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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报了仇,叶云卿就开始四处历练。对修士来说,秘境寻宝险象环生,是历练的最佳之地,她如今已到大乘巅峰,需要去有九级妖兽的秘境。

      东洲的秘境,叶云卿去了三个。

      第一个是座上古剑冢,万剑朝宗,剑气纵横千里。她走进去的时候,寒霜剑在她手中兴奋地嗡鸣,剑身震颤着要脱手而出。她在剑冢深处待了七日,以剑气淬炼己身,出来时剑意更胜从前,可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非但没消,反而更深了几分。她在剑冢前站了许久,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转身便走。

      第二个是片荒古战场,白骨千里,怨气凝成实质的雾。她在里面杀了七头怨灵化形的凶物,又在一座残破的祭坛上捡了半卷失传的剑诀。换作从前,她定要就地参悟个通透,可那日她翻开剑诀看了两页,竟一个字也读不进去。脑子里空荡荡的,又好像塞满了什么东西,堵得慌。她把剑诀丢进储物戒,头也不回地出了秘境。

      第三个是条地底暗河,河底沉着无数上古修士的遗骸和陪葬的灵器。她沿着暗河走了三日,杀了一头守护遗迹的八首蛇妖,取了它内丹中蕴生的避水珠。可她拿着那枚价值连城的珠子看了半天,忽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进来。

      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修炼、寻宝、变强,这些事她从前做起来理所当然,从不需要理由。可如今她站在暗河尽头,看着河水无声地淌入深渊,忽然觉得自己像这段河水,只是惯性般地流着,却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她在东洲游荡了月余,手里的灵器攒了一堆,修为却没怎么涨。心境不稳,灵气便难以凝练,她明明已经踩在大乘的门槛上,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

      这日,她到了东洲最北端的一片荒原。

      荒原尽头有一汪碧水,方圆不过数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穹。叶云卿到的时候,水边正伏着一头通体漆黑的蛟龙,身长百丈,鳞甲如铁,一双竖瞳泛着幽绿色的冷光。九级妖兽,堪比大乘期修者。

      她与那蛟龙缠斗了半个时辰。

      寒霜剑斩落蛟首的那一刻,蛟龙临死的反击在她左肩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龙息侵入血肉,烧得她半边身子都在发烫。叶云卿落在水边,面不改色地撕开衣袖,将伤口浸入冰凉的湖水中。

      血丝在水中洇开,一缕一缕,像淡红色的烟。

      她低着头,看着水中的倒影。水面因她洗伤的动作泛起微澜,她的脸在波纹中晃荡、碎裂、重组。肩头的疼她浑不在意,比这重十倍的伤她都受过,这点小伤连眉头都不值得皱一下。

      可就在她垂眸的那一瞬,水面的涟漪忽然平了。

      倒影中,她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玄色衣衫,修长的身形,侧身立在虚空中,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在水面上,清晰得不像倒影。那双幽深的眸子正透过水面,直直地望着她。

      叶云卿的心跳骤然加速。

      怦。怦。怦。

      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擂鼓。灵府深处那粒光点猛地亮了一瞬,根须疯长,缠住她的经脉,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太熟悉这种反应了。这一个月来,它时不时便会冒出来搅她一下。有时是在她闭目调息的时候,有时是在她挥剑的间隙,有时只是风吹过耳畔的某个瞬间,她的心跳便会莫名地快一拍。

      全都是因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张脸。

      叶云卿盯着水面上的倒影,瞳孔微缩,随即面色一沉。她抬手,一掌拍在水面上。水花四溅,涟漪荡开,倒影碎成千万片,那张脸消失了。

      她收回手,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平静的水面重新合拢。身后空空荡荡,荒原上风声呜咽,再无旁人。

      叶云卿盯着空无一物的水面,唇角紧抿。幻影。她告诉自己。不过是幻影。情根在作祟,扰她心神,让她看什么都像那个人。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强压下去,低头继续清洗肩上的伤口。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环了过来。

      温热的气息贴上她的后背,一双手臂精准而有力地箍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捞进一个坚实而宽阔的怀抱中。那人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沉稳而有力。

      叶云卿浑身僵住。

      寒霜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她手中,剑刃一转,便要往后刺去。可她的手刚抬起,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腕骨。那力道不重,却精准地扣在她脉门之上,让她动弹不得。

      “别动。”

      低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她熟悉的、令人恼火的温柔。

      “你受了伤。”

      叶云卿的手没有松开剑柄。她偏过头,余光瞥见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苍白,清瘦,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那双眼睛正垂下来望着她,幽深如潭,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墨染。

      他醒了。他找来了。

      叶云卿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情根在灵府深处疯狂颤动,根须几乎要撑破她的经脉。她咬了咬牙,将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悸动死死压回去,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松手。”

      “不松。”

      “墨染——”

      “你走了三十七天,”他打断她,声音很轻,贴着她的耳廓传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委屈和执拗,“我找了你三十七天。”

      叶云卿一噎。

      他把她箍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又撕开空间跑掉。他的脸埋进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肩头的伤口被他的胸膛压着,传来一阵钝痛,她皱起眉,却没有出声。

      “你肩上在流血。”他说。

      “不用你管。”

      “我偏要管。”

      叶云卿深吸一口气,手腕在他掌中挣了一下,没挣开。她如今的修为已是大乘,这人重伤初愈竟还能将她制得动弹不得,他到底是什么修为?她皱起眉,正要开口质问,忽然感觉到肩头一凉。

      他俯下身,隔着被血染红的衣料,在她肩头的伤口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叶云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从头到脚一阵酥麻。灵府深处的情根猛地一颤,根须不再往经脉里钻,而是缓缓蜷缩起来,安分地、餍足地,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猫。

      她僵在他怀里,寒霜剑从手中滑落,叮的一声掉在碎石上。

      “墨染……”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发虚。

      “嗯。”他应了一声,嘴唇还贴在她的肩头,嗓音闷闷的,“我在。”

      叶云卿闭上眼,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人疯了。她也快疯了。

      荒原尽头,暮色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水面映着最后一缕天光。两个人影交叠在水边,一个僵直,一个紧抱,久久没有分开。

      情根在叶云卿的灵府深处安安静静地待着,根须终于舒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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