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38、第 38 章 林晓的头发

　　林晓的头发被临时烫过，又染成了深棕色，连眉毛也没有忽略，迎着光的时候能看出些蜜糖色，他的肤色偏白，面部线条也并不凌厉，和身上绛紫色天鹅绒材质的西装三件套搭配得严丝合缝。
　　“我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王琴和钱小余一会儿回来接你，等去了现场，如果有记者追着问那些不好回答的问题，她们会替你挡一下，如果实在躲不过，就什么都不要说。”郑屿帮他拂了几下已经十分平整的衣领，端详了一会儿，又从一旁的花瓶里折下一支浅紫色的郁金香，插到左胸前的口袋里。
　　“放心吧。”面对郑屿有些絮叨的嘱托，林晓倒像是在宽慰他。
　　上车后，王琴也说了类似的话，并且告诉他安睿言也会出席颁奖典礼，“金翼奖的主持人一向会整活儿，这次把你们的座位排得那么近，难保不会用你们的事情赚噱头，千万留意不要顺着他们的话头向下说，小心上套。”
　　安睿言这次参加活动的重点自然是宣传和江淼合作的新剧。
　　不过这次剧组的重头戏并没有落在安睿言的身上，江淼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之前有碍于大佬明面上的身份，她还会象征性地低调一下，这次却毫无顾忌，直播的弹幕里已经有人算过，她通身的衣服和配饰已经抵得上二线城市的一套房。这样一番操作下来，自然赚足了话题，粉丝像是自己也沾到了光似的，不停地在直播间里刷屏“人间富贵花”的弹幕，偶尔有几句不一样的评论也很快就被顶下去。
　　虽然事情的发展和王琴预计的有些偏差，但是林晓乐得坐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享受片刻安宁。尽管没有多少镜头转到他们这边，安睿言还是尽职尽责地表演了一番，知道内情的钱小余冷眼看着，只觉得他的演技比剧里要好得多。
　　这一届的金翼奖没有什么爆什么冷门，最佳新人奖中规中矩地颁发给了一个首次出演文艺片的流量演员，陆明辉如愿以偿地收获了自己转战影视剧之后的第一项大奖。让林晓感到有些惊讶的是，欧洁的团队居然替她拿争取到了在颁奖礼上献唱的机会，虽然只是在歌曲串烧中短暂地出场，但这已经算是得到了官方的入场券。
　　林晓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个据说给盛熠添了不少堵的人，平心而论，她的声音条件不错，只是依然给人一种自诩正统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个节目是不同年代的金曲串烧，欧洁一身上世纪中叶的歌女装扮，手上拿着复古的落地式麦克风，在昏黄的聚光灯下摇曳生姿。

　　谈雅南觉得林欧月有些奇怪，除了反复地听那张荒腔走板的唱片，从来不看电视节目的她，居然还罕见地让佣人帮她打开了客厅那个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充作装饰的电视。尽管她也只是远远地背对电视坐着，但神情却十分专注。
　　因为林欧月的晚饭吃得极少，用餐时间又早，所以儿媳每晚都要为婆母准备一份容易消化的点心，通常是藕粉茶汤一类。今晚谈雅南照例端着一碗温度刚好入口的黑芝麻糊轻轻放到林欧月手边时，竟然从这个强硬的老妇人脸上察觉到了一丝忧伤和怀念。在窥私欲的驱使下，谈雅南有意地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可惜那种罕见的表情转瞬即逝，她没能及时抓住什么端倪。
　　整个歌曲串烧的时间也不算长，节目结束后，主持人邀请所有演员上场，借这个机会，欧洁自然又提到了自己身为老兵的外公。
　　“小南。”林欧月突然开口。
　　谈雅南身体一僵，还以为自己窥探的举动已经被识破，停顿了一下才关切地问道，“妈，您有什么吩咐吗？” 声音里是惯有的温良恭敬。
　　“你明天给吴先生下个帖子，我有些事想问问他。”
　　“好的，妈，我记下了。”谈雅南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尽管她是在林欧月亲自挑选的儿媳妇，进了林家门这么多年，又生下一儿一女，早已经站稳了脚跟，但她在面对婆婆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日常的相处都是强打着精神在应付。
　　好在面对丈夫的时候她可以完全卸下自己的伪装，倒不是因为感情这种无聊的东西，而是他们已经按部就班地进入了豪门夫妻面对彼此时内心毫无波澜的阶段。男人回家时会装模作样的履行丈夫的义务，她便也装作不知道男人在外面吃得不太干净，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好像一对相处并不愉快却不会结束合作的商业伙伴。
　　“妈去年检查心脏有点问题，她只找中医，看来看去也没什么起色，要不再给她说说，请个专家瞧瞧？”谈雅南淡淡地看着丈夫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身上这套同款的真丝睡衣似乎有些没修剪干净的毛刺，让她有些说不清楚的难受。
　　“她不愿意进医院，你又不是不知道。”林牧则说话时带着即将入睡的鼻音。
　　“我是看着她最近精神不太好，又总是念着鬼神的事，快过年了，年纪大的人总归是小心些好。”谈雅南原本的声音和柔美毫不沾边，甚至有些粗哑。
　　“她的精神还不好？想看那些事请人来看就好了，咱们这样的家里哪有不信这些的。”林牧则心不在焉地说。
　　谈雅南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夜深了，佣人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生活规律的老太太突然决定熬夜。
　　林欧月背后的电视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
　　年长一些的阿姨低声和新来的小保姆咬着耳朵，“这个林晓是咱家先生的大儿子，他小时候……”
　　“我有一个小姐妹还挺喜欢他，原来也是资源咖。”小保姆轻蔑地撇了撇嘴。
　　“什么资源咖哦，老太太和先生早都不认他了，要不前几天能让他出那个事儿？”阿姨用一种传递绝密信息的语气小声传递着这些豪门密辛。
　　林欧月的耳朵和眼睛一直都灵得很，到了现在的年纪，却十分热衷于扮演一些耳聋眼花的角色。就比如现在，电视里访谈的声音，还有这些人的小声议论，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却依然装出昏昏欲睡的样子，找了一个适时的机会清了清嗓子，在众人如临大敌的簇拥下进入睡前的准备状态。

　　记者张伟坐在电脑前，又检查了一遍即将发出的短视频。
　　这很可能是自己入行几年来抢到的第一条独家，虽然会不会成为热门爆款依然是未知数，他点击发送的时候手指还是激动到有些颤抖。
　　“……虽然身为被指控的一方，但我个人一直认为，对于类似的事件，举证不应该由‘受害者’单方面完成，因为那很可能意味着他们需要再公众面前自揭伤疤，并因为不符合完美受害人的标准遭受指控和非议。因此接下来，我和我的工作团队会尽力列举证据，证明我本人的清白，并且希望这位先生也能尽快完成自己的证据收集，以便双方早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问题。”
　　当年一起学新闻的同学已经有人坐上了娱乐公司的管理层，自己却辗转几家单位，到现在还在为转正头疼，有颁奖典礼这种出头的好机会自然也给不到他头上。记者邀请函还是托同学的关系额外拿到的，影帝附近的位置抢不到，还有和同事“撞车”的风险，要想一鸣惊人就必须另辟蹊径。
　　也许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在有些冷清的出口处堵到了独自离场的林晓，对方没有推脱就回答了他有些尖锐的提问，事后甚至没有像大多数的流量明星一样追着自己确认是不是开足了美颜，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单枪匹马混进会场，连更专业一点的拍摄装备都没办法带进来，缺乏专业的大光设备导致林晓的脸色有些惨白，眼睛也不够亮，要是碰上那些较真的团队，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自己费的一番周章。
　　“还要加班吗？”
　　“刚结束，新闻总算是发出去了，你先别睡，我带点烤串回去咱们庆祝一下。”尽管不知道结果如何，甚至不知道会不会如自己期望的那样引起什么水花，张伟还是决定搞点啤酒烧烤和女朋友小小地庆祝一番。

　　玻璃杯缓缓侧倾，淡黄色的啤酒立刻化作一道顺滑的水柱，落到男人几天没洗过已经有些油腻的头发上，才溅起一点水花，在两人呼吸的范围内弥散开一股麦芽的清香混合着啤酒花的微苦气味。
　　秦沛坐的比平时还要端正，季琳手上的啤酒倒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露出一丝惊愕的表情，像是预料之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连狡辩的兴致都提不起一点，反而是季琳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当年不过是一件小事，何至于生出那么多波折，林晓和郑屿都没与追究，你最后也算得偿所愿了，为什么现在还要说谎？”季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严教授已经不能出面澄清了，你这样做是要让他将来背着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入土吗？”
　　“无所谓啊。”秦沛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不解，他已经对配合那些所谓同门扮演“师生情深”戏码感到厌倦，“毕竟他也不能算是我的老师，也没给过我什么好处，本来就是林晓放弃了才轮到我的不是吗？还有那个郑屿，如果不是仗着他，林晓能要什么有什么吗？”
　　季琳张了张嘴，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最终还是直接转身离开了，大概是已经不想和他多费口舌。
　　秦沛依旧端坐着，脸上嘲讽的笑容渐渐冷却至消失，眼睛还看着季琳离去的方向，最初在师姐面前献殷勤，还有这段时间的有意接近，除了功利性的目的，还因为她的身上至今仍然带着和她的处境越来越不相称的天真单纯。
　　“你就算说破大天，我和你爸也不会同意你找一个二婚女人！”
　　“对啊，儿，你现在已经在城里扎根了，人生大事可不能犯糊涂啊。”
　　秦沛用手指蘸了眼角的液体送进口中，已经变得和他的体温一致，也尝不出什么味道，他静静的回想着自己早就知道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