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39、第 39 章 “老太太，

　　“老太太，今天把我叫过来是想看看什么？还是照例先起个卦？”吴应天恭敬地佝着身子，毕恭毕敬地请示。
　　就像林牧则说的，大多数有钱有权的人家都会信一些鬼神之说，无论大事小事，都要问过风水八字才能行动，生怕守不住这份得来不易的富贵。就比如这位眼下正坐在林家会客厅里的老吴，这些年凭着自己这门手艺，积攒下的家底据说不亚于一个小型企业的老板，只是一把年纪了也没有成家。据他自己说是因为自己吃了这碗饭，“鳏、寡、孤、独、残”必占其一，不愿意再拖累老婆孩子，于是便独身到了现在，须发皆白已经说不准年纪的时候。
　　圈子里都说他有些真东西的，当年林牧则生了一场怪病，几乎活不下来，就是抱去给他看过之后才慢慢地好起来的，传言吴应天给当年还在襁褓中的林牧则批过八字，又去看了林父的墓地，只说这孩子必定有惊无险，将来是个当家掌舵的人。日后果然应验，老吴也在林欧月面前排上了号，三五不时地便要以半仙的身份登门，陪老太太说话。
　　和以前不一样，这次的吴应天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走起路来有些轻微的跛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之前就有知情人传过，这个姓吴的算出了自己的天命，所以要赶着自己去见阎王之前把这份手艺传下去，这个孩子就是他好不容易从孤儿院里找到的一个有灵根的孩子。学了几年，老吴现在到哪儿都带着他，为的就是让他在各家主顾面前刷个脸熟，将来自己真的归了西也能从各家讨碗饭吃。
　　“不急，我们是老相识了，你先坐着我们说说话。”林欧月和蔼地笑着，招手把那个小男孩叫到了近前，“这就是你那个小孙子吧，叫什么名字？”
　　“吴知运。”小男孩虽然紧张，但是却并不怯场。
　　“好名字。”林欧月笑得更加亲切，“小南，快叫人上茶呀。”
　　谈雅南闻言立刻命人送上新沏的热茶，一起呈上的还有一大一小两封红包，大的给吴应天此行的报酬，小的则是给吴知运的见面礼。吴应天并不推辞，很知趣地收了下来。
　　“看见这些孩子，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老了。”林欧月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想找老友来随便说说话。
　　“是啊，要不是天天见着小运，我也都快忘了自己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吴应天附和着。
　　“还是先抽一卦吧。”寒暄过后，林欧月切入了正题。
　　两个人聊得其乐融融，签筒却很不给面子，摇了几次都没有卦签出来。在场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只剩吴知运还是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时不时地打量一下四周。
　　“也许是我今天早起香上得不对，我去洗手，重新——”吴应天连忙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干这一行的虽然要帮主家解决问题消除忌讳，但是也要善于迎合主家的心理，把该说的话变得委婉一些。
　　“神佛不愿意回答，也就算了。”林欧月看起来很能想得开的样子。
　　“那帮您摇一挂瞧瞧？”吴应天拿出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明亮的六个铜钱，这是他小时学艺的时候就用的宝物。
　　“不用了，也不是什么非问不可的大事。”林欧月挥了挥手，“今天找你来，是有些风俗上的事不太懂，想单独和你再确认一下。”
　　谈雅南很有眼色地带着其他人退场。
　　“小运，你跟林太太出去，要守人家的规矩啊。”吴应天嘱咐。
　　“你当年给小牧批的命，还有先夫阴宅的地段……”
　　“当年林总的病的确凶险，也是医院把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我才敢尽力一试，成与不成都是林总的天命。那些什么改命续寿的话虽说是有些轻狂，却不是胡言乱语，有些事不可信其无，神佛不能骗第二次，百年以后的事，要是您还信得过我，就得按我那个时候说的法子做。”吴应天像是在打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的哑谜，语气却十分笃定。
　　“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欧月喃喃说道，像是念给自己听。

　　“吴先生，吴先生，怎么样？”吴应天告辞的时候，老马紧张兮兮地拦住他。这么多年来，他能一直坐在老太太亲信的位置上，靠的就是事事都揣度雇主的心意，一刻都不曾松懈过。
　　“马叔啊，好久不见。”吴应天笑着拱了拱手。
　　“哎呀，老吴，咱们两个就别客套啦，快跟我说说，老太太怎么突然把你老哥请来到底是为什么啊？”老马急着想知道内情。
　　“对了，当年宁太太生的那个孩子，如今也快三十了吧？”吴应天微微一笑，目光中露出一丝狡黠，不等老马继续追问，就挥了挥手，牵着那个有些跛脚的孩子慢慢走远了。

　　林欧月本人也觉得自己现在有些奇怪，比如频频地想到那个孩子——喜欢聪明又漂亮的小孩儿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是一个隔代，又流淌着自己血液的孩子，可恨他为什么偏偏长了一张和那个女人如此相似的脸。
　　实在可惜，她原本也想接纳这个孩子的。
　　当年林牧则这个遗腹子来得正是时候，帮他的母亲保住了家族的权柄，那场病却生得太不巧，让很多人还没有死透的心思又开始冒头，继承人一旦夭折，林欧月就会落到比新寡时更加艰难的境地，偏偏就连她最信得过的医生也委婉地提醒她，他们现在除了等待一个奇迹，已经没有什么能为他做的了。
　　寄希望于那些怪力乱神之事，成了林欧月满心不甘的唯一出口。
　　经过一场荒谬无比的法事之后，一个精致到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的纸人作为林牧则的替身被焚化，又郑重地埋进了林远堂墓地旁，一个无碑的坟坑里。
　　奇怪的是，这番操作似乎刚好遇上了临床医学的巧合，这件事过后，林牧则就渐渐地好了起来，而且比生病前更加聪明还有着超越年龄的老练。这也是为什么林欧月为什么会如此信任吴应天，在事情还不确定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规避那些不知真假的忌讳，尤其是在涉及自己的孩子时。
　　“度过了这一劫，往后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风大浪，只是夫人切记，送了替身下去，小公子在那边就算是挂了号的人了，再有涉及阴阳两界的事务，是万万不能沾手的。说句犯忌讳的话，到了您百年那天，在这个坟前摔盆扶灵的就不能是长子啦……”
　　凡是宗族理念重的人家，长子长孙的地位总是格外重要，尤其是在事关继承的时候，无论这个家里是家财万贯，还是只有破盆烂碗，他们天然就比旁人更有话语权。

　　几天后，林欧月在花房里侍弄自己的花草时，只留了老马在旁作陪。
　　“老马啊，前几天老吴带来的那个孩子你瞧见了吗？”林欧月小心地把几盆雪割草挪到了通风处。
　　“见了。”老马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身边有个孩子说说笑笑的，吴先生看着都比以前有精神了，也不枉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才找到这么合适的孩子。”
　　“那个孩子很难找？”林欧月好像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太太知道，他们这行又叫缺一门，老吴这辈子不成家就是怕连累旁人。要入行又讲究仙缘，去孤儿院里挑接班人就是想着那些孩子已经是苦命之人，还稍微带了点残疾，就是希望他以后少受这行的牵连……”
　　“这个老吴，还挺心善。”
　　“可能是见多了无可奈何的事。”老马拿不清雇主的喜恶，只能选了一个最保险的说法。
　　“是上年纪了，最近总是想孩子的事。”林欧月自嘲似的笑了笑，“孙子孙女都长大了，都不在家里了，还是孩子小的时候好，三个人打打闹闹的多热闹，那时候咱们也年轻。”
　　“孩子们都有出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老马暗暗感谢那天老吴的提点，适时地装出为难的样子，“有件事我本来想瞒着您，嗐，本来想着也说不着的，可是您刚刚提到了三个孩子的事……关于那个林晓，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这么说，他是被冤枉的？”林欧月迅速翻完了老马递过来的资料，顺手扔到一旁，脸上的冷笑有些轻蔑。
　　“毕竟是林家的孩子，本质还是不坏的。”老马恭敬得甚至到了麻木的程度。
　　“你是说这里面还有欧家人动的手脚？”林欧月提及自己的娘家时，脸上总是毫不掩饰的厌弃，没等老马作答，她就自顾自地说，“算了，这件事让他自己处理，结果如何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您说的是。”老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过以我的愚见，您何必总是想那些身后事，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那一天，那些事可是天大的抬举和光荣，让先生去和他说说，断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你这个老东西，拍了一辈子马屁，把自己都拍傻了。”林欧月嘴上嫌弃，眼睛里却全是笑意。
　　“要真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说着，她好像想到了一些陈年往事，渐渐的收敛笑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