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37、第 37 章 郑屿虽然算

　　郑屿虽然算不上生活在聚光灯下的公众人物，但是在很多时候还是习惯用匿名小号登录的习惯，尤其是默默关注林晓动态的那些日子。
　　进入安睿言的评论区之后，自诩推理能力不让福尔摩斯的网友们已经写出了一个情节完整的故事：林晓是一个外表纯良的性骚扰惯犯，当时他因为对同学下手，被人上报到教务处，学校为了不让丑闻外扬，半是利诱半是逼迫地让两人私了，条件是林晓主动退出保研竞争，把时任建筑系主任严忱的招生名额让给那位同学，而眼里不揉沙子的严教授在知道这些肮脏内幕之后竟一病不起，而那个受害的同学不仅经受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伤害，还必须再次接受调剂，饱受导师的压迫，至今没能顺利毕业，反而是罪魁祸首转头进了娱乐圈，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这样一个起承转合每一环都无比吸引眼球的故事，迅速被顶到了第一楼，不少顶帖的理由竟然是因为过于离谱，反而显格外可信。
　　看到自己的恋人和外公这样被人编排，郑屿有些气闷，当时就想在下面发评反驳，字都打了几行，涌上头顶的热血渐渐冷却下来——能编造出这种真假参半的谣言，里面必定有知情人的参与，自己这样贸然跳出来，说不定非但不能起到澄清的后果，反而会被有心人抓住，编造出更加离谱的故事来。
　　郑屿揉了揉眉心，猛地记起自己似乎还在林晓的粉丝群里潜水，说不定那些姑娘们真的会有什么好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感应，之前那个一直把他当成同好姐妹，锲而不舍地想和他一起追星奔现的姑娘在这时发来了消息。
　　“这个现场视频，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能有直播视频再好不过，上次的事情把任老师拉进来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不知道这次，我们的确是没有对等的资源能和您这边交换。”王琴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好意，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在接受别人的示好之前，事先把价格问明白往往是代价最小的办法。
　　“上次那些话是说给那个小朋友听的，对你的话，无论做到什么程度，也都是我对你有所亏欠。”任义的话里好像还藏着些只有他和王琴恋人才知道的过往。
　　钱小余假装没有听出这一层含义，埋头专心戳弄着自己眼前的牛排，只差在面前树一块“我只是来吃饭的”的立牌。
　　“师兄这是说的什么话。”王琴微微一笑，“当年的事不是咱们现在说着这么简单的，能出手搭救，我应该心存感激，哪里有什么亏欠？”
　　“那就让我的工作人员和小钱对接一下，人家已经出招了，你们总不能只回一张律师函吧。”任义举起酒杯，两个人碰杯后把剩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当夜，钱小余第一次获得了近距离和王琴合作的机会，除了律师函，还有工作室和林晓个人的回应，都需要她们两个一句一句地核对内容，现在一个错别字或是不当的用词，都会被眼尖的网友们揪出来大做文章。
　　钱小余莫名觉得自己现在并不是在为一个性骚扰惯犯脱罪。
　　“你再和施瑶核对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把这段话放到回应的最后一段。”王琴觉得有些疲惫，她在心里自嘲果然是岁月不饶人，只喝了两口酒，就有些扛不住了，“记得关注一下任义那边的直播录屏，把文案提前发给那几个和我们有合作的账号，一定不能复制粘贴，这个时候切忌被人看出水军的痕迹。”
　　“嗯嗯！”钱小余郑重地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番，还是问出了从晚饭开始就一直横在自己心头的问题，“琴姐，那个任老师既然愿意帮我们，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就让他……”
　　“因为任义不光不欠我的人情，还对我有恩，说起来是我欠他的情才对。”王琴难得耐心地对着这个依然算得上天真懵懂的小姑娘讲起了自己的事，“他只是很多年前没有赌上自己的前途，来替我说话罢了，但那本来就不是他的义务。”定时器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王琴看到任义的工作室在预定的时间发布了当时直播的内容，那几个收了钱的账号也在评论里发出了约定好的文案，才暂时松了一口气。
　　舆论的风向暂时还没有反转，虽然只有人少数人开始觉得这样一场有预谋的现场指控，认为这是一场齐心协力的复仇的人依旧占据评论区的主流，但是好在大家已经不再一边倒地认为林晓是有错的一方。
　　钱小余依然不敢放松，不断地打着哈欠，眼睛还一转不转地盯着网页，试图找到几个能出面为林晓作证的同学。王琴看着这个前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和自己毫无相似之处的姑娘，心中生出一种女性独具的，面对后来者时的细腻情感，她还不能确定再过二十年，这个鲜活热烈的姑娘会不会像自己一样，在见证甚至亲历了太多丑恶的事情之后，变成一个的脂粉空壳，壳子里只剩一点算计心肠。
　　王琴心知肚明，当年的任义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自己房间外的走廊上，只是那个大佬在政商两界都颇有声望，假装无意冲破他的好事已经冒了风险。陆明辉迫不及待地和旧爱划清界线时的那场风波，程家不屑于插手，背后便有那个大佬为了泄私愤的推波助澜，即使是二十多岁的王琴，也不会天真到觉得任义会再次为了自己挺身而出。
　　而现在这份连钱小余都能嗑到的所谓深情，也不过是因为过了这些年，大佬已然式微，而他即将倒台的小道消息也越传越真，否则以任义明哲保身的一贯作风，如果不是遇上了合适的时机，当年那份只有某个特定的人生阶段才会有的一点热血，大概率也只会是垂老之际偶尔记起的朦胧往事。

　　“里面太舒服了，一不小心睡了一觉，等这么久都饿了吧。”在汗蒸房里出了一身透汗，林晓又去冲了一遍淋浴，揉了揉半干的头发，有些愧疚地对郑屿解释道。
　　“我也没注意时间，我给餐厅打了电话，晚饭很快就能送到。”郑屿放下手中的书本，目光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比平时还要温柔。
　　两个人都装着心事，却心照不宣地谁都没提，说着各自专业领域里的趣事，轻松愉快得好像只是平日寻常的一餐。因为已经过了正常的晚饭时间，郑屿选的菜品都是口味清鲜的闽菜和粤菜，送来时温度温热得恰是好处，每碟虽然只有三两口的份量，但是挨样儿尝下来，也不知不觉地有了七八分饱。
　　人类天生就会为这种没有负担的饱腹感感到满足，到了最后，林晓虽然嘴上说着不能再吃了，眼睛还盯着里面还剩了小半碗汤的陶罐。这道汤品用的是上一年的土鸡，加入各种配料煨过几道，才得了这罐澄亮如水的清汤，味道却极为醇厚，尤其是喝到最后，配汤的菌菇、笋丁和鸡肉吸饱了鲜味，似乎都不用费力咀嚼，这些食材就自然而然地在口腔中化开。
　　相比于聚光灯下那个几乎无可挑剔的美人，林晓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欲望和嗜好，都让郑屿眼中的他变得更有吸引力，譬如他眉眼弯弯地含住挖甜品勺子，还有此刻这副有些眼馋样子。
　　“这里的花胶火锅和海鲜粥也是一绝，下次有时间再带你来尝尝。”郑屿笑着把最后的汤底添到了他的碗里。
　　“我在想要是能度过这一关，继续在行业里发展的话，以后一定要和盛熠一起，带钱小余他们来这样的地方团建。”林晓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自己的野心，说完之后有些羞赧，低头笑了一声。
　　“怎么做不到呢？”郑屿并不觉得这种话有什么值得取笑的地方，“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其他事情呢，要带你出来我可是给你的经纪人做过保证的，不能误了正事。”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黑暗里，郑屿听到身边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才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林晓的肩膀下撤了回来，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走到阳台上才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拨出了一通电话。
　　林晓翻了个身，抱住被子的一角蹭了几下，像是睡得十分惬意。此时正压低声音，不知说些什么的郑屿，自然没什么机会捕捉到背后那双默默张开的眼睛——看不出里面有什么情绪，既不是恐慌，也不能说是热切。他也只是静静的盯着那道透过窗帘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就重新合上眼睛，好像刚才并没有装睡。

　　金翼奖的最佳新人奖这个奖项，含金量虽然不如其他几个奖项，但是对于一个还在等待出头之日的新人而言，能获得这样的提名已经算是获得业内认可了。不过这些年来，因为各方资本都拼命地往里面塞自己的人，金翼奖也有了些泥沙俱下的意味，以林晓的外形和当下的表现，虽然离历届最佳还差得远，但也够得上平均水准。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事件，王琴原本计划发动自己的人脉，找大牌的设计师借一套高定礼服，说不定一场活动下来就能让他的商务再上一个台阶，但是眼下这种情况，如果自己和林晓都还想在圈子里长久地发展下去，在证明自己的清白之前，最好不要把无关的人拉进这趟浑水，否则即使日后风平浪静，这份仇也算结下了。
　　“穿自己的衣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林晓倒是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所以在郑屿请来的造型师在他面前摊开几件量身定制的礼服时，林晓的第一反应是愣怔。
　　“总不至于以为我连这点事都打点不到吧。”郑屿笑了笑，“看着还行，只可惜时间有些紧，只能用成衣现改尺寸了。”
　　林晓的头发长得比一般人要快，因为上一部电影的角色设定，他的头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无烫无染的自由生长状态，虽然看上去略显潦草，但刚好给了造型师发挥的余地。
　　郑屿原本觉得自己对林晓已经足够了解，但是当收拾停当的林晓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惊讶地长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