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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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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感知自己究竟是在何处,只觉得全身上下的每一处细微都是既清晰又模糊的传递着一种漂浮的感觉,碧青色混合着冥蓝色,色彩仿佛流动的乐音,有着层层色阶的变化,却都是蓝色的,从碧蓝到冥蓝再到赫蓝......渐渐弥漫成一片浓郁的忧伤。
一双玉白色的双手,带着不似人间的光洁感和细腻感在一片蓝色中来回晃动。
周身像是隔着一层薄得几乎透明又不断的悬浮流动的丝绸,丝绸的另一边仿佛触手可及,可是卫玠怎么努力也够不到,双手徒劳的舞动。
“是水吧?流动的水。”
卫玠微惊。
是自己在说话么?
好像是,好像又不是,声音清越带着淡淡的沙哑不似是自己青涩含糊的童声。
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是卫玠听过最美妙的音声也是最冰冷的声音,卫玠此时虽然神志有些晕乎,却还是肯定那是个女声,说着他不明白的话。
“你好好看看吧,这面水镜的另一边,那个在长川尽头等你的人......你永生也休想配得上。”
卫玠惊奇,想转身看看那个说话的人,却是不受自己意识一般,不仅没有转身,还遵循着那个声音的指示往身前流动着丝绸质感的蓝色的另一边仔细看去——
纷纷华华,淅淅簌簌,连枝叶相互摩擦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纤细而修长的形状,枝干光滑而坚韧,成为一截截的筒状——是竹子吧?!
可是身处空间另一边的竹子却是和平时见到的竹子不同,不是青绿色的,而是雪白色的,一阵风过,摇晃如同纷雪。
纷纷扬扬的雪色竹林却是散发着苍白寒凉的光彩,成为一片烟清水冷的景致,缭乱的竹影中,有一个身影是那么的突兀,一身黑衣映着苍白雪色却是奇异的带着羽化般飘然出尘的姿态。
卫玠只看得见那个人的侧面,却仅仅是那个侧影就忍不住让人喟叹和惊讶!红尘万千里再也找不出能与那个人相匹配的姿色,仅仅一个侧影而已,如月,光耀暗夜......
......简直美得不像个男子......
咦?!
为什么自己会肯定那人是男的。
那人一身黑衣飘渺如同融化的墨汁,飘摇不定,又朦朦胧胧,真得瞧不清......
可是无意识的觉得那就是男子。
他手执一根被磨损的泛了白的竹笛,五指修长散发着莹润玉色,一起一落间,如蝴蝶跃然飞舞,而他吹奏出的曲子是那么高远绵长,潇洒清丽,傲然独立,如他的人一般.......
卫玠正是沉醉在那陌生又熟悉的乐曲中时,那人稍稍一偏头,卫玠便对上一双精致带翘的桃花眼,飞扬的眉宇间却携入了入骨的媚气,黑眸如深夜的天空混入了整个银色天河的星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玩味什么,那种富有兴致,若有所思又从容淡定的眼神令卫玠更加惊异——
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那眼神中又暗藏了讥嘲和奚落,好像世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放在心上。
一个眼神既柔又魅,既清又冷,真的是很熟悉又真得很陌生,当男子完全转过脸来得一刻,一阵疾风吹散了影像,徒留雪色竹影的残影凌乱在那片忧郁的蓝色中。
——“滕君。或许我应该再次警告你——不要乱动属于我的东西!”——
有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不是方才的女声,这个声音虽然清越却是带着强硬又薄怒的男子英气。
“哈哈哈哈——”
那个女声突然爆出一阵决裂的狂笑,一字字吐出森寒得冻结人心的话语:
“就凭你——也不想想你的一切是谁教你的——”
无法名状的森寒袭击了周身,卫玠只觉得有冰冷堪比利刃的东西锁住全身,无法动弹,也难以呼吸,而痛苦感逐渐加深加沉——
窒息感和痛苦感太过强烈,卫玠失声大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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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呤砰隆——”
“乒呤砰隆——”
一阵清脆又嘈杂的声音惊醒的卫玠,卫玠猛地一睁开双眼,只见前面一个完全不认识的男孩怔怔盯着自己!
卫玠也是一怔,盯着男孩一双惊恐的双眼陡然清醒过来——看着周围柔软又华丽的纬帐,覆在身上的被褥——
原来是在做梦呀!
可是梦里的窒息感压迫感甚至是忧愁感,真得是那么的真实,好像真的发生在上一刻。卫玠注意到自己一夜睡着的枕头竟是湿湿的,是被惊吓出的汗水吧!卫玠茫然的一佛额头,也是湿湿的,黏黏的,很不舒服——
是做噩梦了吧?!卫玠想着,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做了什样子的一个梦,只觉得在莫名心悸和害怕之余,更多的是迷茫和哀愁。
前面“噗通”一大声,卫玠惊讶又迷茫地转回视线看着那个“噗通”跪在地上的陌生人。
他声音惊慌,连连祈求:“郎君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小的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卫玠茫然的问那个人。
“小的是遵了卫夫人的话来伺候郎君起身的——不知道一进来就听见郎君尖叫——小的真的是吓坏了才把水盆打翻的——郎君饶了小的,求求郎君了——”
卫玠本是心有余悸,这时被这个人一阵惊惧的话语扰的更是头晕,看了看地上被打翻的金盆,和潮湿的水迹,而那个纤瘦又弱质的身体正是跪倒在一片水滩中。
“你起来吧,你的衣服都被弄湿了......你也不用求我饶了你,你根本就没犯什么错呀?”
听到卫玠温和的话,那人才期期放松下来,抬起一张脸小心翼翼的瞅着半坐在床上的卫玠。
卫玠一愣一愣的看着眼前的人,只是个年纪在童子和少年之间的男孩,可是男孩却生着一张艳媚的像女孩的脸,甚至带着某种妖媚的味道——
“好,好漂亮的男孩子!”
卫玠真得忍不住感叹,本是以为在心里感叹而已,却不知怎么地竟是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那个男孩一听,本是惊慌的脸上挂上了羞赧的红色。男孩垂下头道:“卫家的郎君再说什么话?卫家的郎君才是,才是生得像仙人一样......小的从来没有见到过像卫家郎君这么个绝色人物。”
卫玠听着男孩一口一个“卫家郎君”就不舒服,看男孩一身青灰色的衣服就知道是将军府的下人。
卫玠不知怎么的,想那个漂亮男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翼翼抬起头莫名又惶恐地瞅了瞅卫玠,又低下头,声音小的如蚊蚋:“贱,贱人。”
“额?!”卫玠惊讶,想是自己听错了,又问:“你说什么?!”
“回郎君,小的没名字,别人都叫我‘贱人’......”
卫玠更是惊讶,“怎么会给人去这种名字?!”
“叔宝,叔宝——”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卫夫人在叫唤卫玠:“叔宝你起床了么?我刚接到你舅舅的话,我——”
木门吱吱咕咕的被推开,卫夫人娴雅的身形刚刚踏入了房间,那个跪在地上的男孩便惊叫一声,连盆都没有拿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卫夫人被逃跑的男孩吓了一跳,而一眨眼,那惶恐的身影已是消失在外面。
“他真是个奇怪的男孩!”卫玠道。
卫夫人拾起地上的金盆放在桌上,若有所思,看着满地的水迹脸上流露出母性般的怜慈。
“母亲,那个男孩是谁呀?”
“我也不知道,是一个小仆,见过几次......挺可怜的。”
卫夫人坐到床边抚着卫玠头转言道:“叔宝,你舅舅告诉我们雍州上月发了洪水,阻断了青州到扬州的所有道路,我们怕是一时回不去了。”
卫玠道:“回不去了?回不了家了?”
卫夫人点头道:“是的,我们要在洛阳等一段时间,等洪水退了......”
“我不要!”
“为何?!”
“我不要再呆在将军府,我不要再被王彪和王羡围着转!”卫玠拉过母亲衣袂,道:“还有,我要回家,我要回去跟夫子读书。”
“叔宝,洪水泛滥真的是连长江都都过不了,怎么回家呢?另外你也不用担心两个哥哥没事老来找你玩,你舅舅已经替你安排了,我们逗留洛阳的期间你就跟着琅琊先生读书就可。”
卫玠一怔——跟着琅琊,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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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一晃眼,卫玠就站在一道爬满了青色藤叶的月洞门前,怔怔看着里面古旧又不失风雅的庭院,心里隐隐在上下不安。
“不,不就是跟着他读书么......有什么好担心的......”卫玠低喃道,可是心里还是莫名的紧张,为什么要跟着李琅琊读书呢?难道跟着乐广读书不行么?
这个问题卫玠在当时就问了卫夫人,可是卫夫人的回答是:这是你舅舅好心好意为你安排的,你应该谢谢你舅舅去。
“为什么呀?”
卫玠此时真的很想问,“为什么是他?”
卫玠虽然不是明晓,却是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觉——自己一见到李琅琊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像见到他,有很不想见到他的很矛盾的感觉,那种感觉酥酥的,痒痒的,好像多看李琅琊一眼心里就会有什么东西跳出来。
“怎么办?母亲,我有一点点紧张呀.......”