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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叶云卿突破渡劫,诛魔印离体打伤墨染 又过了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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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月。
叶云卿发现了一件怪事。她的修为在涨,飞快地涨。明明这半月她什么也没做,既未打坐调息,也未刻意凝练灵力。她只是如常赶路、入秘境、杀妖兽,偶尔与墨染冷言冷语几句。可灵府中那团灵力却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举着,一层一层往上翻涌,拦都拦不住。
起初她以为是在东洲那几个秘境里积累的底蕴到了爆发的时候,便没有在意。可后来她发现不对劲。哪怕她整日枯坐不动,灵气也在自行往她体内汇聚,仿佛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口无底洞,天地灵气不管不顾地往里灌。
渡劫中期的瓶颈在她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碎了。灵气如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刷她的经脉,将她的修为推着往上走。她甚至来不及稳固境界,便又被推到了新的高度。
这日,她刚踏入一座上古遗迹,体内的灵力忽然暴动。灵府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唤醒,骤然间光芒大盛。叶云卿脚步一顿,脸色骤变。她来不及多想,当即盘膝坐下,运起全部灵力去压制那股翻涌的力量。
天穹之上,乌云翻涌而来,遮天蔽日。雷光在云层中滚过,闷响震得大地微微发颤。渡劫初期的雷劫。
叶云卿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沉入灵府。第一道天雷落下时,她周身灵力凝成护罩,硬生生顶住了那道紫电。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暴烈。她的衣袍在雷光中猎猎作响,唇角溢出一缕血丝,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全力对抗雷劫的这一刻,她灵府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诛魔印忽然动了。
那枚印记她几乎已经忘了。当年被至善真人剖丹未遂,不知何人在她灵府深处植入此印。多年来它一直安安静静地蛰伏着,从未有过异动。可此刻,随着她的修为节节攀升,诛魔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骤然间光华大盛,从她灵府深处腾空而起,直直冲出她的体外。
一道金色的印记悬浮在半空中,光芒刺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光芒铺天盖地地扫过四周,精准地锁定了不远处的一个方向。
墨染正站在百步之外,为她护法。
他看见了那枚金色印记。诛魔印。他当然认得。他曾是它的主人,曾将它炼入体内,以神脉为引,以魔脉为薪,用它震慑诸天万界一切魔物。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记忆。可此刻看到它从叶云卿的灵府中冲出,他并不意外。
他早就知道了。从第一次在墨门主峰与她灵脉短暂相连的那一刻起,他就感知到了她灵府深处那枚印记的气息。熟悉得令他心惊。那是天道埋下的棋子,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刀。
如今刀已出鞘,锋芒直指他的眉心。
诛魔印的光芒笼罩在他身上,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一口血涌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可他的脚步纹丝未动。他不能退。诛魔印的气息锁定了他的魔气,若是他此刻退开,那枚印记定会追击而去。叶云卿正在渡劫,所有的灵力都用来对抗天雷,根本分不出心神来管这边的事。他若退了,诛魔印的追击会扰乱周围天地的灵气,间接波及到她。
墨染站在原地,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垂眸看着那枚金色印记在他身前缓缓旋转。诛魔印的光芒灼烧着他的肌肤,将他周身的魔气逼得几近溃散。他的指尖微微发抖,面色苍白如纸,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诛魔印在辨认他。它能感应到他是魔族,却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令它犹疑的东西。那是他前世残留的一丝神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让这枚曾经认他为主的神器迟疑了。它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击,只是缓缓收回了光芒,重新缩回叶云卿的灵府之中。
墨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血。
命运弄人。
他想起了前世。神界主神殿前,域外天魔撕裂空间而来,黑雾遮天。他站在殿前,以神脉为祭,将诛魔印从体内生生逼出,炸碎了域外天魔的通道。神脉尽毁的那一刻,诛魔印化作一道金光坠入下界,而他体内被压制了万年的魔脉彻底觉醒。他从神界主神,变成了一个魔,一个神界诸神得而诛之的魔。在魔界摸爬滚打数万年,才登上了魔尊之位。
天道收回了诛魔印,又将它埋进了另一个人的灵府。而那个人,偏偏是叶云卿。
她如今修为越长越快,诛魔印便越来越强。等她渡劫飞升那日,诛魔印便会彻底觉醒,成为天道手中最锋利的刀。到那时,他前世残留的那丝神息便会彻底消散,诛魔印不会再迟疑,它会真正锁定他,追击他,不死不休。
而他舍不得伤她。分毫都舍不得。
雷云渐渐散去,天光重新落下。叶云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灵力缓缓收敛。渡劫初期的雷劫她扛过来了,境界虽未完全稳固,修为却实打实地又涨了一大截。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焦灰,转头看向百步之外的墨染。
他站在原处,玄色衣衫在风中微微拂动,面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如常。
叶云卿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方才渡劫时,灵府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破壳而出。可她分不出心神去查探,如今再去感知,灵府中一切如常,什么也寻不出来。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她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在。
墨染笑了一下,朝她走过来。步伐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走到她面前三步处停下,低头看了看她染血的唇角,伸手便要替她擦。
叶云卿侧头避开,皱眉:“别碰。”
墨染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他也不恼,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问:“伤到了?”
“没有。”叶云卿转身便走,步子有些急。她方才渡劫时隐隐感觉到灵府中有东西动了,那东西在她体内蛰伏多年,她始终查不出它的来历和用途。如今它突然异动,她心里有些不安。可这股不安,她不想让墨染看出来。
墨染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温和平静。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诛魔印留下的灼伤从肌肤往经脉深处蔓延,一时半刻消不下去。可他只是安静地跟着她,三步之外,不远不近。
叶云卿走了几步,忽然顿住脚步。她偏过头来,余光瞥了他一眼。方才渡劫时她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她体内冲出,那气息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金色光芒。雷劫过后她来不及细想,可此刻回想起来,那股气息的方向,似乎是冲着墨染去的。
“方才,”她开口,语气平淡,“你可看见了什么?”
墨染对上她的目光,坦然摇头:“没有。只看见你扛了七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粗。”
叶云卿盯着他看了两息。他的面色确实有些白,可与平日也无太大分别。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
“嗯。”
墨染跟上她,步子不疾不徐。胸口那处灼伤随着他的步伐一阵一阵地疼,他面色如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被诛魔印灼出的伤痕已经淡了许多,再过几个时辰便会彻底消失。
可他知道,下一次它再出现的时候,会比这一次更重。叶云卿每涨一层修为,诛魔印便强一分。等她飞升那日,它便会彻底苏醒,成为天道手中最锋利的刀。
而他就是那把刀第一个要斩的人。
墨染抬头,看着前方那道白衣如雪的背影。她走得很快,步子利落,脊背挺直,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可他知道她肩上那道伤疤还没完全褪尽,知道她每次渡劫时咬着牙不肯出声的模样。
知道她心里长了情根,却死活不肯承认。
墨染将掌心的血渍擦净,跟了上去。三步之外,不远不近。
他又想起前世那场神魔大战。神脉尽毁的那一刻,他站在漫天的黑雾中,看着诛魔印从他体内脱离,化作一道金光坠入下界。他以为那是永别。他以为自己从此只是一个魔,一个被天道遗弃的、被诸天万界所不容的魔。
可他遇见了她。
他舍不得伤她。哪怕那把刀最终会插进他的心脏,他也舍不得让她知道。
天边暮色沉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荒原上。叶云卿走得很快,墨染跟得不紧不慢。风从远处吹来,将她散落的发丝扬起,有几缕拂过他的面颊。
他伸手,轻轻将那缕发丝拂开,没有触碰她。
叶云卿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走快点。”她冷声道。
“好。”
墨染弯了弯唇角,加快了两步。三步的距离缩成了两步,又缩成了一步。叶云卿没有再加速,由着他走在自己身侧。
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荒原上并排铺开,像是一对同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