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同人文·墨兰传》林狒狒

172、少女时代，含泪告别 梁府花厅内

　　梁府花厅内，墨兰正拿着把银剪，细细休剪一盆素心兰，脸上始终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

　　如兰坐在下首，双手绞着帕子，绞得指节发白，嘴唇翕动几回，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墨兰也不催她，剪完了花又慢条斯理地净手，露种忙取来一方素帕，将墨兰指尖一根一根擦干。

　　她对露种使了个颜色，露种顿时心领神会，忙和一众婢女退了下去。

　　等只剩姊妹两人后，墨兰才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五妹妹难得登门，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如兰脸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半晌才嗫嚅着将文炎敬之事，吞吞吐吐说了一遍。

　　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几乎细不可闻：“……漳溪如同流放，我相公又不是犯官，自然不想去……想请四姐姐帮忙，看看吏部那边……能不能通融下……”

　　说罢便低下头，等着劈头盖脸的刻薄话，等着墨兰的冷嘲热讽，可等了半晌却安安静静。

　　她忍不住抬了抬头，只见墨兰端坐上首，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好啊，我帮你问问，一有消息便告诉你。”

　　如兰一愣，旋即心头腾起一股急火，她虽求人却也不是傻子，这般轻飘飘的“问问”，鬼知道要问到猴年马月。

　　声音不由急了几分：“什么时候能有消息？你……你明明有法子，何苦这般吊着我？”

　　墨兰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俏丽的脸庞上都是愠怒之色。

　　“我有法子，与你何干？”墨兰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也从先前的闲适，变得如同刀刃般锋利，“你知道你错在哪儿么？”

　　如兰被她这目光一刺，反倒生出几分犟气，哼了一声道：“不就是前些日子跟你吵了一架，让你丢了面子么？如今你是大贵人，我是小妇人，你拔根头发比我腿都粗，我还拿你当家人，真是大错特错！”

　　这话听着像自贬，却句句带着挖苦。

　　“你蠢！蠢到不能再蠢！”墨兰霍地站起身来，指着如兰骂道。

　　她声音虽不高，却字字带着火气，“你为了个通房，冒着大雨去求文炎敬心软，这事若传出去，你以为丢的是你的面子？”

　　如兰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震住了，张了张嘴就要辩驳，墨兰却逼近一步，喝问如同连珠炮般卷过来：

　　“我呸！你有面子来丢么？你丢的是我盛墨兰的面子！父亲和长柏哥哥都在，外头谁不知道，盛家几个姐妹在走动？你那般作践自己，人家看在眼里，只会说盛家的女儿，嫁了人便这般没骨头，连个通房都压不住，还要低三下四去求男人！你丢得起这个人，我盛墨兰丢不起！”

　　“你信不信，现在只要我一句话丢出去，文言敬这辈子都别想爬起来！”

　　如兰面皮紫涨，腾地站起身来，几乎要甩袖就走，可丈夫前程那句话，却像钉子一样，牢牢把她钉在原地。

　　她实在挪不动步，只能梗着脖子站在那里，咬牙把满腔的羞恼生生咽了下去。

　　墨兰却不依不饶，上下打量着如兰，目光中满是鄙夷之色。

　　“都说你像大娘子，你真的像么？她的刀子嘴，你学了个十成十；她的豆腐心，你可学到一分？你那张嘴，得罪人时比谁都利索；到了该心软的时候，又硬得像块石头；偏偏在男人面前，你又软得没了骨头，你这不是豆腐心，是一锅夹生的饭，里外不是个东西！”

　　如兰眼眶里的泪珠子已经在打转，却死撑着不肯掉下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唇上几乎要咬出血印来。

　　墨兰见她这副模样，哼了一声，转身走回椅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语气虽平和些许，却仍然带着余怒：“你给我听好了，你怎么讨好文炎敬，我管不着！你便是天天给他跪下磕头，我都懒得看一眼！可你再敢作践盛家女儿的名声，再敢把那些求男人的腌臜事到处嚷嚷，别怪我不讲姐妹情分，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

　　如兰站在那里，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了脚。

　　她想回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走人，脚却像生了根。

　　最后只是攥着帕子，把满眼眶的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调令的事……”

　　墨兰摆了摆手，像赶一只聒噪的雀儿：“念在姐妹一场，这事我替你办，可你记住了，求人的滋味不好受，也别以为这世上，真有什么无价宝、有情郎。他若真是你想的那般有情，当初便也娶不到你。”

　　如兰如遭雷击，脸色变得煞白，但什么也没说，只躬身福了一福，转身便往外走。

　　只是心情激荡之下，全身力气仿佛被抽走了，以致脚步踉跄，仿佛踩在棉花上。

　　她没回文家，径直去了华兰府上。

　　华兰见她进来时眼圈通红，便知有事，忙摒退了下人，拉了她在暖炕上坐下，又亲自倒了盏热茶塞进她手里。

　　如兰握着茶盏，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股在梁家忍了一路的委屈，到了亲姐姐跟前，终于兜不住了，一股脑翻涌上来。

　　她一把抓住华兰的手，声音又气又苦，带着哭腔：“大姐姐，你说她为什么要这么整我？从小她就跟我过不去，如今我嫁了人，她还不肯放过我，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华兰没接话，只是看着她，过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比骂一顿更叫如兰难受。

　　如兰怔住了，眼里的愤怒慢慢变成茫然，又慢慢变成委屈。

　　她松开华兰的手，声音也变得闷闷的：“……大姐姐，你也觉得，是我不好？”

　　华兰摇了摇头，伸手将如兰鬓边一缕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我自然向着你，你是我亲妹妹。可墨兰……她和我们姊妹不一样。我原以为是林噙霜把她带坏了，现在想想，她比林噙霜厉害多了，我们几个都不是对手，六妹妹说起来是侯夫人，也一直被她压着！”

　　华兰顿了顿，看了如兰一眼，语气又轻了几分：“我不是涨她的威风，她今日肯替你办这件事，便已是念着姐妹情了，她说句话比旁人跑断腿还管用。你也仔细想想，她若真不念情分，大可以推说‘吏部的事我管不着’，你又能如何？”

　　如兰咬着唇，不说话了。

　　华兰又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往后啊，你少惹她罢。不是怕她，是犯不着。你有你的日子要过，她有她的路要走，何必非要分出个输赢来？”

　　“她说我也就罢了，为什么那么说我相公？”如兰想起墨兰对文言敬的鄙视，顿时愤愤不平。

　　华兰安慰道：“嘴长在她身上，你管那些干嘛？咱们几个姊妹，不也天天笑话梁六沾花惹草，后院一片乌烟瘴气？”

　　“相公娶我，真的是有所图吗？”如兰感觉华兰回避了自己问题。

　　“两口子在一起，重要的是同心，人生苦短，几十年光阴转眼而逝，你想那么多干嘛呢？”

　　如兰不是傻子，听懂了姐姐的言外之意，顿时一滴泪落在茶盏里，漾开一圈细细的纹。

　　她沉默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