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有痕修复指南》君幸浮白

32、第 32 章 郑屿起身走

　　郑屿起身走到林晓身后，捞起他已经能盖住耳朵的头发，随手夹上了几个做发型时用的小号抓夹。林晓的头发又黑又密，夹子咬不到头皮，夹起的几绺头发翘起来，好像扎了几个有些傻气的小辫，又透着一股可爱，“真的要把头发剪短啊？”郑屿赶在林晓皱眉前拆掉了夹子，有些遗憾地摸了摸发梢，他记得之前林晓就喜欢把头发留长，甚至过了肩膀，画图时就用发圈随意地拢成一束。
　　“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杀青了，那个恐怖片的导演合作的意向很高，和人家第一次见面，我想尽量贴近角色形象。”林晓也不恼，任由对方把自己的头发理成各种样子，“主角是个需要经常居家工作的IT男，我还想要不要穿件格子衬衫。”
　　“不要穿，都是刻板印象。”郑屿果断地否决了这个提议。
　　林晓还是决定接触一下自己之前看好的那个恐怖片剧本。这篇小说的篇幅不长，作者之前偏爱甜美合家欢的童话文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决定开拓新的领域，没想到反响居然不错，第一个作品就顺利地卖出了影视版权。
　　故事的开头不算猎奇，主角是一个刚从计算机系毕业的职场新人，“幸运”地租到了一个离公司很近的公寓，虽然只是脏乱老旧的城中村里的一个筒子楼，但胜在地段不错，离他上班的写字楼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而且房东像是等不及地想把这个房子租出去，租金只有市场价的三成。某天主角在公司通宵处理完系统bug后回家补觉，结果却像是刚好赶上了楼上住户搬家，乒乒乓乓地响个不停。主角想着自己经常深夜回家，上楼、开门、洗漱，难免也有扰民的时候，原本想着忍忍也就过去了，但是又过了一会儿，楼上非但没有收敛的迹象，声音反而越来越大，甚至还掺杂了争吵和哭诉的声音，实在忍无可忍之下，他决定起身上楼去找邻居沟通。
　　筒子楼是三十多年前的工厂职工宿舍，曾经也风光过，在那个人人都打心眼里相信劳动最光荣的年代，每天踩着下班时时间身穿工厂制服，手里端着食堂打的热菜白馍的工人们，昂首挺胸地回到彼时还算先进的宿舍楼，一路上都能收获无数艳羡的目光。
　　不过，在主角入住的时候，这份辉煌早已不复存在，曾经让许多人引以为荣的“工人之家”四个大字也已经残缺不全，随之消失的还有当年亲如一家的邻里关系。直到今天循着噪音上楼，主角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楼上住着人，从门上贴着的鲜红喜联来看，里面的住户应该是一对前几天才办过婚礼的新婚夫妇。奇怪的是，主角住进来已经快一个月了，怎么都记不起还有人在这里办过什么婚礼……
　　一番波折之后，主角终于凭借自己在线的智商和高人的帮助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作者显然有把它扩展成一个系列的野心，在故事的最后，她让主角半夜在一阵干渴眩晕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套绣金描银的喜服捆得紧紧的，精致繁复凤冠压得他抬不起脖子，而那一阵眩晕感竟是因为他正坐在一顶不断晃动的花轿里！
　　恐怖片市场连年遇冷，这个片子自然拿不到什么好资源，接下这个剧本的也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导演，组里的工作人员甚至还要兼职一下剧务和群演。林晓这样一个能被韩同秋选中做半个男主角的人，竟然主动让工作人员来和自己这个草台班子接洽，对导演而言不啻是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敲定了两人的见面，还像生怕他跑了似的，一天几条消息地确认林晓的杀青日期，赶着要来见面。

　　剧组最后的日子过得还算顺利，韩同秋虽然把自己的低气压延续到了最后一场戏落幕，但是好在到了杀青宴上，他还是成功克服了自己的情绪问题，满脸堆笑地开了第一瓶香槟，游戏环节上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抛梗，甚至还亲自登台用女声清唱了一段主题曲。
　　“哥，我毕业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接到一个正经角色……”告别的氛围弥漫全场，就连一直都很粗线条的陈澍心里都应景地泛起一丝伤感，虽然是科班出身，但是他的演艺之路也算不上顺利，像他这样的健气型男演员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有市场了，这一年多除了逗笑的配角，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做反派的背景板，Boss发话时站在一排黑衣墨镜的打手中间，镜头能扫到几秒钟都算是运气好。他看到自己以前的同窗，有些放下身架去网红主播的带货现场伴舞的，短短几个月就赚了自己几年都赚不到的钱，打算放弃传统的演艺道路了，就在这时韩同秋的剧组那边突然传来他试镜通过的消息，这让他不免再次燃起希望，在剧组中看谁都像是命中注定的贵人。
　　“韩导想赶明年开春时上映的话，宣传期很快就能再见了。”林晓虽然不能完全理解陈澍这份和外表并不相称的细腻心思，但还是很喜欢他这样的性格，尽管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精明和投巧，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真诚的朋友。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其实就想说，你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可千万别忘了拉我一把……”陈澍的酒量一般，阿加塔还举着酒瓶挨桌碰杯的时候，他说话就已经有些大舌头了，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陈澍早就听说韩同秋选角有十分明显的个人喜好，基本上被“退货”过的演员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当时林晓临开拍时被换下来的事情也不算什么秘密，所以在得知是林晓来扮演年轻时的陆明辉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诧异，不知道这个家伙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竟然能占到韩同秋的例外。等到郑屿作为幕后金主的代表，频频出现在片场，最后干脆打着熟悉业务的旗号开始跟组——明显就是冲着林晓来的。
　　那他之前一直默默无闻究竟是为什么？！
　　有了这样的想法之后，陈澍当下决定一定要和这个隐形的资源咖套好近乎，不求蹭到什么好处，至少别给自己的职业生涯挖坑。但是一番接触下来，他已经把这个念头忘到了脑后，反而经常庆幸自己没有草率地转换赛道，才能加入这样的高质量剧组，收获友情和爱情，就连以前对自己不怎么上心的经纪人，都主动给他联系到了一个综艺资源。
　　“亲爱的！你看韩导送我的礼物！”两个人的对话突然被一声叫喊打断，阿加塔向他们挥舞着一个鲜红的鸳鸯肚兜穿过众人的目光大步向他们走来。
　　“送这个这有点冒犯了吧！”钱小余喝了两杯红酒，此时也有些上头，看到这种疑似职场性骚扰的行为立刻拍着桌子站起来准备主持公道。
　　“导演说可以选一件道具留作纪念，他想送我那个——”阿加塔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剧里收到的定情信物叫什么名字，手指不断地在头发上划圈。
　　“簪子？”钱小余声音立刻低了下来，“那个才是正常的纪念品啊……”
　　“是的，但我选择了这个！珍贵的华国刺绣和丝绸！还是我穿过的，我觉得很有意义……”阿加塔一脸赚到了的表情，颇为得意地说，又扬起了手上的肚兜，被钱小余急忙按下。
　　“是很有意义，但现在还是先收起来吧。”钱小余哭笑不得。
　　因为是整部剧的杀青宴，许多提前结束拍摄的演员也赶回来参加聚会，座位基本是随意组合，任义和陆明辉坐在一起不咸不淡地说着什么，祝岫则延续了自己一向的知性高冷人设，和每个人都打过招呼之后，自己找了个偏僻又安静的位置，没有参与大家的游戏，就连社交平台发布的动态，除了所有人的大合照，也只发了自己和剧里小演员一起读儿童绘本的花絮。
　　杀青宴结束时，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林晓看到祝岫提着裙摆，坐进了酒店外一辆跑车的副驾驶，一阵发动机的不知为什么，他确定自己之前没有见过这辆车，却莫名觉得自己说不定见过这辆车的主人。
　　“在看什么？”郑屿撑着伞从林晓的背后靠了过来。
　　“没什么。”林晓轻笑一声，觉得自己最近熬夜看恐怖小说神经有些紧绷，竟然会没有来由地觉得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和自己有交集，“在想今天施瑶姐怎么也没来，这个项目她也算跟过一半的，就算和盛熠一见倾心，也不至于甩手不管吧。”
　　“施瑶和韩同秋当了十几年的战友，还不至于为了私事把他晾到一边。”郑屿拉开车门，等林晓坐好，才收起雨伞绕到驾驶室，“盛熠的综艺节目出了点小问题，需要她帮忙解决。”
　　“这还不是为了私事啊？”林晓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
　　“当然不算，王琴接下来会帮你们接一些辉映这边的资源，如果效果还不错的话，等明年你们和世禾的合约期满，就转到这里来，如果可以，也不是不考虑提前解约。施瑶是公关部门的负责人，提前帮公司的目标艺人消除负面新闻也算本职工作。”郑屿发动汽车，语气却有些忐忑，似乎是担心林晓会觉得自己这样擅作决定对他不够尊重。
　　林晓笑了笑，并没有继续深究这件事。如果是三年前，他和郑屿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大概率会出于对自尊和原则近乎严苛的坚持而拒绝，甚至可能会在把一切理论得清楚明白之前，本能地排斥一切可能会产生借光嫌疑的行为。所以当年为了宁微的治疗费用，他宁愿向林牧则示好，也不肯向郑屿求助。
　　不过人的心境总是会变的，脱离了相对简单的校园环境，孤身一人在名利场中摔打了这些时间，林晓已经不会再无差别地拒绝别人的善意。毕竟无论是他和盛熠，还是王琴本人，都不是世禾资源重点倾斜的对象，与其不上不下地悬在原地，有人愿意提供工作机会当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我看盛熠的心态一直挺不错啊，怎么还会闹出风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