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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叶云卿飞升地仙被欺辱,师父墨寒笙解围 飞升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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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那日,天光破开云层,一道金梯自九霄垂落。
叶云卿踏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脚下是苍茫大地,山川河流如棋盘般铺展,她曾经走过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飞速缩小,最终化作一片模糊的轮廓。寒霜剑在她身侧嗡鸣,像是在与这片天地作别。
她没有看见墨染。
那日她渡完最后一道天劫,修为突破飞升之境,天地灵气如潮水般涌入她体内,将她整个人托举而起。她只来得及回头扫一眼,身后空空荡荡,荒原上风声呜咽,那个跟了她一路的身影不见了。
她以为他会来。可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转身踏上了金梯。
金梯尽头是一道巨大的白玉门。门上刻着繁复的纹路,仙气缭绕,光晕流转。叶云卿推门而入,眼前豁然开朗。三十六重天在她头顶层层叠叠铺开,仙山琼阁隐于云海之间,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脚下是一条白玉铺就的长阶,一直延伸到云海深处。
她深吸一口气,眉目依旧冷清。仙界,她来了。
初入仙界,地仙,最下等。
叶云卿沿着白玉长阶往下走,一路看见无数仙官仙吏往来穿梭。他们衣饰华贵,周身仙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都远在她之上。她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中间穿过,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领身份牌的地方在三十三重天最偏的一处角落。一座低矮的偏殿,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刚飞升上来的地仙。叶云卿排在队尾,等了足足两个时辰才轮到她。
偏殿内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身着大罗金仙的官袍,面容刻薄,眼神懒散。他翘着腿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叶云卿走进去时,他连眼皮都没抬。
“姓名。”
“叶云卿。”
“哪界飞升的?”
“修真界,东洲。”
那管事终于抬了抬眼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东洲?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地仙,也配来领正经身份牌?”他嗤笑一声,将手中玉简往案上一丢,“去旁边等着,等本官办完手头的事再说。”
叶云卿站在原地,没有动。
管事斜眼看她:“怎么,不服气?”
叶云卿淡淡开口:“按仙规,飞升者入仙界当日即需录入仙籍,发放身份牌。你拖着我,不合规矩。”
管事面色一沉。他霍然起身,大罗金仙的威压骤然压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朝叶云卿头顶砸落。叶云卿刚成地仙,修为尚不稳固,被这股威压一冲,胸口如遭重击,唇角溢出一缕血丝。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挺直了。
“规矩?”管事冷笑,“在这儿,本官就是规矩。你一个刚飞升的小小地仙,也敢跟本官讲规矩?”
他抬手一挥,一道仙力化作掌影,直直朝叶云卿脸上扇去。
叶云卿瞳孔一缩,寒霜剑几乎是本能地出现在她手中。可她刚举起剑,那道掌影便已到了面前。她根本来不及抵挡,大罗金仙与地仙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掌风扑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量足以将她扇飞出去。
可那道掌影没有落在她身上。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那道仙力。那手掌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握住的瞬间便将那股力量轻描淡写地捏碎了。叶云卿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像是雪后初晴的松林,清冽而沉静。
她偏过头,看见了身侧站着的人。
一袭白衣,墨发半束,面容清俊冷淡,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站在她身旁,身量修长,将她半挡在身后。那管事的大罗金仙威压在触及他衣角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消散得无影无踪。
管事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瞳孔骤缩。他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是瘫跪了下去。
“帝……帝尊……”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方才那副嚣张的气焰灭了个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抖如筛糠。
东方仙帝。仙界四方之主,坐镇东方三十三重天,麾下仙官仙将无数,据说他修为已至天仙之境,距离成神只有一步之遥。而他方才,差点当着这位的面,打了他护着的人。
管事伏在地上,后背冷汗淋漓,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完了。他这条命,怕是到头了。
墨寒笙没有看他。他偏过头来看了叶云卿一眼,目光落在她唇角那缕血丝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她唇角的血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叶云卿愣住了。
“师父……”
她叫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怔忡。墨寒笙。她的师父……
仙帝……
是师父吗……
墨寒笙收回手,转身面向那个跪在地上抖个不停的管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怒意,却让那管事的头磕得更低了:“仙规第七条,飞升者入仙界当日须录入仙籍,不得拖延。仙规第十五条,仙官不得以修为欺压新晋地仙。你自去领罚吧。”
“下官知错!下官知错!”管事连滚带爬地回到案后,手忙脚乱地取了身份牌,恭恭敬敬地双手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
墨寒笙接过身份牌,看了一眼,递给叶云卿。叶云卿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玉牌的那一刻,他忽然没有松手。她抬眼看他。
墨寒笙垂眸望着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云卿,好久不见。”
叶云卿抿了抿唇,将身份牌从他手中抽走,别在腰间。她退后一步,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神色:“多谢师父。”
墨寒笙看着她退后的那一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顿住脚步,侧过身来看她。
“走吧,为师送你回住处。”
叶云卿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白玉长阶上,云海在脚下翻涌,仙光在四周流转。墨寒笙走得不快,似乎在等她跟上。叶云卿走在后面,目光落在他笔挺的脊背上,心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师父。她从未想过会在仙界遇见他。更未想过,他竟是东方仙帝。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师父在桃林教她练剑,带她出去了历练,赠与她神剑寒霜以及……那把一直没拿出来的傲雪……
后来他即将飞升,临行前留了一缕元神与她道别。那缕元神站在她面前,面容模糊,声音清淡,说了一句“好生修炼”,便散了。她那时不知道,他还在她灵府深处留了十道剑气。每一道都蕴含着他一剑寒霜十四州的剑意,足以在东洲横着走。
他在时,没有人敢动她。至善真人见了她都要绕道走,林婉更是连正眼都不敢看她。她以为那是灵剑派的规矩,以为是她自己足够强。直到墨寒笙飞升之后,至善真人才敢围攻她,要剖她的金丹。她那时才明白,从前那些年,她之所以能安安稳稳地修炼、心无旁骛地练剑,是因为头顶上始终悬着一柄看不见的剑。
是他留下的十道剑气护了她周全。
如今那十道剑气早已在那一战中消耗殆尽,她也从东洲杀到了仙界。而他站在她面前,白衣如雪,眉目如画,周身仙气深不可测。他是东方仙帝,仙界四方之主之一,而她不过是初入仙界的小小地仙。
“师父,”她忽然开口,“你怎知我今日飞升?”
墨寒笙脚步微顿,侧过头来看她。他唇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却让那张清冷的脸柔和了许多。
“为师一直在等你。”
叶云卿心头一跳。她忽然想起那十道剑气。想起每一道剑气碎裂时她都能感觉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原来那不是错觉。他一直都在。哪怕飞升了,哪怕隔着一整座仙凡之隔,他也在用他的方式护着她。
她来不及细想,墨寒笙已经转过身来面对她。云海在他身后铺展,仙光在他周身流转。他看着她,目光坦然而认真,与记忆中那个清冷自持的师父判若两人。
“云卿,”他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从前在灵剑派,你是我的弟子,我不能说。后来我飞升仙界,也来不及说,卿卿,我心悦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崭新的身份牌上。
“如今你来了。你我同在仙界,再无师徒名分可拘。”
叶云卿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寒霜剑的剑柄。
墨寒笙望着她的眼睛,目光温柔而笃定,将那句压了不知多少年的话说出口:“云卿,我心悦你。”
云海翻涌,仙风拂过两人的衣袍。叶云卿站在白玉长阶上,周身仙气缭绕,面容冷清如旧。可她灵府深处,情根猛地一颤,根须疯长,缠住她的经脉,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而在她看不见的远处,另一道身影立于云层之上,玄色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墨染远远望着白玉长阶上那两个人,看着墨寒笙说出那句话时叶云卿僵直的背影。他的面色苍白,唇角紧抿,周身魔气几乎要压制不住。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墨寒笙是她的师父,是她在这世间唯一信任的人。而他不过是她避之不及的魔头。
墨染垂下眼,将翻涌的魔气一点一点压回体内。指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诛魔印留下的灼痕刚刚消退,此刻又添了一道新的。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白衣背影,转身隐入云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