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33、第 33 章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晋级就是晋级，为什么要我们主动退赛？”施瑶又恢复了之前作为韩同秋的得力干将时的装束，头发像刚从发廊里走出来一样打着完美的卷儿，不经意间一转头都会弹动几下，嘴唇也红得好像刚上过釉彩的瓷器。
　　“这个我们专家顾问的评审意见……”节目组的人被施瑶的车轱辘话问了几遍，语气中已经有些不耐烦。
　　“什么专家顾问，这个节目的晋级不是只看网络投票吗？”施瑶双手抱在胸前，一副要把装傻进行到底的样子。
　　像现在的很多综艺节目一样，盛熠参加的这个虽然对外宣传的是原创音乐人深度体验各地风情，即兴创作，再由网友进行投票选出晋级人员。这样一部集旅游和音乐为一体的综艺，投入成本巨大，节目组和投资商都不会允许有太多的不可控因素出现，以免最后的结果和预期偏差太大。比如第一轮和盛熠同组的选手，就是音乐学院的准毕业生，参加这个节目本来就是预定好的一轮游，为将来正式入行打前站的。
　　这样的安排也存在一定的风险，如果原定晋级的选手水平太低，或者是观众缘不够好，就难免会引起争议。
　　没承想到了第二轮，那个不确定的因素就变成了盛熠本人。
　　欧洁走的一贯是这样的主流路线，在第一轮比赛中以压倒性的优势大获成功，所以在第二轮开始之后，工作团队毫不犹豫地复制了之前的套路，却想不到观众的审美疲劳来得比想象中的更快，明明只过了几个星期，如出一辙的热搜tag下面却多出不少不够“和谐”的评论。
　　“调子和上一首歌大同小异，歌词也没什么新意。”
　　“听了两分钟之后又切出去，确认自己不是听成了上一轮的参赛曲目。”
　　“技巧有余，情感不足。”
　　作为节目组内定晋级的选手，背后又有欧家支持，虽然是已经无权接触核心产业的旁支，但欧洁内心一直有一种大小姐屈尊下降体察民情的骄矜，又因为自己曾经是体制内的文艺工作者，觉得正能量和大格局才是正轨，所以看到逐渐占据主流的批评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请某个网红“音乐家”出手发布了一篇通稿，借着乐理科普的名义，暗戳戳地把欧月写的歌吹捧了一番，又针对目前文化界审美下降的问题表达了担忧和批评，呼吁听众警惕小布尔乔亚潜移默化的腐蚀。
　　其实欧洁的基本功的确强于盛熠，但是这样的说教式拉踩挽尊不出意料地换来了更强烈的反感。
　　不出当晚，“管好你自己”的评论就在欧洁和这位音乐家的社交平台上刷了屏，附加结果就是盛熠和欧洁的投票链接又被转发一波，欧洁原本微弱的领先优势被逆转。欧洁背后的团队也尝试过请人刷票，只是很快就被眼尖的网友发现，好在事态没有扩大就被工作室发现，无奈之下只能紧急停止刷票。
　　于是直到投票通道结束，欧洁也没能追回那一小段的票数差距。
　　只要能进入下一轮比赛，最后拿到漂亮的名次，自然会有粉丝帮忙说话，谁还会记得现在这些事。更何况，下一轮就是最后一轮，最终采风地点，创作主题和排名已经有了安排，作为投资方旗下公司的艺人，欧洁本应该一路畅通无阻地拿到前三，再借着节目的热度推出自己的专辑……所以现在盛熠主动退赛弃权，由欧洁代替他进入下一轮比赛就成了所有人的共同愿望。
　　本来盛熠这边也准备顺水推舟，毕竟夺冠本来也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不知是谁把盛熠即将退赛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并且纠结了一帮人开始建造之前的一切都是盛熠团队的公关手段的谣言，分析得头头是道，就连网红“音乐家”的通稿和刷票事件都成了心机男的一步大棋。
　　正常人都不可能如节目组所愿，搭上自己的形象，一声不吭地退赛，自己吃下这个哑巴亏。
　　所以他们才会直接找节目的负责人要个说法。
　　“你们讲点道理好吧。”对方已经开始拒绝讨论具体问题，想通过倒打一耙的方式结束对话。
　　“形象对艺人来说非常重要，有的时候一条负面新闻就足以断送他的整个职业生涯，这件事情，你们理应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王琴也在这个时候开口，音调不高却给人一种十足的压迫感。
　　“哟，真这么顾及形象会把炮友也拉来帮腔？”节目组的实习专员是被娱乐圈的光鲜表象骗来的，幻想破灭之后，满心只剩被压榨了廉价劳动力的怨气，耗在这里听两边拉扯了许久，想着今天又要加这种莫名其妙的班，只想着快点这件事快点结束，烦躁之中口出恶言，不管不顾地发了一通邪火。
　　反正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形影不离十几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干净了，把脏水往这种人身上泼是再全不过的，谁让她和韩同秋不清不楚了那么久，被人甩了之后不仅没有像磨损过度露出粗糙内核的珍珠一样从此暗淡沉寂下去，反而转头就勾搭上了一个更加年轻帅气的小鲜肉。
　　无风不起浪，想来那些闲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你TM——”之前被叮嘱过全程不要开口的盛熠忍无可忍，推开椅子，腾地站起来，那个口出狂言的实习专员被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如果不是施瑶拉得及时，拳头可能已经给他那张胖圆脸上添了点颜色。
　　“有你说话的份吗？不像话！”节目组的负责人只是不咸不淡地呵斥了几句，头脑简单的手下替他说出了这样不得体的话，眼下当然要轻轻放下，不过这并不影响事后用一纸通知让他走人。
　　“不要说这些无关的话题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王琴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份补充合同发给法务那边确认一下，除了最后一首歌的版权，我们还需要节目方和欧洁女士发布声明，为我方艺人澄清，这都是合理的正常诉求。你们给出一个相对公正的处理结果，我们可以做出让步，主动退赛。”
　　对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对手退赛总比莫名其妙地晋级更容易让观众接受，还能避免下一轮再出现像我这样的意外情况。”盛熠冷冰冰地嘲讽道。
　　一番权衡之下，节目组觉得饶是店大欺客，自己大概也占不到更多的便宜了，于是便点头，算是同意了王琴提出的要求。反正欧家大小姐逐梦娱乐圈的通稿已经铺垫好了，再来几个真假参半的新闻，到时候自有人跟风鼓吹，眼下这点小插曲算不上什么，反而是盛熠这边，连郑家的娱乐公司一起，眼下是没吃什么亏，把人彻底得罪了，偏偏节目组所在的电视台在业内颇有话语权，以后不知道会被使什么绊子。
　　“这个圈子里只有永远的利益，得罪了这种人不算什么，你以后发展好了，只怕他们还要反过头来讨好你呢。”施瑶对这样的情况并不感到十分担心。
　　“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王琴也同意施瑶的看法，“重要的是拿到了这首歌的版权，接下来我们去和其他歌手接洽，你先把韩导交代的工作做好。”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针郎似线，郎呀……”
　　林家的花厅里，林欧月正闭着眼睛，安详地半躺在摇椅上，身边的老式唱片机正播放着一首有些年代的歌曲。刻录唱片的成本在那个年代比现在要高上许多，因此通常只有名动一时的歌星名伶，才能把自己的声音留传下来，大多数都成了珍贵的文化遗产，只在文艺节目中露面或是在爱好者的小众圈子里流通。然而此类推测显然不适用于唱片里正在卖力演唱的歌者，清澈又稚嫩的歌声虽然缺乏技巧却多少显露出了一点天分，大概是因为紧张，声音听上去还有些紧绷，又受限于当年的录音条件，声音尖锐高亢到近乎失真，再加上经年的磨损，调子变得更加古怪，又是还会吞掉几个字。总之，和优美两个字不沾边，反而放到恐怖片里做背景音乐更加应景。
　　就是这样一支曲子，林欧月却显得十分享受。
　　谈雅南知道她大概是又在怀念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了，这对婆媳相比于亲人更像是雇佣关系，但她们却很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出嫁前，欧济月上有美貌过人的大姐，早早嫁给了当时省中政要家的小公子，为家里的生意添了一大助力，下面又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弟弟，机灵聪颖，人人都说这兄弟俩将来必定光耀门楣。
　　一番衡量下来，欧济月就成了家中姐弟四人里最不受重视的一个，相貌不如大姐，成绩也不甚突出，书读了几年也没能如父母所愿成为那种名动一时的才女。人人都说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有一个好八字，不然林家的好姻缘怎么会找上她？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在自己的少女时代设想过自己作为生活主角的样子。
　　可惜的是，那样的好日子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