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3、多事之秋,晚风来急 世上没有不 ...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虽然墨兰和如兰都缄口不言,可消息却像长了脚似的,东一句西一句地传到了盛家人耳中。

      明兰也听侯府下人说,五姑奶奶前几日去了永昌侯府,出来时眼圈红红的,还拿帕子捂着脸。

      后来又听到风声,说文姐夫眼看就要落定的外放调令,忽然有了转圜余地,吏部那边透出话来,说是有人打了招呼。

      虽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零碎的消息,但明兰是个聪明人,把前后这些事儿一串,就拼出了一个大概经过。

      她怔怔望着窗外那株月季,清风从半开的窗子里溜进来,拂得花枝微微颤动,几片半红的花瓣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阶上。。

      “为何五姐姐宁可去梁家挨脸色,低声下气求她最厌恶的四姐姐,也不肯来宁远侯府找自己?”明兰心头莫名一阵失落。

      “是怕给自己添麻烦?”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明兰便摇头否了。

      如兰若这般体恤旁人,那便不是如兰了。

      她性子直率鲁莽,为了求文言敬心软,能冒雨站上半个时辰,连盛家的脸面都不顾了;能当着满屋子人,跟墨兰大吵大闹,何曾想过牵连丈夫的前程?

      这么一个人,几时学会“不添麻烦”这四个字了?

      那便只有一个缘故了:五姐姐心里头掂量过,她只有求四姐姐高抬贵手才行!求到六妹妹跟前,一来未必愿意,二来……就算愿意,六妹妹真能办得成么?

      明兰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如兰来找自己,自己会为难;如兰不找自己,自己又泛酸。

      她起身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子全部推开,阵阵凉风丝丝灌进,吹得桌上纸张簌簌作响,可心头那股气苦,却没法被吹散下去。

      自己才是盛家嫁得最好的女儿,顾廷烨是超品侯爷,皇帝面前的红人,手握兵权的朝廷重臣,无论品级、圣眷、实权,哪一样不在梁晗之上?

      可为什么真要办什么事,自己却处处不如墨兰顺手?明兰轻轻叹了口气,扶着窗棂慢慢琢磨。

      四姐姐能耐越来越大,起初是靠装贤惠攒口碑、后来是靠送人情搭人脉、如今更是厉害,撕下了“贤惠”的假面具,成了“铺路搭桥”的掮客。

      许多人虽然有些银钱地位,可遇到了真正的麻烦——譬如官司缠身、子弟科考被人顶替、家中女眷遭权贵觊觎——根本不知该去敲谁的门。

      就算知道门朝哪开,门里的人也未必肯见;就算见到了面,人家凭什么帮忙?

      素不相识,无亲无故,那些求助对人家来说,也是麻烦和风险;遇到口风不紧的大嘴巴,还可能把帮忙的也拖下水。

      权力需要一条不必沾湿鞋袜的过河之路,外人需要一扇能被打开的方便之门,都需要找一个能替他们“探路”的人。

      墨兰凭借手腕、人脉和在汴京的信息网,以及从四品官眷这个无论上下都能说话的身份,自然而然承接了这个位置。

      许多棘手的事,一旦到了墨兰手里,便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旁人连她是怎么搭的线、究竟找的谁,都完全摸不着头脑。

      先前某位不得势的京官,想将儿子塞进一处油水丰厚的衙门,可提着猪头找不着庙,白白花了许多银子却办不成。

      后来经人指点,寻到了梁府的门路,还不到一个月,调令便批了下来。

      那京官从头到尾,只晓得事情是“盛大娘子”给办的,至于究竟走谁的渠道,那是浑然不知。

      上头的那些权贵,很多不便亲自出面、不愿叫人知晓的事,都托了她的路子;下头的人有求告无门的、不知该敲谁家门的,也寻了她的路子。

      她在中间替两边搭桥,口风紧得像铁桶一般,既替人隔了风险,又替人省了周折。

      求到她门下的人,不用担心走漏风声;替她出力的人,也不用担心惹火烧身。

      这一头不沾明处的光,那一头不落暗处的影,干干净净,来去无痕。

      她的人脉与人情,也像滚雪球般不断壮大,渗到了汴京城的许多角落,再加上“办不成主动退款”的口碑,越来越多人离不开她。

      那些提着猪头找不着庙、苦于县官不如现管、衙门里互相推诿叫人头疼的事,只要找到她那里,总能引荐出几个关键人物。

      今日是张家要调任,明日是李家要销案,后日是王家要帮忙……

      墨兰坐在侯府花厅里,吃着点心喝着茶,拿在笺纸上写几个字、递一张名帖,便把许多人在外头跑断腿也办不成的事,轻轻巧巧地给办了。

      明兰咬了咬下唇,心里头那股酸意又泛了上来。

      当初大姐姐在袁家受气,袁家老虔婆何等刻薄,大姐姐在府里熬了多少年,吃了多少暗亏,可自己能做什么呢?

      最大的幻想就是穿上诰命服,去袁家摆一摆架子,替大姐姐撑个腰,可墨兰却不动声色,轻松拿捏了老虔婆的娘家和儿子,逼得她来盛家赔罪。

      “难道是自己能耐不如墨兰?”明兰苦笑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得很,换了自己动用顾廷烨的资源帮娘家,肯定要小心翼翼吹枕头风,掂量着顾廷烨肯不肯,他面上稍有犹豫,自己就得转换口风。

      墨兰对梁晗却从没这个顾忌,梁晗权力多大,墨兰权力就有多大,哪里要小心试探、察言观色,吹什么枕头风?

      明兰有时候非常疑惑:梁晗和墨兰到底怎么回事?

      说夫妻恩爱,四姐夫房里一堆莺莺燕燕,真要爱重四姐姐,能这么沾花惹草,不该和廷烨那样,从不碰其他女人吗?

      说夫妻不和,四姐夫的权力和人脉,四姐姐随便调用,她能取笑四姐夫“乌龟爬在门槛上,进退都是个滚”,自己可敢跟顾廷烨这般没大没小?

      顾廷烨待她好,她从不怀疑,整个侯府上下几百口人,都交给了她打理,无论吃穿用度、银钱账目、人事调拨,都是明兰说了算。

      可他给的是“侯府主母”的权势,不是顾廷烨本人的权势。

      一旦出了澄园的墙,遇上官场上那些人情往来、权柄交锋的事,自己便完全插不上手。

      顾廷烨当初许诺过,说“我是男人堆里的老几,你便是女人堆里的老几”这话让她十分感动。

      可仔细想想,男人堆里的老几和女人堆里的老几,终究不是同一个老几,女人到底要靠依附的男人。

      顾廷烨说四姐姐是“牝鸡司晨,不守妇道”,未必没有告诫自己不要模仿的意思。

      可当初如果四姐姐安分守己,就得嫁到文家做受气包,嫡女如兰尚且被文家各种嫌弃,换了没资源的庶女墨兰,这日子只会更难过。

      嫁给梁晗后,如果四姐姐安分守己,顾廷烨恐怕连一个正眼都不会给她,能像今天这么忌惮,一口一个“老墨”吗?

      明兰心里头翻来覆去,她非常羡慕墨兰那种拨弄风云的潇洒,渐渐产生一个念头:墨兰能有今日,只因她从没把自己当成“内宅女眷”,自己却太把自己当成“内宅女眷”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像一粒火星落在干草上,烧得明兰整夜未眠。

      中秋是回娘家的日子,这次顾廷烨和明兰是带着团哥儿和蓉姐儿一起回去。

      相比一脸兴奋好奇的团哥儿,蓉姐儿却是脸色发白,心中忐忑,她是第一次去盛家,而且自觉身份尴尬。

      明兰看出她的不安,柔声安慰道:“你几个姨母都是体面人,待人十分和气,大姨母的孩子与娴姐儿差不多大,回头你与她顽罢。”

      蓉姐儿点了点头,心想待会一定不能给嫡母丢面子。

      四个女儿、女婿一道来庆贺中秋,盛紘大觉面子风光,不住的捋须微笑。

      上首的盛老太太也是红光满面,只有大娘子看向顾廷烨的眼神,依旧有些复杂与不甘:这要是亲女婿该多好?如儿还用得着挨脸色吗?

      文言敬看到梁晗夫妻,脸上很有些尴尬,偶尔与他们目光接触,都慌忙避开不敢对视,如兰气鼓鼓地盯着墨兰,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寒霜。

      墨兰脸上依旧一副斯文贤淑的模样,虽然她掩饰的极好,但细心的明兰却也看出,墨兰似乎满怀心事。

      明兰的猜测没有错,此刻的墨兰确实头疼:梁家老侯爷的身子,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

      请了几个老太医上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尽人事,听天命”,看来熬不了多久。

      若是承平之时,老侯爷去世无非是一桩白事,可如今是太后官家角力的当口,梁晗的位置又是重中之重,如果老侯爷不幸,梁晗就要按礼法丁忧。

      丁忧意味着交出权力和职务,如何保证梁家以后的权势富贵,谁来代替梁晗掌握汴京城防?这些恐怕都会引发一系列狂风暴雨,墨兰实在开心不起来。

      和明兰带着庶女蓉姐儿一样,墨兰除了带着儿子仲哥儿,还把梁晗的庶子和庶女也带来了。

      春珂的孩子虽是长女,也养在梁晗院里,但已过继给梁家大房,这次没跟着一起来。

      大娘子意有所指开嘲讽时,墨兰却大大方方回应:“只要是夫君的骨血,哪一个不是我的儿女?再说我自己便是庶出,做人岂能忘本?”

      盛紘和梁晗听了都十分满意,一直心中忐忑的蓉姐儿,虽然不在现场,但后来知道了四姨母这句话,立刻对她刮目相看,心想“这才是母亲该说的话!”

      明兰也终于见到了二嫂胡氏,自从胡娴玉嫁给长枫,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胡娴玉只是对明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更没有主动打招呼。

      她虽不知道顾廷烨当初阻挠父亲复职的事,但明兰一直不来拜见自己;顾廷烨在扬州盐务上,对父亲“恩将仇报”的事,都让她对明兰夫妻没好感。

      明兰见她神色疏离,心里也有怨气:自己是堂堂的侯府夫人,这个嫂子却从不来看自己,连团哥儿的洗三礼和满月宴,她都硬邦邦地直接回绝。

      梁晗与顾廷烨也依旧互不搭理,彼此仿佛都没看到对方,两人说来是连襟之亲,过去在风月场还一起喝过酒,如今却是众所周知的不和,哪怕是当着岳家,连场面功夫都不做。

      众人寒暄一番后,才从寿安堂告辞出来,盛紘领着四个女婿往外院去,女眷们则往内堂去吃茶。

      华兰一坐下,便叫庄姐儿与蓉姐儿相见,两个女孩相互敛衽行礼,挨着坐到一处说话。

      庄姐儿听蓉姐儿说起薛大家课堂上的事,不禁颇为神往,听的津津有味,心想要不要也去那边一起?

      余下几个孩子,都由刘妈妈领到厢房去玩耍,由于墨兰得势,她带来的庶子和庶女也被人小心讨好。

      由于这次没有宴请外客,林噙霜也没有回避,而是大大方方出来招呼,安排下人张罗茶水点心,完全是女主人的派头。

      大娘子脸上虽有怒色,却也不敢发作,只带着如兰和华兰进了小院说私房话,胡氏和墨兰则跟着林噙霜去了林栖阁。

      明兰看着四散的姐妹,有些怅然若失,又重新回寿安堂找祖母说话。

      她总觉得,自己回趟娘家不该这样,可到底该怎样又说不出所以然,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多事之秋,晚风来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