿奶失踪,会不会跟那些管子有关?

      可他没敢当场说,只把疑问压进心里,带着林悦然一路狂奔,重新冲向祖坟山。

      清早的祖山像刚被夜雨洗过,山朦胧得发亮,茶泽牵着林悦然,一路踩着碎叶,昨夜新覆大的那块草皮还在,边缘被风掀开,露水沿着奇怪的新管子滴落,“叮叮”声十分清脆,像未关紧的水龙头。

      昨天晚上夜黑,茶泽只看见了管子,现在他却清楚的看见,一座新坟突兀地隆起在管子旁边,土色尚湿,碑面却空白,没有姓,没有名,没有生卒。

      只刻着一道浅浅凹槽,像是谁用指甲随意划出的线痕。

      林悦然好奇地伸手描那凹槽,指腹刚触到凹陷边缘,“咔———”一声轻响,整块石碑竟像被叫醒的兽,缓缓向内旋开,露出一条暗藏在墓壁里的螺旋楼梯。

      茶泽和林悦然对视一眼,屏住呼吸,踏入入口。

      刹那间,冷气扑面,带着新塑料辛辣的味道。

      灯带齐亮,照出一座总控室,无数的白色管子像无数条冻僵的白色蟒蛇,把空间勒成网。

      林悦然抬手敲了敲,声音闷,像敲骨头。

      “是空的。”她拧开最近的一只管子的开关,一股凉气夹着塑料味窜出来,吹得她刘海往后一翘。

      “这里是哪儿?这么多管子是用来干嘛的?”她回头问。

      茶泽摇头:“我不知道。”

      两人没敢多留,顺着螺旋楼梯原路退回地面。

      天比之前的又亮了一些,雾气一点点散开。

      他们回到寨子,沿着河堤一路找,远远就看见朗达伯伯提着什么东西,步子快得像有人在追。

      “朗达伯伯,这么早去哪儿?”茶泽喊住他。

      “捕鱼。”朗达伯伯把东西往后一藏,笑的僵硬。

      茶泽皱着眉头:“可是平时,您从来没有那么早过?”

      林悦然看见朗达伯伯喉结滚了滚,没答。

      她趁势问:“您昨晚和今早见过茶泽的阿奶没?”

      “没……真没。”他说得太快,眼睛往水面飘,像鱼钩上活蹦乱跳的小虾,藏不住。

      茶泽抓住朗达伯伯的手臂,肯定到:“伯伯,您一定知道她在哪儿。”

      树影在他脸上晃出深深的沟,他叹气走到河边,踏上小船,解开缆绳:“上船吧,别吵了水神。”

      林悦然没动,歪头盯着他左手提的那只蓝布包袱,包袱角冒出食物的香味。

      她看见朗达伯伯神色尴尬,问道:“朗达伯伯,这是什么?”

      茶泽也锲而不舍地追问到:“对,朗达伯,这是什么?”

      朗达伯伯咳嗽一声:“别看了……给你阿奶带的早餐。”

      茶泽眼睛一亮,脱口道:“所以您知道阿奶在哪儿,对吗?”

      朗达伯伯叹了口气,终于点头:“你阿奶昨晚就住在湖心的废船离。”

      茶泽和林悦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带我们过去!”

      朗达伯伯拗不过,只好掏出手机,拨通了茶泽爸爸茶康莱的号码。

      电话那头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朗达伯伯压低声音:“康莱,你母亲找到了,在湖心的废船里,你赶紧过来。”

      挂断不到十分钟,堤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茶康莱的头发被湖风吹得乱糟糟。

      当茶康莱远远看见儿子茶泽,眉头猛地一松,可目光落到朗达伯伯身上时,那松开的眉又立刻收紧,像被细线重新缝起,他抿着唇,下颌绷出两道硬棱,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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