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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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瞻不自然地往胸前瞥了一眼。
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真的没受伤吗？”她有些急迫地问，“贺岁受伤那么严重，你真的没受伤？”
“你不会想说贺岁看起来很能打，我应该和他伤势差不多吧？”
“我只看到他打了你这里一拳，后来我就走了……”李思引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指了指锁骨下面的皮肤，解释道，“刚看到你这里有一片淤青。”
她的坦诚噎了宋瞻一下。
“你看起来很能忍啊，而且我觉得……贺岁如果打的话，也会挑一些隐蔽的地方。他怎么可能让你看起来比他惨，那他不就不占优势了？”
很能忍吗……宋瞻的小臂又开始麻了，他动了动手指，把掉了的生煎包夹到碗里，“你很了解贺岁？”
李思引“噗呲”一笑，乐了，“他是体面人啊，谁不知道。”
“你跟他很熟吗？”宋瞻说。
李思引说，“他之前对我还挺好的，讲讲题，帮忙做做值日？”
“你不怕他吗？”宋瞻把筷子放下，他有些反胃，那个包子始终都没有吃下去。
“唔，其实还是有点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们家名头确实大，整个学校恐怕没人不知道吧？得罪他就是得罪了贺家……会被退学吗？努力了这么多年就等高考了，谁也不想退学吧？宋瞻，你怕被退学吗？”
怕，那就好办。
他松了口气，心里打好的稿子脱口而出，“李思引，谢谢你，我后来想了想，这件事说白了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再坚持下去没有任何好处，我也不想你因为我退学，所以……”
“我知道你的意思。”李思引说。
他彻底放松了下来，甚至愉悦地勾了勾嘴角，“嗯。”
“我什么都没有，也帮不了你什么。这件事不急于一时，而且忍一忍等毕业了就什么都好了，对吧？”李思引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徐老师这么劝我，朋友也是这么劝我，包括我自己也这么想过。”
“那你现在……”
她笑，“我也不坚持了啊。不过我有点好奇，是谁第一个喊你校霸的？”
第一个吗？
宋瞻埋下头，那些埋藏过深的、不愿想起的记忆如排山倒海，汹涌而来。
那是高一刚开学。
【他？他就是宋瞻啊！你们听说过二十三中打群架吗？他就是那个带头的。】
【是和贺岁打的那个吗？上半年快中考的时候？】
【对，就是他！】
……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一样坐在最后一排，静静地听着他们并不小声的讨论。
但其实听得并不清楚，受伤的左耳还没恢复好，只能听到几个字眼，“群架”、“贺岁”，和他的名字。
楼道里一阵惊呼，贺岁拎着书包从前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一个假期的修养足以让他容光焕发，价值不菲的球鞋、气派的豪车……家族的包装为他赚足了眼球。
所有人都将他归为那场群架中弱势的一方。
贺岁风光正盛，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便有几个同学走过来和他搭讪，保镖将提进来的零食礼盒放到讲台桌子上，就离开了。
“贺岁，这些东西是？”一个女同学小心翼翼地问。
他整个人阳光和煦，散发着友善的光芒，“请大家吃的，很开心和大家成为同学。”
有些自以为和他关系好的初中同学拆了包装，分发给大家，几个人把贺岁围了个圈，说说笑笑，阿谀奉承的话也是情商高的一分体现。
不知聊到什么，贺岁忽然扬声，“啊？你说宋瞻啊？”
他顺势回头，带着几双鄙夷的目光一齐落在宋瞻身上。
“你们都不知道吧？他可是我们二十三中的‘校霸’呢。”
贺岁噙着笑。
至此，开学第一日，‘校霸’名声传开。
……
他滚了滚喉结，涩声道：“是贺岁。”
“果然是他。”李思引冷笑，“仗着自己的家世为所欲为，真让人不爽。”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安慰道。
他给李思引倒了一杯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把茶壶放下，他扫了外面一眼，马路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整齐划一地停了几辆面包车，一个人从驾驶位上下来，往这边来了。
侧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爸爸。
“你吃饱了吗？我请你喝饮料吧？”宋瞻说。
“啊？”李思引懵了，“什么饮料？”
“你想喝什么？”
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跑到饮料上了，李思引看了看桌上所剩无几的包子和碗里满当当的豆浆，奇怪道：“这不是有茶水和豆浆吗？”
“上次的一點點怎么样？”他好像分外执着。
提起一點點，李思引又心虚了，嘴里含糊不清，“呃……那个其实有点甜了……”
“就它了，走吧。”
宋瞻突然站起来，火急火燎地拽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另一只手替她抓上小挎包，匆匆向门外走。
李思引跟在他后面舔了舔嘴唇，她还没擦嘴呢，嘴上都是油。
宋瞻推开店里的门，走了没几步，扭过头来问她，“能跑吗？”
“跑？”为什么要跑？
下一秒，宋瞻突然像个脱缰的野马，就这么拉着她跑了起来。
李思引差点摔个狗吃屎，整个人踉踉跄跄。宋瞻的手像个铁环一样禁锢着她的手腕，攥得她生疼，停也停不下，跑也跑不快。
是谁穿裙子在马路牙子上狂奔？哦，原来是她啊。
穿过一条条小巷，熟悉的建筑渐渐变得陌生，不知道宋瞻带着她拐了第几个胡同了，李思引气喘吁吁，眼冒金星，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但她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原来这附近有这么多小道吗？
在她“力竭而亡”之前，宋瞻终于停下了，李思引顺势跪在地上，累得大口呼吸，宋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靠着墙角缓缓坐下。
这条小路一个人也没有。
“有、有人追着我们吗？”她问。
宋瞻脱下外套盖在她腰上，警惕地观察四周，“嗯。”
“贺岁？”
“嗯。”
“他们为什么要追我们？”李思引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知道，可能想武力让我们屈服？”宋瞻笑了，“他不是第一次使这招了。”
李思引心里一阵后怕，感觉热汗还没落下，冷汗又爬了上来，“你之前也被这样追过？”
“嗯。”宋瞻道。
休息了差不多十分钟，李思引终于缓过来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手心里、膝盖上都是石砖压的痕迹。她揉了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宋瞻早就恢复了，跟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力气扶着她，“能走吗？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小超市，我去买水，去吗？”
“去！”
*
“两瓶矿泉水。”
他递给李思引一瓶，走到柜台结账。
“阿瞻？”阿婆拉下夹在鼻子上的老花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悄声问，“是你吗？”
“是我，阿婆。”宋瞻付了钱之后，猛灌了几口，然后把空瓶留在柜台上，笑道，“很意外吗？”
阿婆随手把空瓶扔进后面的牛皮袋里，目光从他身上移到坐在椅子上穿着裙子的女孩，拄着头好奇地问，“又被追了？怎么这次还有个小姑娘啊？”
“一块被追了呗。”他小声地说。
“女朋友？”
“不是，”宋瞻无奈地笑，“您倒是比我妈还着急。”
阿婆“切”了一声，“你那个妈，我都不想说，每次来的时候鼻孔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我不喜欢她，我喜欢这个。”她用眼神指了指小姑娘。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人，跟做贼似的。”宋瞻解释，“她住我家对面。”
“住这么近？放学也一块走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近水楼台先得月？”阿婆年轻的时候最喜欢给人做媒，现在年纪大了，更喜欢给年轻人点鸳鸯谱了，“你爸妈不也是住的近，一来二去就对上眼了？”
宋瞻哭笑不得，“阿婆，他们那么失败的婚姻适合举例吗？”
“你和妹妹长得那么漂亮，说明他们俩……”
恩爱呀。
阿婆赶紧闭嘴了，远处的绿裙子小姑娘走过来，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递到阿瞻面前，皱眉道：“贺岁问我在不在家。”
宋瞻扫了一眼消息，“你正常回答就行，我们认输，不跟他对着干。”
“嗯。”李思引又坐了回去。
【我不在家，我去找朋友玩了，现在在朋友家，有事吗？】
【和你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我认输。】
贺岁看着对话框里这三个字，双手激动地微微颤动，他靠在门上，给她发了个语音。
“思引，你最聪明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
“宋瞻，老师看到你的检讨真的很开心。你和思引都是好孩子，但人这一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不要太激进，高中这阶段可能是过得不快乐，可读书这么多年不就指望高考改变命运吗？”
“你和思引都是聪明人，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打败吴国。我想你们也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吧？硬刚是刚不过贺家的。”
检讨交上去，这次便和前几次打架一模一样，普通、常见，与霸凌无关，不过就是同学间的小打小闹。
然后周一升国旗时当着全校的面，检讨自我，改正自新。
宋瞻已经做过太多次了。
不差这一次。
他们认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逃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