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谢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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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引盯着那本精致封面的牛皮笔记本愣了一下。
数学，是宋瞻最拿手的科目。全年级的数学老师几乎都在班里夸奖过宋瞻的笔记简明扼要、简单易懂，并且鼓励大家去借他的笔记，可他本人响当当的“校霸”名声在外，跟谁也不熟，谁会舔着脸跟他借笔记呢？
见她不说话，宋瞻说：“不好意思，我对班里的同学没什么印象。谢谢你今天把胸牌给我。”
“这个笔记本你借给我几天？”
“我明天要用。”
“那就先欠着，等周五晚上再给我，我周日晚上还你。”
宋瞻被她最大化利用笔记的盘算惊得一时愣住。
李思引继续说：“宋同学我说话直白，今天早上你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说我跟着你，我觉得有点冒犯，而且很容易让别人误会。我不知道是你魅力这么大，同校的女同学追你都追到咱们班了；还是你想象力特别丰富，只要是在你身后走路就是暗恋你？”
宋瞻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裂纹。
李思引装作没看到，仍说道：“怕你误会，我说一下。昨天半夜敲你家门，跟你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你们家太吵了，我总是被吵醒，麻烦你劝劝你家人，心态平和一点，能过过，不能过就分开。”
“……”
“……李思引，你很厉害，”宋瞻把奶茶塞到她手里，咬牙切齿地说，“这也是谢礼，不喝就扔了。”
＊
当晚的争吵声自午夜12点后开始，持续到1点、2点……中间十分人性化地停了几十分钟，于是李思引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直到被一声巨响的关门声惊醒，她终于再也睡不着，干脆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随后感到小腹酸酸涩涩，一股暖流自上而下。
她冲到厕所。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多天睡眠不足导致例假周期乱成一团，李思引一点准备都没有，勉强垫了几片卫生纸，披件外套就出了门。
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兀自闪来闪去，在这萧条破败的环境中，颇有一种阴森森的鬼片氛围。
她开着手机电筒，有点后悔没有戴上耳机，不然还能听会儿歌，而不是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任由耳朵去寻找某些异样的声响。
“咔嚓——”
不知道从哪传来的、什么东西发出的清脆而明亮的响声，被敏锐的听觉无限放大。
李思引吓得激灵，快步走到楼下24小时便利店，值班的店员昏昏欲睡，她却是突然安下心来，在货架上选了又选。
最后还是拿了常用的几包去付钱。
出了便利店，疾步返回。
她那会儿出来时没有心情去找究竟是哪里发出来的声音，现在也完全不想探究，然而这条小路尽头——那棵立于单元楼门口的香樟树下，似乎站着一个人。
应该……是人吧？
她静悄悄地走过去，树下的人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
“宋瞻？”
和白天拒人千里之外、又冷又拽又欠的样子不同，此刻烟雾缭绕，虚虚幻幻，为他增添了几分落寞阴郁的气质。
他微曲的指尖夹着一根将要燃尽的香烟，听到她的声音微微侧头，并不意外。
李思引忍不住皱眉：“你大半夜跑下来抽烟吗？”
半夜抽烟跟校霸的身份还真是相得益彰。
“好喝吗？”
前言不搭后语。李思引愣了，“……哈？”
反应过来，才知道他是在问那杯奶茶，她有些心虚，说：“还行吧。”
心虚什么啊啊啊，那是谢礼，她应得的。虽然她只喝了一半，另一半不出意外，会安安静静地躺进明天早晨的垃圾桶。
“嗯。”
在墙上摁灭火星，宋瞻顺手把烟蒂丢进垃圾桶。
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鸦羽似的睫毛在脸上留下几道斑驳阴影。
夜里的风有点凉，而且有点讨厌——把本来环绕在宋瞻周身的烟雾都吹到她这边来了。
李思引紧了紧外套，嫌弃地捂住口鼻，闷声闷气道：“你怎么出来了？和家人吵架了？”
宋瞻动作一滞，抬起头来看她。
“……”
完蛋，他不会觉得她故意下来给他送温暖的吧？
李思引咬住下唇，懊恼情绪一下子把她包围，她仔细观察着宋瞻的表情，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你还是没睡着吗？”
“当然了，那么大动静，谁能睡着，”她反问道，“你不也是？你没吃药？”
她搜过了，思诺思，酒石酸唑吡坦片，治失眠的。
宋瞻不说话了。
李思引也不打算继续闲聊了，自己为了救急垫的几片卫生纸早已“岌岌可危”，她得赶紧回去，不然明天的洗衣任务又要加一件。
“我回去了。”她匆匆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换好安睡裤，李思引大剌剌地瘫在床上，她酝酿着睡眠，酝酿着，酝酿……
还是睡不着。
所以她抱着笔记本和试卷下楼了，果然，宋瞻还没走。
“能给我讲讲这个导数吗？”她特地披了件外套，还拿了一条小薄毯子。例假来了，遭不住风吹，再给她吹感冒了。
宋瞻靠在墙上，问她，“贺岁没给你讲？”
“你认得贺岁呢？”
“……嗯。”
李思引在路灯下半蹲着，拄着头冷笑，“我还以为你谁都不认识。”
“……”
语气太呛了，这是请教数学题的态度？宋瞻在扔下她回房间和蹲下讲题之间……选择了后者。
“导数？这种题是考验智商的，这道题讲了，下道可能还是不会，”他拿起试卷问，“你哪里不懂？”
“都不懂。”
宋瞻先给她讲了思路，然后带她把过程顺了一遍，李思引记着笔记眼皮都要耷拉下来了。
“懂了吗？”宋瞻问。
“懂了，谢谢你，我要上去了。”李思引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床上睡觉了。
“行。”宋瞻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上了楼。
李思引好奇地问，“你每天晚上都要吃药睡觉吗？”
宋瞻说，“差不多吧。”
她又问，“吃药能睡多久？”
宋瞻皱着眉，“你今天吃了？”
“没有，今天一天都在上课，我哪里有空去医院？”李思引又想翻白眼了。不过她确实困得也要翻白眼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到了家门口，宋瞻说，“快回去睡觉吧。”
“宋瞻，你要是有点良心就救救我吧，”李思引无力地说，“别让他们吵了。”
“不好意思。”他说。
李思引好像感受到他身上和她相同的无力了，她叹了口气，“……算了，少抽点烟吧，影响身体。”
＊
昨晚，哦不，今天凌晨说完这句话后，宋瞻的眼神久久盘旋在她脑海里，根本忘不掉。他一定觉得很冒昧。
少抽点烟吧，影响健康……少抽点烟吧……少……
啊啊啊啊啊啊，她竟然和宋瞻说让他少抽点烟？？？李思引你是不是困糊涂了……他抽不抽烟关你屁事！
丢死人了。
她在草稿纸上发泄似的划来划去，垫在下面的练习册也未能幸免于难，制作精良的封皮上堪堪留下几道“伤痕”。
“思引，你怎么了？”贺岁注意到她的不良情绪，出声问道。
“没什么。”
没什么，确实也没什么，真的也没什么，一句话而已。她却羞于被人发现这种隐秘的心事。
尤其是在班上甚至全校都人缘颇好的同桌贺岁。
得不到确切答案，贺岁只能把她的一切异常归于难解的数学题，笑着说，“那个导数题你懂了吗？我给你讲一遍？”
“不用了，我弄懂了……谢谢。”
“思引，你总是这么客气。”他笑。
这是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高一高二的社团活动，校领导大发慈悲允许高三参加，班上同学都出去了，除了三个人。
李思引、贺岁和宋瞻。
她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对社团活动没什么兴趣——可贺岁今天这是怎么了？只这一会儿时间，后门就又站了个高个儿的学妹，看装扮，应该是动漫社的。
她挥挥手，喊道：“贺岁学长，要不要一起去文学社看看啊？”
“我还有些题没做完。而且我同桌有些题不太会，我给她讲一下。”他指了指李思引。
“好吧学长，你加油，我走啦！”
李思引无语，“……喂，贺岁，你拒绝学妹不用带上我吧？”
他耸耸肩，无辜道：“难不成我要说我给宋瞻讲题吗？”
“为什么不行？”
贺岁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低声道：“思引，我不是GAY。”
李思引觉得他很奇怪，懒得理，从桌兜里拿出英语练习册，做了一道填空题。
贺岁趴在桌子上，悄咪咪靠近她，“你明天有空吗？”
“——李思引。”
她回头。
贺岁不满说话被人打断，也扭头去看。
宋瞻正拄着脑袋看向他们，曲着手肘，各种学习资料摊开垫在下面。
李思引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的眼睛，眼珠转来转去，到处乱瞟，就是不看他，别别扭扭，“怎么了？”
“你知道什么中药治失眠吗？”他问得极其认真。
“不知道。”她摇摇头。
话落，宋瞻却像是早已准备好，提着一个透明袋子悠悠起身，朝这边走来。
贺岁站起身来，气得不轻，“宋瞻你没看到我在和她说话吗？”
“酸枣仁。”宋瞻恍若未闻，停在她旁边，自顾自地说话。
把袋子绑好的结解开，摊开在她书桌上。
是一颗一颗饱满、完整、圆圆的、红棕色的酸枣仁。
“谢礼。请你，泡水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谢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